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宝娟刚刚小产呢,那一张原本圆润的脸,这才多久不见,就已经瘦削地成了尖下巴了。


    于林说:“我说你这老太太,也太狠心了,你还不赶快拦着她,她可是刚小产呢!”


    薛宁拦住宋宝娟的手,“别打了。”


    宋宝娟扑进薛宁的怀里:“娘,你原谅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呜呜呜,娘,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好好照顾金宝,好好地爱这个家。”


    薛宁并没有让宋宝娟跟着她的意思,那于林一听,立马抬脚就走,“好了,人已经送到了,堂哥,我们走吧。”


    于天福瞥了他一眼,没动。


    于林拉他:“堂哥,走啊,人我们已经送到了,我们走了。”


    于天福拂去他的手,“等会。”


    “堂哥,你到底怎么了?”-


    于天福不说话,只望着薛宁。


    宋宝娟一直拉着薛宁的手不放,薛宁想甩都甩不开。


    “娘,我好冷啊,金宝也饿了。”


    李金宝一听到饿,立马就扯着嗓子啊啊大叫:“我饿,我饿,我饿。”


    “娘,我带着金宝先回家了。”


    也不等薛宁同意,宋宝娟拉着李金宝就往屋子里蹿,薛宁拦都拦不住。


    “肉,肉,肉。”他们应该是进了厨房,传来李金宝的怪叫声,还有宋宝娟的声音:“儿子,慢点吃,别噎着。”


    薛宁:“……”


    于天福上前,站近了一些:“薛老板,他们在县衙住了几天,我们也请到了之前给李金宝看病的大夫,大夫说了,李金宝的烧明明已经退了,若是按时吃药的话,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他却又重新烧了起来。等他们病好了,我们想把他们送回去,他们说了您的位置,所以我们才把他们送到这里来的。”


    “辛苦二位了。麻烦二位等等,将人带回去。”


    于天福受了喜鹊的嘱托,说一定要帮薛宁,见薛宁这样说,便真的不走,于林问:“堂哥,咋?人我们又带回去?”


    “嗯。”于天福点点头:“人家根本不是这家的儿媳妇,咱们送过来干啥。”


    “咦,现在不是可之前也是啊。咱们把这女人和孩子丢在这里,咱们的事儿不就了了吗?天天在衙门里听到这女人孩子哭哭啼啼,我连睡都睡不好。”


    “大盛律法有言,母子断绝关系后,这生老病死,就跟对方毫无关系了。这女子跟薛老板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让薛老板照顾这母子两个,极为不妥。”


    “不妥归不妥,可咱们做完了事儿……”


    “于林,咱不能为了解决掉手里的事,就把问题扔给别人,你我二人今日若是走了,你让薛老板如何?”


    “她刚才都哭了,说不定真的会收留那对母子呢!”


    “那也要听到薛老板亲口说才行。”于天福站直了身子:“咱们且等等,不着急。”


    薛宁要让宋宝娟离开。


    宋宝娟正在吃中午剩下的饭菜,哪怕是冷的,她也吃的狼吞虎咽。


    薛宁等她吃的差不多了,“吃好了?吃好了就走吧。”


    “走?娘,你要我们去哪里?”宋宝娟扑通一声跪下,还拉着用手抓红烧肉吃的李金宝,“娘,我求求你了,你就看在金宝的面子上,不要赶我们走。我们已经活不下去了。我知道错了,娘,我知道错了。”


    活不下去?


    是啊,因为活不下去,所以才知道错了。


    薛宁不听她的,侧了身子:“宋宝娟,你知道错了是你的事,原谅不原谅你是我的事,我不会原谅你,带着李金宝,离开我家。”


    “娘,你难道真这么狠心吗?你看金宝,他都傻了。”


    李金宝的手在盆里抓来抓去,抓到了肉就往嘴里塞,吃的满脸都是油汪汪的。


    “金宝,快,快求求你阿奶,快点求求他啊,别赶我们走,赶走我们就要饿死了。”


    李金宝跟着说:“饿,我饿,我饿。”


    “娘。”宋宝娟哀嚎,“你看金宝都这样了。”


    薛宁看到之前聪明伶俐的孙子,变成了傻孩子,背过身去,擦了把眼泪。


    难过吗?


    有点,但是上辈子,十四岁的李金宝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他还说,不喜欢薛宁,只喜欢秦文霜,只认秦文霜是他的阿奶。


    她再疼他又有什么用!


    “他这样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薛宁质问宋宝娟:“你让他烧傻了脑子,你就要负责一辈子,照顾他吃喝拉撒一辈子。”


    上辈子,棠棠烧傻了,大栓就照顾了棠棠一辈子,照顾她的吃喝拉撒,像是照顾刚出生的孩子一样。


    嗡!


    宋宝娟脑子“嗡嗡嗡”地响,照顾金宝一辈子?


    照顾这个傻子一辈子?


    这孩子,智力像是又重新回到了两岁,尿裤子,屎拉到裤裆里,一天光裤子就要给他换五六条,累的她直不起腰来。


    还要喂他吃饭,他只会用手抓,根本不会用筷子。


    还要哄他睡觉,瞌睡来了这孩子根本不会自己睡,只会嗷嗷大哭,非要她搂着哄着才肯闭上眼睛。


    半夜里还要起来给他把尿……


    要这样伺候李金宝一辈子?


    宋宝娟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她不要照顾这个傻孩子,她才不要整天跟屎尿屁打交道。


    “是我的错吗?”宋宝娟突然大吼:“我辛辛苦苦照顾他,我还小产了,他烧傻了怪我吗?难道不应该怪你吗?你这个做阿奶的,没尽到照顾他的责任,一切都是你的错。”


    宋宝娟歇斯底里,将错误怪在薛宁的身上。


    “我小产怪你,金宝变傻也怪你,要不是你跟爹和离,这个家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宋宝娟边说边外头冲:“金宝是你孙子,他被你害成这样,你要负责到底。”


    宋宝娟这几日想通了。


    一个已经痴傻了的儿子,留在身边已经是个负担了,她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耀祖也还年轻,他们还可以再生。


    耀祖考上了当了官,他也不能有一个痴傻的儿子,不然会被同僚笑话的。


    所以宋宝娟想了两天。


    若是薛宁接受他们,她就勉为其难地跟薛宁一块照顾金宝,要是薛宁不接受他们,那她就走,将金宝留给薛宁。


    薛宁不接受他们,那宋宝娟就跑。


    她也打算好了,跑到县城去找耀祖,薛宁就找不到他们了,也没办法把孩子还给他们了。


    到时候耀祖考上了,让他选个最远的地方去赴任,天高皇帝远,薛宁想找都找不到了。


    宋宝娟打的一手好算盘,吃饱了就开溜。


    谁曾想,刚一出门,外头就有人拦住了她。


    “堂哥,你说的真没错,她还真的想把孩子留下自己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