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牲杀
作品:《致命循环》 在今天以前,钟明动过三回杀他的念头。
第一回,是那只猫的尸体被扔到他面前的时候。
那年黎夜9岁,钟明7岁。
两人原本在家里玩玩具,可他偏偏要来抢自己的,那是母亲给他买的,钟明最喜欢的小汽车。不是什么贵东西,只是一个有些掉漆的塑料汽车。
黎夜粗胖的小手,抓着那个汽车,举的高高的,他的另一只手一使劲,一下子就把钟明推在地上。
“你要是敢哭,我就把这个小汽车摔坏!”
小个子的男孩止住嘴巴里即将冒出的哭喊,怯生生的看着他。
黎夜就拿着玩具疯跑了出去……
当时没哭的钟明越想越委屈,于是他偷偷找母亲告了状,那时母亲打了黎夜三下手板。
他觉得那手板一定很轻,至少要比曾经父亲打自己的要轻,他赌气下午没有出去玩,只是躲在房间里写着作业暗自较劲。
可下午的时候,钟明就见院子里经常常和黎夜一起纠缠着欺负他的小孩们,正用脚踢着什么东西,一边踢还一边嬉笑着往前奔跑,几人边跑边热热闹闹地往这边走。
钟明听见嬉闹声,好奇地从窗口往下看去,却正好和黎夜对上视线,他冲着钟明招招手,后者激动地跑出门……
刚跑出老旧的单元门,就见黎夜蹲下身子,把什么东西抓在手中,不停甩动,甚至不住用手撕扯,下一瞬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
钟明才听出来,那是他在小区外面养的小猫。
他疯了一样地扑上前去,想要把它抢回来,可又怕两人的争夺会伤了它……
他投鼠忌器,却让黎夜把更多的恶意宣泄在小猫的身上。
那猫才巴掌大一点,钟明遇见它的时候,它瑟缩在早已死去的母猫身边,不停呼唤着母亲,于是钟明瞒着家里人偷偷养了它,在家里会被发现,就养在小区外。
一个小小的纸箱,用自己仅有的零花,从吃用的零食中节省出的牛奶,肉肠,一直到它长大。
再到那一刻目睹它死亡……
它被扔在钟明眼前的时候,身体几乎分成两半,眼球从小小的头骨中爆出,找不到任何从前可爱的样子。
血渍染红了黎夜那件母亲为他搓洗干净的白色T恤,于是上面憨态可掬的小熊也变得狰狞起来。
“呐,你的玩具。”说完,几个男孩哈哈大笑起来。
“……”
钟明捏着铅笔,略带茫然得看向他眼中的得意。
那时的眼神钟明记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个关于小猫的噩梦伴随了他整个童年时期,在梦里,自己化身一头饿虎,将那只血腥的小熊一口吞下。
钟明不明白那一瞬间的感觉是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憎恨。
当时那股想要将铅笔捅进黎夜眼睛的冲动,止于小区里有个小孩的家长叫了保安,叫来那个平时在门房里只知道喝茶,看报纸的男人。
他捏着一只铁钳,将猫的尾巴夹起,像是夹老鼠一样,溜溜达达地将它抛在了小区外的槐树下。
钟明便顾不得黎夜了,他追赶着保安,连滚带爬地也去了槐树下,用眼泪和带着伤痕的手,挖了个小小土坑……
后来,黎夜好像懂事了些,开始以哥哥自居,在母亲和父亲面前两人总是友爱的,谦让的。
明面上,黎夜再也没有主动欺负过他,可学校里每每让被钟明请家长的打架事件中,那些人最初的挑衅和谩骂,总有他的授意。
于是钟明在老师和同学们眼中,变成了一个坏孩子。
那时的他疲于应付,几乎快忘了那只猫,可午夜梦回,那只猫还是会来他的梦中,一遍一遍地惨叫,后来它和那只饿虎融为一体。
饿虎不满于这样的陷害,于是它追着钟明拼命学习,直到考试排名榜上,钟明这两个字再也没从第一个位置上下来,就没人说他不学好了。
第二回,是他冒着大雨看见黎夜在咖啡馆,堂而皇之的讨论母亲病情的时候。
奇怪的是,他叫着身边那个男人父亲,可钟明却没在那男人眼里看见儿子。
从小钟明就知道,母亲得了重病,他小时候的愿望是当医生,这样就能治好母亲的病症,让她不再痛苦。
可医院大把大把的缴费单和那些吃了也没用的药让钟明明白,医院没办法医治母亲,当医生也治不好母亲。
那时钟明产生了巨大的困惑和无助,他想知道到底用什么办法能治好母亲,想知道换这份疑问的代价是什么。
直到见到那个男人,这个疑问解开了。
因为他几乎是预言般得给母亲判了死刑。
“你不是说,我妈这几天就会死吗?她怎么还活着?”
“最迟明天,最迟明天就不行了!”
失去母亲的恐惧让钟明想要拔腿飞奔回家,可那点疑问让他的腿在地上生了根。
所幸黎夜也问出了那句,“为什么?”
“因为这样的死法,我见了太多了,你妈算是在精神失常的阶段熬的久的,许多人病程只有短短一个月,先是精神失常,再是身体消瘦,然后就是突然的猝死……用了这药的都这样……”
药?什么叫用了这药的都这样?
