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观音和婉儿过的好，李建成也安心了。


    “看来她们是知道了……”


    婉儿自然是知道了，观音那么聪明，婉儿都能觉察到、她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感慨万分，虽然当年人死灯灭，连着儿子全都被清算。好歹留下这一点血脉，好歹婉儿还能记得自己。


    他既盼着她念着自己，又不希望她记得，怕牵连到她们。


    想到此处，对李泰他更是恨之入骨。


    本来这一切根本同她们母女没关系，是这小子把她们扯进来的。


    她们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不和李世民周旋了，也不抢那劳什子皇位了。


    先一刀把李泰砍了，在入宫杀了李治那小娃。


    还有那个兕子，不是说是二郎是心头肉么，所以自小养在身边。


    干脆一同杀了，把人头都拎到李世民面前，亮明自己的身份，然后自刎，让这李承乾也死透的。


    李建成胸膛起伏，双拳紧握。


    身边的侍从全都大气也不敢出的，生怕哪里触动了太子的逆鳞，自己倒霉。


    不行，他不能退。


    他来这一趟，就是不退让的。


    而李泰，自然也不可能退。


    要说这小子和李世民不愧是亲父子，都喜欢率先出击，占据先机。


    当年玄武门如此，所以他死了。


    这小子当年眼见玄武门刀光剑影，他阿耶杀进大明宫、问鼎皇权，自己也成了魏王。


    那一幕想必不仅他看在了眼中，也早就深深刻进了他骨子里。


    “二郎给大唐开了个好头，日后想来都会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但他不会束手就擒。


    自然，李世民从行宫回来，也听闻了这些日子的风言风语。


    郑王妃被匪人挟持，太子令金吾卫出击，算是干的不错。


    至于他亲临现场虽不合适，但兴许是这些日子因为他的腿伤，朝野议论纷纷，他这是做给他们看的。


    “承乾。”李世民关切地问，“腿还疼吗？”


    李建成摇头：“儿臣不怕疼，只怕身为储君，礼仪不端正，让群臣指责，让父皇蒙羞。”


    他们兄弟小时候在晋阳，无法无天的也是没人管。


    尤其是李世民，他毕竟是二郎，上头有哥哥姐姐，下头有弟弟妹妹，爹娘宠爱，却也并不需要他建功立业，自由随性的很。


    但李承乾不一样，太子李承乾更不一样。


    二郎本就事事要求拔尖，他的太子自然也是最完美的。


    爱之深、责之切，他是因为疼爱这个长子到骨子里了，所以要求高的很。


    当太子嘛，总不是轻松愉悦的。


    李泰也是匆匆而来，一张圆脸红红的。


    一品亲王，轿辇入宫，李世民看着他的小青雀、眼中充满了慈爱。


    虽然都是儿子，但一个更像是太子，一个更像是他的青雀儿。


    “阿耶……”


    李泰向父兄行了礼，但对着太子的时候，眼中明显带着一些异样的情绪。


    李建成并没有回避，两人四目相对，互相都像杀死对方。


    “大哥……”


    这一句大哥，调子拐了拐，和平常也不一样。


    “四弟。”


    李建成这个称呼，倒也有几分阴阳怪气。


    他不由想起自己的真四弟，老四元吉。


    说来二郎虽然讨厌自己占了这个长子太子的位子，让他原本光辉耀眼、名垂千古、无懈可击的人生多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污点。


    到底“弑兄囚父”这玩意儿，说出来也不好听。


    但相比自己，他更厌恶元吉。老二和老四势同水火，他也是从中调和不少的。


    看来，二郎并没有把对老四的厌恶，投射到这个四儿子身上。


    “大哥。”


    李泰带了许多坊间的糕点，他们父子都极爱吃甜的。宫中的糕点果子精致，但坊间也自有一番风味。


    “大哥，你尝尝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李建成低头看了看，伸手一推：“青雀说笑了，我素来不爱吃这些。”


    这小子竟然想诈他。


    他脑子里虽然不怎么有李承乾的记忆，但他也不是傻子，这些日子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如果李泰是个莽撞的性子，比如元吉那种。


    大概脑子一热当天就会奔到皇帝面前，把这些事全都添油加醋说一通。


    要是那样就好了。


    二郎虽不是疑心过重之人，也不可能听信一面之词，更会怀疑是他家这个老四为了争夺储君之位，刻意构陷。


    不管李世民到底是什么意图，可他在早就立了李承乾为太子之后，还给李泰如此大的权力，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李泰不会这么蠢。


    李世民不喜欢蠢的人，更讨厌儿子蠢。


    李泰不会自己主动说，他想借刀杀人。


    稚奴这是太小了，不然在他眼中就是最趁手的刀。


    “殿下。”张思政说，“魏王……齐王……吴王……”


    李世民儿子众多，嫡子固然是宝，庶子也不完全是草。


    老三吴王李恪，为隋炀帝女之子，虽然身份略有尴尬，但据说是聪慧果敢，日后的前途也未可知。


    老五齐王李佑，母亲是他们家的老对头阴家。


    当年晋阳起兵，阴世师杀了他五弟李智云，要不是他带着元吉跑得快，他们两个也在劫难逃。


    李建成冷笑，当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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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兄弟三个，都已经让父皇头疼不已了。


    如今二郎家里，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


    等再过几年，下头十几个儿子长大，他的女儿又都是嫁给功臣子弟，儿子女婿全没有省油的灯……


    “二郎，当年咱们阿耶头疼一分，你是会头疼百分。”


    想想，其实根本不用他过来，这些小子自己就能演出一大堆好戏了，活活气死他们父亲。


    “大哥。”李泰问，“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当然是想你如何借刀杀人了。


    姑且李泰还算沉得住气的，但老三老五可不一样了，尤其是看老五那性子，倒像是元吉的儿子。


    他能不能上位且放到一旁，能给李承乾拉下来就成，他就痛快了。


    突然，李世民开口：“三日后，朕会离京巡视。”


    李建成和李泰都是一惊，这倒是很突然。


    “太子。”


    “儿臣在。”


    “还是你监国。”


    “儿臣遵旨。”


    李世民看向李泰：“青雀，你……”


    “父皇。”李建成立刻说，“眼下诸事繁杂，儿臣请旨让四弟辅助儿臣。”


    太子主动提出这个要求，李世民倒是有些惊讶。


    这两个儿子年龄相仿，一起长大，小时候关系不错，长大后就疏远了。


    皇后薨逝后，更是有些相看两相厌的感觉。


    这也不奇怪，毕竟他登基后，承乾顺理成章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


    自那之后，他们就不是兄弟了，而是有朝一日的君臣。


    眼下，太子主动示好，李世民很满意。


    “正当如此。”


    李建成心中冷哼，你小子还想跟着皇帝，吹枕边风是吧，你就乖乖留在这儿吧。


    “阿耶……”


    李泰本想反驳，争取一下。


    父皇宠爱他，只要他软磨硬缠，找些理由，再捧捧太子，说他英明神武，一个人能抵文臣武将三五个，根本需要他辅助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儿臣遵旨。”


    左右，他已经撩拨了三哥和五弟。这俩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三哥也就罢了，做人办事还算是体面。


    老五那性子，日后能造反的种，知道大哥身上有猫腻，能不蠢蠢欲动。


    有些事，还是不要沾了他的手。


    想上辈子，他还是为人做事太刚直了，只想凭借父皇宠爱，堂堂正正同大哥争。


    玄武门那一套，他来不了，也不想来。


    大哥也是个直肠子，就硬生生要搞个“谋反”出来。


    如今他也算是历练了一番，坐山观虎斗，而不是坐山跟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