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清晨从不算明亮，终年相伴着雾霾，连阳光都难以穿透压在头顶的乌云。


    一桥之隔的隔壁大都会却是截然相反的光景——晴空澄澈，日光敞亮，像两个世界被分割开的世界。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庄园，车轮碾过沾着晨露的柏油路。窗外景色迅速后退，清新空气逐渐被工业烟尘取代。


    偶尔有行人裹紧外套，低头匆匆走过，带着这座城市惯有的沉默与警惕。


    在这里，没有人会无故停下脚步，更没有人会毫无目的地像陌生人伸手。


    在大都会，有人扶你过马路，可能是出于好心，是阳光底下最普通不过的善意。


    哥谭——


    呵。


    先想想自己身上哪块东西最值钱吧。


    钱包，手表，鞋子，甚至是器官，落单等于危险，停下等于送死，这是性命换来的生存法则。


    卡西安目光停留在车窗外，对每一寸土地，看得认真仔细。


    布鲁斯坐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将车内温度调高些，余光始终注意着他，这已经形成本能反应。


    他再经不起一个十年了。


    车子驶入市中心，高耸的韦恩集团大厦在雾色中显现轮廓，布鲁斯才开口：“快到了。”


    收回视线，卡西安点头，偏向他方向侧过脸，往那边靠近，动作细微到几乎看不见。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布鲁斯先一步踏出，身姿挺拔，西装利落，是所有人都熟悉的模样——英俊，矜贵，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他没有跟往常一样直径往前走，而是朝车内伸出一只手。


    动作自然，流畅，让人不禁好奇车内人是谁？


    布鲁西宝贝的新女伴？


    竟然直接带进了韦恩集团？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半点风声都没有泄露，进展快得异常。


    爸爸这是把我当易碎物品了。卡西安看着那只手，搭了上去。


    掌心一收，布鲁斯稳稳将他扶下车。


    一出现，门口往来的职员，保安，每日都来蹲点的记者，目光同时聚焦在从车里出来的人身上。


    那是一张与布鲁斯.韦恩有着八九分相似的脸，轮廓深邃，眉眼精致。


    可他比布鲁斯更轻，更白，就像一场不真切的雪。


    白发瞩目吸睛，月光偏爱，脸庞不见血色，但丝毫不显病态，似古老东方那句仙入凡尘渡劫像，骨相同源，却不会有任何人将他与布鲁斯错认。


    一时间，竟无人能移开眼。


    布鲁斯不动声色往卡西安那边挪了半步，替他挡掉半数窥视，声音只有二人能听见：“跟着我就好。”


    卡西安对于周遭纷杂视线并不在意，“嗯”了一声，爸爸怎么说，他便怎么做。


    哥谭没有人不认识布鲁斯.韦恩。


    可谁也没见过，他会对一个少年这样——弯腰，伸手，牢牢护在身侧，眼神中藏着锋利警告，生硬止住想要上前提问的记者。


    气场压迫，冷硬强势。


    这一点都不像那个玩世不恭的草包美人，哦，上帝啊，他们哥谭阔佬背着所有人去进修了吗。


    他们爱笑爱闹的甜心宝贝去哪了。


    并肩走进，每一个路过的员工都不自觉放慢脚步，眼神偷偷落在那个白发蓝眼，“安静乖巧”的少年身上。


    ——那是谁？


    ——从来没见过。


    ——韦恩先生身边，从来没有过这么小的...少年？他看起来未成年。


    ——长得好像......


    后半句没人说出口，可都心知肚明。


    一路走到专属电梯前，扫描，上行，门隔绝了所有目光，电梯数字跳至顶楼。


    到达提示声响起，外面秘书区的几人同时抬头，瞬间集体安静，所有人在布鲁斯，到他身后少年身上转了一圈，又飞快低下头，假装忙碌，耳朵却全都竖起来。


    布鲁斯：“晨会推迟半小时，不要让人进来。”


    “是，韦恩先生。”


    办公室连带休息室，内部设施齐全。


    布鲁斯本来打算让卡西安在这里休息，开完会就来接他，到时候就有一整天时间他们能在一块。


    卡西安接受他安排，会在这等他回来，布鲁斯却在办公室门口顿住脚步，身体先于理智折返回来，重新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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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前。


    “Cassie，你跟我一起去。”


    “？爸爸。”卡西安坐在沙发上仰头，眼里浮起一层浅淡困惑。


    刚才那几步走出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空处，只要一想到把这孩子留在一个单独房间，隔着距离，那根弦，就快要崩断。


    他清楚这样并不妥当。


    布鲁斯知道，卡西安是个独立个体，不应该这样寸步不离地禁锢，不该被他过度的不安捆在身边。


    可情感压倒了一切。


    恐惧失去的心慌，失而复得的珍视，十年煎熬的愧疚，化作此刻近乎偏执的不舍。他不想离开他半步，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布鲁斯蹲下身，与他平视，抬手轻轻抚开他额前白发，指腹力道刻意放轻。


    “这里你不熟，一起，好不好。”他换了种更克制的说法，语气沉缓。


    望着他眼底坚持的情绪，卡西安伸手主动拉住了布鲁斯的袖口：“我跟爸爸走。”


    那一点点的主动触碰，抹平布鲁斯心里所有尖锐的焦躁，他站起身，自然地牵住少年的手，没有再犹豫，朝会议室方向走去。


    掌心相触的温度滚烫，他或许学不会正常的陪伴，学不会恰到好处的分寸，学不会放开手让少年独自成长。


    但他会用他的方式——把所有危险挡在外面。


    会议室厚重木门被推开。


    原本低声交谈的高管们噤声，几十到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


    布鲁斯走在前方，他今日竟然罕见的只推了半个点就准时开会，连向来熟悉他行事风格的秘书都暗自诧异。


    而他牢牢牵着的人，成了全场最突兀，也最耀眼的存在。


    与布鲁斯同源的长相摆在那，众人心里都掀起骇浪。


    韦恩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小少爷？


    在场各位都是人精，谁都没贸然开口，布鲁斯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满是的凝滞。


    他特意让人在主位旁加了一张柔软的沙发椅，怕少年坐的不舒服。


    一只卡西安陷在椅子里，像一副精心摆放的瓷板画，与这间满是“正经”的会议室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