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民生多艰

作品:《大秦:谁惹我那体弱多病的贤卿了

    男孩听到问话,浑身又是一颤,将怀里的妹妹护得更紧了些,低着头,不敢直视周文清, 断断续续地回答:


    “回、回贵人的话……我……我带妹妹……来找草药。”


    他极其艰难地微微侧过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那个用几缕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旧布条勉强捆着、歪斜挂在肩上的破旧小背篓。


    篓子空空荡荡,底部只可怜地躺着几根冻得发黑、蜷曲的枯草根。


    “阿父……阿父前年就被官家征去了,一直、一直没回来……阿母去年也没了,家里就剩阿爷、阿奶,带着我和妹妹。


    “可阿爷入秋就病倒了,咳、咳得厉害,喘不上气,已经动不了身了……家里也早就没米下锅了,哪还有钱抓药……”


    他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声音越来越低。


    “阿奶偷偷哭了好几回,说……说再这样下去,为了给阿爷抓药,就只能……只能把妹妹卖了,换点银钱……”


    说到这里,男孩猛地抬起头,那双因饥饿和寒冷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执拗的火苗,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惧色,语气却陡然激动起来:


    “我不想妹妹被卖!真的不想!我去城里药铺跪着求过,掌柜的……掌柜的是个心善的,他告诉我,近来咸阳城里不知怎的,来了好些特别厉害的医者。”


    “他们平日里偶尔切磋医术什么的,其中有些医者用的药材又精又贵,好些寻常草药都消耗得快了,药铺里正缺货呢,所以收价比平日都涨了几分!”


    他越说越快,气息急促:“他还说,越是难采的、长在深山陡坡上的稀罕草药,价钱涨得越狠,有些……有些甚至都卖空了,一支难求,最近……最近不少人都靠着寻草药得了生计!”


    男孩的声音在寒风中愈发破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


    “我就想,万一、万一我和妹妹运气好,能在后山雪窝子里、石头缝里找到一点半点……哪怕就一点点,换了钱,就能给阿爷抓药,妹妹也不用……不用被卖掉了!


    “贵人,我们真的不是坏人,我们只是……只是打这儿经过,想去后山那边砰砰运气……”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却清晰地勾勒出一幅被逼到绝境的贫苦家庭的惨淡图景:


    父亲从军杳无音信,母亲病逝,祖父沉疴在榻,祖母无奈之下竟要考虑卖孙女换药钱……


    而眼前这个不过十岁左右的男孩,便咬牙担起了或许是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在这冰天雪地里,带着年幼的妹妹,试图寻找那传说中因“医者云集”而价格稍涨的草药救命。


    周文清静静听着,越听,眉头锁得越深,到此刻眼中已经流露出深切的悲悯,最终化作一声沉长的叹息,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


    “快起来,都起来,原是我不好,在此停留,挡了你们的道,吓着你们了。”


    周文清的声音放得异常温和,小心的安抚,他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搀扶那两个仍跪在雪地里、冻得几乎僵硬的孩子。


    手指刚碰到男孩的胳膊,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目光再扫过那双近乎赤裸站在雪中的脚,周文清只觉得一股酸涩直冲喉头。


    他想也未想,抬手便去解自己身上那件厚实暖和的裘衣系带。


    “等等,先生,用我的!”


    李一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恰好挡在周文清动作之前,话音未落,已利落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深色的外袍,不由分说将两个孩子紧紧裹住。


    那袍子对两个孩子来说过于宽大,几乎将他们从头到脚都包了进去,只露出两张惊惶未定、脏兮兮的小脸。


    两个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裹住,浑身却僵硬得如同木偶,一动不敢动,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知所措。


    男孩急得结巴起来:“不、不……贵人,使不得!我们身上脏,全是泥雪……别、别弄脏了贵人的好衣裳……”


    “别动。” 周文清的手停在半空,见李一已抢先,便顺势帮孩子将外袍又裹紧了些,“这颜色深,不怕脏,先裹紧,可觉得暖和些了?”


    男孩当即又要诚惶诚恐地跪下,却被周文清强硬地拉住。


    “好了,不必再跪。” 他指了指拖曳在雪地上的袍角,“把脚抬起来,踩到衣摆上去,隔隔寒气,听话,我是贵人,你们听我的照做便是。”


    两个孩子在他不容拒绝的命令下,终于迟疑地、小心翼翼地照做了,将冻得麻木的脚丫挪到了干燥温暖的衣料上。


    周文清这才略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只穿着中衣、立在寒风中的李一,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你不冷吗?怎么还傻站着,快去车里,暖暖身子,仔细冻着。”


    “无妨,先生,属下身子结实,这点寒气不算什么。” 李一挺直脊背,恭敬的道。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挤到了周文清身边。


    阿柱仰着小脸,眉头紧紧皱着,眼圈有些发红,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他咬了咬嘴唇,忽然伸手,用力扯下了自己腰间悬挂的一个精巧绣花香囊——那是周文清前些日子才给他新配的,里面装着驱寒安神的药材,绣工细致。


    他双手捧着香囊,高高举起,殷切地望向周文清。


    “先生……我、我想帮帮他们,我把这个给他们,让他们拿去换些银钱,可以吗?”


    这毕竟是先生送给他的,阿柱不免有些忐忑。


    周文清看着阿柱那双清澈明亮、盛满不忍与善意光芒的眼睛,抬手,轻轻揉了揉阿柱的发顶。


    “傻孩子,先生既给了你,便是你的东西了,你想用它来做什么,只要是出于本心善意,先生怎么会不同意呢?”


    “谢谢先生!” 阿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到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面前,将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香囊塞到男孩手里。


    “给,你们拿着,这个……应该能换些钱,快去给你们的阿爷抓药吧,别再……别再卖妹妹了。”


    他顿了顿,又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认真叮嘱:“好好收着,莫要轻易给人瞧见了。”


    扶苏也走了过来,他比阿柱沉稳,先看了看天色和越飘越密的雪花,才温声问那紧握着香囊、仍有些发懵的男孩:


    “你们要寻的是何种草药?可识得具体模样,或是唤作什么名字?”


    男孩仰起头,冻得发青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干燥起皮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白印,声音低却执拗:“我……我不认得名字,但这个时候,要是还能扒拉出点带绿意的叶啊、茎啊……那东西多半就有点用。”


    “我就想着……找那样的,总不会错。”


    这样找,怎么可能找到值钱的药材呢?


    扶苏轻轻叹了口气,指向男孩身后那只空荡的破背篓:“雪越发大了,山路险滑,你还带着妹妹,实在不宜再往深山里去。”


    “不如将你今日已采到的这些……” 他目光扫过篓底那几根可怜兮兮的枯草,“先让与我,如何?多少能换些应急的钱粮,总好过你们冒险入山却空手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