第126章 乱七八糟的门禁
作品:《大秦:谁惹我那体弱多病的贤卿了》 “哦?什么人,怎么不曾请进来?”周文清放下册页,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他来到这秦地的时间到底不长,来他府中的,拢共就那几个熟面孔,李一闭着眼睛都能报出名来——
倒不全为公务,他与周文清共事之处确实多,但还有一个,一旦被人缠得紧了,李斯就往周府躲。
都知道周内史常年“养病”,又受大王信重,谁敢乱闯?
李斯往这院里一缩,外头那群递帖子的、套近乎的、拐弯抹角想攀交情的,顿时像撞上了铜墙铁壁,一个也进不来。
清净,高效,还不用亲自赔笑脸,简直是把周文清当成了人形免扰结界。
只是此人有个毛病,自从上次周文清装病闭门、李斯硬是从侧门“突破”进来之后,他就再也不走正门了。
不是偶尔不走,是再也不走。
——专爱从侧门溜。
护卫们拦过几次,后来护卫们也懒得拦了,见又是他那抹官服颜色从侧门缝里挤进来,便默契地扭头看天,假装今日风沙有点大,什么都没看见。
溜进来之后,他也不着急找周文清谈事,用他的话说:“子澄兄忙,莫扰他,斯自己坐坐,等一会便好。”
然后他就自己往庭院那摇椅上一歪,茶也不用周文清招呼,自己翻柜子,自己烧水,自己泡上,顺带还能把周文清新得的茶叶尝个遍。
喝完了也不走,就那么躺着,摇啊摇,等周文清忙完从书房出来,一推门,好嘛,院子里多了个悠哉悠哉的“退休老干部”。
老干部手里还捏着他的茶盏,茶水早就凉透了。
周文清:“……”
他现在把侧门焊死还来得及吗。
王翦老将军和蒙武将军——这两位,堪称“闯门搭子”。
门口的护卫不是不想拦,是真的拦不住。
老将军腿脚利索,嗓门又亮,往往门房刚张嘴吐出半个“通”字,他已经抬腿迈过门槛,一边往里走一边扯着脖子喊:
“子澄啊!老夫来啦!”
那声浪,隔着半个院子都能把檐上的积雪震下来三寸。
护卫们跟在后面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浩浩荡荡闹过几回,周文清隔着窗棂听见那熟悉的嗓门,手里的笔顿在半空,哭笑不得地冲外头摆手:
“让二位将军进来吧——往后他们来,不必通传了。”
于是二位将军从此畅通无阻。
尉缭倒是斯文些,可他最近实在没空,大王隔三差五就把他召进宫,对着舆图指指点点,从韩国画到赵国,从地形问到粮道,活像要把六国的每一道沟壑都提前踏平了。
偶尔来一次,也是被王翦、蒙武拎着一起来的。
两位将军的原话是:“老尉你别成天窝在宫里看地图,再这么看下去,人都要看成一张舆图了,出来活动活动腿脚!”
