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抛尸

作品:《致命循环

    凌晨5点,天还没亮。


    黎夜缩在车里一夜没睡,他被冷得有些睡不着。


    渝城河桥上的路灯正固执地,不停地闪烁,映得他的脸也忽明忽暗。按开车窗,也许是车里面有些热量,外面的蚊子就直直要往车里钻。


    可男人随口吐出的烟气吹晕了它,就晃晃悠悠地飞去了别处。


    一连抽了三包烟,黎夜才给自己混沌的大脑醒了醒神。


    下午的时候刚从警局出来,他就开着车直奔这里,把车停在无人在意的路边,从这里刚好可以看见桥上的情形。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他的日子从不缺等待,他是一个最有耐性的人。


    黎夜知道,刘雨盈会一口气把一切吐个干净,从头到尾,他就没有存着什么她会隐瞒的侥幸。然后警察就会顺藤摸瓜地找到这里,所谓的真相,就会大白于天日。


    可这真相又真的是真相吗?


    他想到这,突然笑了起来,不知道在骂谁:“傻子。”


    黎夜等的人来得很快。


    早上7点,从第一辆车停在渝城桥边时,黎夜就揣着手站在路边了。他远远地看见刘雨盈拷着铐子,被两个警察推着下车,她脚下有些踉跄,下车时,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不确定刘雨盈有没有看到他,但是黎夜并不打算往前去,因为这是他计划好的,和刘雨盈的最后一面。


    隔着马路,他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那女人的样子。


    她有些瘦了,巴掌大的小脸上,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脖子也好像支撑不住一样往下弯着。四处观望的时候,只剩下那双眼睛,还能瞧见些当年的模样。


    他盯着看了一会,见她和那个警察说话,说着,还往桥底下指着。


    桥下的河水急得像是一辆不会到站的列车,想来还是和从前一样冷。那几个警察套上防护衣就要往桥底下冲,黎夜不由想起那年冬天,自己也是一样,脱了棉衣就要往下跳。


    那天晚上,天气冷得不行,12月底的河水已经快要结冰。那时候桥上也没有这些路灯,他跳下去的时候因为看不太清,一下子就把脚踝给崴了。


    黎夜就把脚伸在冰冷的河水里浸了浸,等到没有知觉了,他直起身子,一眼就看到了桥底下的黑影。


    那是一个人。


    他倒趴在桥下的桥墩处,头朝着河,脚搭在桥墩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黎夜就从一旁捏了块石头,“啪”地扔了过去,那人没有反应。


    他不得已拖着剧痛的脚踝往桥墩的地方挪动,等他挪到那人身边时,才发现,那人身上全是血,血水和河水掺在一起,酒气和浓烈的血腥味便散发出来。


    他试探着推了一下,那人就往前翻滚了一圈,露出了正脸来。


    是一个中年男人,黎夜没见过他,但黎夜见过,刚刚把他推下来的那人。


    他有些犹豫,但没犹豫多久,就撸起袖子,从那人的衣服上拽起一个角,就把人往河中央拖。


    刚拖了两步,好像是桥墩旁的石头硌了那男人一下,他竟然发出一声轻轻的痛吟。


    夜里太静了。


    这一下呻吟,混着河水哗哗的流动声,在初冬的夜晚,一下一下扣在黎夜的心脏上。


    这声音好像替代了黎夜的心跳,渐渐地宛若雷鼓……黎夜一下子就松开了拽着那人衣服的手,依着惯性,一下子跌坐在水里。


    他竟然还活着?


    /


    刘大海熬着最后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时候,这口气一定要憋在胸口,捂着自己的热和血。


    他倒在铁笼里的血泊中,那个女人正发狂地,将铁棍捅进自己的身体。


    刘大海痛醒的时候,她已经捅了很多很多下了。自己喝了太多酒,流了太多血,早就没有力气动一动。


    可女娃终究是女娃,力气小,再怎么用力,也捅不到关键位置,插得也不深。


    刘大海瘫在地上,数着自己被捅了多少下,盘算着自己该怎么活命。从自己清醒,这娘们竟然狠心得捅了十几下,事到如今,只有装死,才能躲过一劫。


    她杀了人,尸体总要处理,等她一走,自己就能爬出去呼救!


    然而没想到,这女人给自己套上一套厚厚的衣服,竟然扶着自己出了门。


    外面已经是深夜,冷风刮着自己四处透风的身子,渗骨的冷。刘大海觉得自己身上的口子都结上了冰花。


    他眯着眼睛辨认,像是到了渝城河边,这是要把他丢河里?


    刘大海慌了,他必须要寻个机会逃跑。这样的天气,丢进河里,他就算当下不死,冻上一夜第二天也就凉了,自己还不会水。可他失血太多,被冷风一激,就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月上中天,刘大海醒的时候,以为自己死了。


    身上凉得没有一点热气,他眨了眨眼,头顶是一条斜斜的桥墩,身下是不停歇的水流。对,自己已经被扔了下来,可万幸,他还活着。


    这是在哪里?这里能爬上去吗?