为什么黎夜一点也不惊讶,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不想救妈妈吗?为什么他的表情会是庆幸?
钟明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母亲的疼爱在黎夜口中毫无分量,以至于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恶毒的话不断从那个所谓的哥哥嘴里说出,钟明捂住耳朵,那些话却还是不断地往他的脑子里钻。
“那她死的也太慢了……”
“死的太慢了……”
“死……”
钟明看不见黎夜,他只看见了一把刀,一把放在桌上,无人理会的餐刀。
那把刀的刀头尖尖的,像是服务员随手割完食材,随便遗忘在那里的,上面还沾着一丝腥味,泛着冷冷的寒光,那把刀那么尖锐,比黎夜柔软的舌头要尖锐的多,如果拿着它捅进去,黎夜是不是就会闭嘴了?
刀就在钟明眼前,可就当他即将握住它的时候,一道声音惊醒了他。
“你是来躲雨的吧,需要我帮你倒点热水吗?”
钟明转头,一个眉眼清亮的女服务员正笑着问他,没有对他弄湿地板的行为露出任何嫌恶,惊慌之下钟明不小心将那几盆绿植撞在地上。
花盆碎裂的声音惊动了咖啡厅的寥寥几人,他好像看见黎夜和那个男人正转头看来,钟明顾不得回应,急匆匆地冲进雨幕,脚下一滑,他不可避免地在泥地里打了个滚。
钟明慌张爬起身,闷头选了个方向,拔腿就跑!
他害怕只要一停下来,就回想起刚才的一幕……
自己竟然想要就此杀了黎夜?
等他跑得足够远,跑得看不见那间咖啡馆的影子,钟明才颤抖着手捏紧了拳头。
这一瞬,他开始痛恨自己的懦弱,饿虎在地上急躁的转圈,然后张开血盆大口不满地将他吞吃在嘴里,不停咀嚼着他,咀嚼着那颗杀心。
钟明也在雨中走了很久,直到雨停,直到身上的衣服也变干……
第三回起杀心,就是这天晚上,钟明眯着眼睛侧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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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看着黎夜因为好奇他的反应对他拳打脚踢。
他没有反抗,就像一个木偶,任打任骂,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那只饿虎只是在寻找机会,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终于,黎夜觉得无趣了,他坐在客厅里玩手机,将屋子里静默的两个人视若空气,自顾自地点了外卖,自顾自地吃完,自顾自地开始酣睡。
入夜渐深,客厅里一片昏暗。
钟明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也许是多次的注射产生了抗体,钟明的幻觉好像并没有刘雨盈严重。
他抬头,隔着茶几和在沙发上酣睡的黎夜,对上刘雨盈漆黑的瞳孔,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他倚靠着自己眼中的那只老虎,它腥臭的口水滴在钟明的脚面,越滴越多,渐渐的那只脚被口水淹没,钟明换了只脚,老虎不满地甩着尾巴,他也没有理会。
因为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划,一个可以将杀人的事实和过程完美隐藏在故事里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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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雨盈从医院醒来时,一眼就望见了床头的那束香水百合,看到它嫩黄的花心,还没被掐掉的棕色的花蕊,她手上的动作就更迅速了,一下子就将那瓶花拂到了地上。
花瓶摔了一地的碎片,百合落在地上,那股味道于是更浓烈了,她开始闹着要换病房。
得知刘雨盈醒来,刘峰第一时间就前往看望,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医护人员不能理解她无理取闹的行为,正在与她争执。
刘峰进去时瞥了一眼护士小姑娘稚嫩的脸颊,她双眼含着一包泪,好像被刘雨盈的无理取闹快弄哭了,显然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刘峰向她示意,小姑娘还想收拾地上的狼藉,刘峰挥挥手,让她先离开。
林晓东早在玻璃花瓶碎裂的时候,就去拿了清扫工具,刘峰顺势接过,将地上的碎片清理进垃圾袋,再用塑料袋将那束花装好,将口袋扎的紧递给林晓东扔掉。
之后,他走到窗边,随手拉开小一半的窗户,等空气中百合花的味道散去,刘雨盈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在这期间,刘峰一直没有开口和她交流。
刘雨盈等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主动开口道:“你们都知道了?”
刘峰没回头,反问,“知道什么?”
“知道钟明……没死的事。”
她吞吞吐吐,边说边探头想要去看刘峰的表情,见转过脸的他没什么怒意,刘雨盈才开口道:“我前段时间的精神状态不好,脑子里有很多自己臆想的东西,刘警官,我不是故意隐瞒不说的,黎夜那时候,用一束下了迷药的香水百合迷晕了我……”
“好了。”
刘峰转头,看向面露疑惑的刘雨盈,“我们今天过来,就是看看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并不是来询问案情的,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康复。”
“可是……”
“就算要问,也不应该在这里问。”
刘雨盈听完这话,见他将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她急忙喊住两人,“你们……抓到钟明了?”
刘峰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病房。
刘雨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一沉,看样子,自己已经瞒不了多久了。
想起那天钟明来到病房的样子,刘雨盈不确定,钟明是否已经完成他的计划,她心中惴惴不安,突然,刘雨盈记起了什么,她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阿姨,那边最近有没有受到什么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