然后尉缭便夹在两位闯门大将中间,被裹挟着进了周府。
他也不多话,进门寻个角落坐下,任王翦和蒙武变着法地试探“精纸还能不能再匀几刀”,自己端着一盏茶,目光悠远,神游天外。
扶苏公子就不用说了,府里专门给他留了一间厢房。
公子来得勤,来了也不用通传,护卫们早已习惯了那道端正的身影从正门迈进来,脚步不急不缓,直奔书房。
遇上周文清在忙,他便不吭声,自己寻本书,在一旁静静翻看,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与其说是“客”,不如说是回了另一个家。
胡亥公子——也有一间厢房。
只是他住进来的时候,多半是刚挨完揍,从宫里“避风头”来的。
护卫们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见胡亥公子蔫头耷脑地进门,走路还不自然地一拐一拐,小脸上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便心领神会,绝不多问,只默默把侧门那条通往厢房的小径清捋得格外通畅,连门槛都给他垫平了几分,免得小祖宗磕着碰着哭闹,回头又挨第二顿。
至于大王……
大王来是不需要通传的。
没有人拦,没有人问,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直视,在他踏入的那一刻,自动切换成了静音模式。
周文清有时候觉得自己这府邸的门禁,简直是一笔理不清的糊涂账,通传程序五花八门,全看身份和交情——有的走正门直入的,有的钻侧门,有的闯进来,有的被挤进来,还有的抬腿就进,谁也不敢吱声。
至于那些投机之辈、钻营之徒——李一早已练就一双利眼。
名帖递进来,他扫一眼封面,扫一眼落款,再扫一眼来人的鞋面,三息之内,便能精准判断出此人值不值得先生费半盏茶的功夫。
九成九的麻烦,都被他一句“周内史近日公务繁忙,恐无暇见客”挡在了门外,客客气气,滴水不漏。
周文清乐得清净。
所以如今这需要这般请示自己的,还是第一次。
李一垂着眼,声音倒是平稳,只是那平稳里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古怪:
“先生,他们说自己愿为先生门下客,只不过……”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周文清的反应,才继续说:“他们皆是商人。”
哦,商人啊!怪不得李一这副表情。
这回可是真商人了——不是大王那种“临时办个假证”的商人,是正经八百、秦国律法明文写着“穿不得锦、坐不得车、子孙不得入仕”的那一种。
他们的名帖递进少上造、治粟内史的府邸,按理说,是递不进来的,普通的门房护卫若是听了,只怕连通传都不会通传。
还好是李一,不然真就进不来了,险些耽误了他的大事!
周文清激动地猛然坐起身,然后冷风从领口灌进来,他一个激灵,又把那只已经探出毯子半寸的手飞快地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塞回袖筒里。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体面,只当方才那一下没发生过:
“人在何处?”
李一抬眸,假装没看见先生方才那一整套小动作:
“在前堂候着。”
“来了几个?”
“两位,年岁都不轻了,看穿戴……是本国的正经行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已在府外等了小半个时辰,茶未沾唇,也不催问,只说先生若不便,他们明日再来。”
周文清没接话,他垂着眼,指尖在盏沿慢慢摩挲了两圈,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映在他侧脸上,把那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藏得很好。
两个。
等了小半个时辰。
茶未沾唇。
还知道说“明日再来”。
——挺好。
有耐心,知进退,又有胆量,有门路,还懂得抓时机,他等这样的人,等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文清忽然笑了一下,拢了拢膝上的绒毯,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神采:
“请他们稍候,就说……周某更衣便来。”
李一应声退出。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周文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冬眠未醒的懒貂造型,长长叹了口气。
他整个人陷在软椅里,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被窝封印了的、还在负隅顽抗的胖山雀。
早知今日有客,方才就不缩得那么理直气壮了。
现在再把自己从窝里拔出来,实在有些艰难啊。
周文清一边和自己温暖的小窝做斗争,一边整理着思绪。
秦国商籍,递名帖进九卿府邸,这本身就是一趟豁出去的“腿”,他们敢来,说明已经想明白了。
而他等的,就是这些“想明白了”的商户。
秦国富户再肥,也只是一口锅里的肉,咸阳贵胄府上那些生了铜绿的半两钱,他固然要“请”出来晒晒太阳,流进国库正经地方,但总不能可着这一锅薅,薅秃了怎么办?
六国还有这么多狗大户呢。
那些堆在各处豪门府库里、见不得光却又沉甸甸压着地基的铜钱,他惦记很久了。
他需要有人趟出一条路,一条能无声无息淌过国界的路。
一条能把六国豪门府库里的铜钱一点点“请”出来的路。
不是抢,不是偷,是“请”——客客气气,你情我愿,让那些堆在地窖里发霉的半两钱、压在箱底生锈的金饼,自己长出腿来,跨过函谷关,走进大秦的国库。
能办到这一点的,不是百物司,不是将军,不是谋士,不是他那些满腹经纶的同僚。
是商人。
还得是有胆,有谋,知进退,有门路,耐得住的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