    自己像是在被人拖着往前,一块尖锐的石头突然硌在自己的伤口上,痛得他嗬嗬地喘息,他不由发出一阵呻吟。


    耳边却传来一阵掺着吸气的声响,有人摔在了地上。


    自己这幅样子是吓到人了?


    刘大海似乎试图坐起来,可他没有力气,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稍微一动,胸口就像摔坏了的老旧风箱一样,嗬嗬地喘着几不可闻的粗气。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全部湿了,刘大海哆嗦着一只手,去扯那人的脚踝。


    断断续续道:“你……是谁?”


    “……”


    “救……救我……求你……”


    刘大海起不来身,哀求道:“求你,救我上去,只要你救我上去,我什么都给你!”


    听到“上去”两个字,那人似乎是突然反应了过来,他从桥下浅浅的水滩中起身,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了刘大海身边。


    “你想上去?”


    “求你!求你带我上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人听着他的哀求,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眼睛垂了下来,“如果我不愿意呢?”


    刘大海这才醒悟到,这个人也许并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圣人,而是一个挟恩图报的恶鬼,他立即改口道:“求你!求求你,放了我!”


    “饶了我,只要你能饶了我,我给你钱……”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道:“我有个特别漂亮的女儿!我把她给你!”


    他急切的表情像是只给出去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是一个分量全无的存在,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刘大海话没说完,就被那人从裤腿掏出的一把刀抵在了喉咙上。


    他活像一只被生掐住了喉咙的鸡。


    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劝说这个恶鬼饶他一命,就听那人开口道。


    “我把你扔在这河里,你流光了血,熬上一夜,明天也是个死。”


    潺潺流水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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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说话的声音有些抖,拿着刀的手却很稳,“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我干脆直接捅死你,你也好走得快些。”


    刘大海知道,到这一步,就算他再求饶,此人也不可能再放过自己。


    他恍惚地闭上眼,眼前浮现的竟然是宋小娟那个女人的脸。


    她满脸的泪水,一双乌黑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大,眼角的乌青是自己前两天醉酒时才打的。


    那时她嘴里哭喊的,是什么?


    “饶过我这一回!”


    “大海!我求求你,别打我!”


    “大海,别去赌……”


    刘大海莫名开始回想自己这一生,他其实是爱过宋小娟的,她漂亮,年轻,又能干,家里总是被收拾的井井有条的,厂里都说他有福,娶了个这么好的老婆。


    当年看上宋小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那时他是厂里的生产组长,有大把的姑娘喜欢,可他偏就稀罕她,于是他们两个也热乎过一阵。可偏偏她怀了一个野种,一个不属于他刘大海的种!


    自从知道这事,他就变了。


    有时走在路上,他就觉得,刚才路过的人正在背后窃窃私语,有人看他一眼,他就觉得那人正在可怜他!刘大海常常会做一个噩梦,有人突然指着那孩子道,“这原来不是你的种啊!”然后肆意地嘲笑他。


    于是他发了疯的想要弄死这个野种,去消弭这个错误!可宋小娟总是拦他,老是坏他好事!她把那孩子看得紧紧的,从不让他有机会得手!


    他弄不了小的,就不能打大的吗?于是他开始打老婆,第一次还是喝醉酒才打了宋小娟,后来输钱了打,不顺眼了打,厂长说他了也打,打的多了,就成了常事。


    他把这事讲出去,一起的赌钱的朋友们,都说他打的好,就该打!他赌输了钱,一肚子火没处发,偏偏宋小娟要凑上来劝他别赌,不赌他怎么翻身?不翻身,他怎么把那些在背后说闲话的人狠狠收拾?


    宋小娟活该挨打!


    想到这,刘大海又想起那个贱种,这些年他饶了她一命,她却不领情,竟然敢杀自己!


    要是他能活下来,一定要把那女人杀了!


    他嘴里喃喃念着:“我一定弄死你……我一定弄死你……”


    刘大海睁大了眼睛,瞪着头顶昏暗的天空,天上的乌云突然散去,月亮的寒光就像是刀刃上的寒光,下一瞬,那把刀就捅进了自己的喉咙。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一击毙命。


    他最后想:我要杀谁?谁又杀了我呢?


    乌云很快又遮住了月光,刘大海的尸体渐渐在视线里变成了一团黑影。


    黎夜把刀从尸体的喉咙里拔出来,血溅在脸上,他伸手抹了一把河水洗净,收好刀,往刘大海的衣服里塞好石头,继续拖着他往河中央走去。


    直走到河水没过腰下,黎夜才缓缓松手。


    河水冲刷下的刘大海,很快就消失不见。


    只有月亮窥见,那夜的罪恶。


    “滴————”


    被一阵刺耳的汽笛声惊醒时,黎夜还有些恍惚,他偏头一看,原来是路口出现了拥堵,周围的人群互相推搡下,险些出了事故。


    他朝桥上望去,便直直对上了刘雨盈的视线。


    下一秒,刘雨盈便往桥下翻去。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


    黎夜随手掐灭手头的香烟,悄无声息地转身上车,他还要去一个特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