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Chapter 16

作品:《酸雪

    圣诞节前,李舶青将红发染回了黑。


    起因是总有白人朋友调侃她作小美人鱼。


    她肤色白,尤其是在日光下,冷冷的白反而让人少了些血色。配上红发,映衬的脸色更白皙,若不化妆,总叫人误会是不是生了病。


    染回黑发这天,她在朋友圈难得更新了一张照片。


    是在公寓里,谭岺指导她和一棵小小的圣诞树合影。


    纽约时间总要比国内晚一天,更早的时候,朋友圈已经铺满了圣诞节的氛围。


    冯玺贴脸为她点了个赞。


    几个小时前,冯玺也发了圣诞树下的合影。不同李舶青在公寓里的小小树。冯玺的背景里,那棵树很高大。


    体积不算什么,在偌大的别墅中也得以好好安放。只不过,主角不是树,而是她和旁边的男人。


    陈放不穿西服的时候总是更温柔一些。


    他有微微的近视,不处理工作时就不戴眼镜。因此,看向镜头的时候总是会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微眯是恰到好处的深情。只不过仅浮于表面而已。


    “青青,有你的快递。”谭岺将成箱的快递迎进来,关上门,仔细看上面的署名——Zhou。


    谭岺秒懂是谁送的。


    「MerryChristmas」


    一个刚刚好的问候送达李舶青的手机,沈严舟的礼物和祝福一起送达。


    “我可以开吗?”谭岺问道。


    “可以。”李舶青来到客厅,和谭岺一起费劲地打开面前的箱子。


    映入眼帘,是十条裤子尺码合适的裤子。


    遵循了“舒适”感,也仍是昂贵的大牌。


    谭岺夸张地一条一条裤子展开,调侃:“送这么多裤子,把你当螃蟹精了?”


    「送我这么多裤子干嘛……」李舶青发去信息。


    对面没再回复了,算算时间,也该睡觉才对。


    李舶青无语:“不懂……”


    谭岺灵机一动,“是暗示你,他送的裤子他会来脱?”


    李舶青倒吸了一口凉气:“谭大小姐,你真该去净化一下你脑中的黄色废料。”


    两个人嬉笑着整理完衣服。一番折腾,饿了便叫外卖的中餐吃。后半夜,又一起看完了谭岺最爱的电影《MeanGirls》才入睡。


    天微微亮,李舶青口渴起身倒水,察觉手机有几条未读讯息。


    一条是沈严舟的回复:「我猜你不喜欢裙子。」


    一条是陈放的圣诞祝福,粗暴地转账,外加一份通知:「这学期结束直接去Blackstone报到。」


    实习稳了。


    她收了钱,谁都没回。这一觉睡得相当安稳。


    -


    秋季学期一结束,谭岺就被打包送回了国,走得急匆匆的,大半的东西都没带走。得到处置权,李舶青挑了个还算温和的午后,打包收纳,该卖的卖,该留的留。


    公寓的房租,谭岺当时一口气已经交全,大手一挥,押金也不要了,嘱咐李舶青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照顾好自己。


    谭岺算得上李舶青人生中第一个相处得不错的好友,因此,在对方离开纽约后,有段时间她独自待着,不适应。


    但人生嘛,总是要经历各种分别。


    她很快调整状态,趁着假期,投入到了梦寐以求的实习中去。


    在国内时,该考的证她便已经拿下大半。来纽约后,有些胆怯的口语也得到了新一轮的进化。有时,即便是被人当作花瓶一般只带在身边做所谓“秘书”,她也仍能说着流利的英文对某些事情提出自己的见解。


    陈放带她品尝过的红酒,教过她的高尔夫,见过的世面,她一一运用,从未在气场上败下阵来。


    投入学业和实习后,纽约的时间就像是上了倍速。


    跨年夜,陈放又来找过她一次,难得的约会,她走神的时间要更多一些。


    和陈放依偎在窗前倒数,零点一刻,洗干净的葡萄摆在她面前。


    源自西班牙的传统,年轻人都爱玩一些。李舶青提到,陈放便应允陪伴。看她幼稚地争分夺秒,在30秒内吞下十二颗葡萄。


    蕴意收获好运,遇到真爱。


    不过她应该爱的人此刻就在身边盯着她,眼底尽是不同以往的神色,又带着忧愁。陈放的心事太多了,导致越是这样应该幸福的时刻,他们反而没话说。


    之后的日子里,沈严舟的消息偶尔发来,仅停在某些节日的问候。


    很快临近春节,李舶青不用回家探亲,除夕夜也并无安排。


    上次一起过万圣节的男同学知晓她独自一人,便邀请她除夕夜一起玩。


    他们几个相熟的人一起搞了个聚会,说是一起包包饺子。再一起看看国内的春晚,度过一个还算愉快的除夕。


    “我就不去了吧。”李舶青笑笑,她其实不擅长过春节。


    小时候,每每到这种时候,她都是最快速用晚餐,然后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做卷子。


    伯父对此无言,哥哥成光会评价她装,伯母则会十年如一日地给她包装精美的红包。不多不少,却也能温暖一下人心。


    “来吧。加上你总共六个人,还有两个女孩子,我们不会太吵闹的。”男同学诚心诚意地邀请。


    她的除夕夜确实没什么安排,一个人待着又总是不免感伤,参与一下聚餐也没什么,李舶青便一口答应下来。


    国内的除夕夜是纽约的早上,他们的聚会地点就在李舶青附近这一片儿,步行左右不到十分钟。李舶青打包好要带的红酒和水果正准备出门,便收到成光的视频通话邀请。


    她不给这个大自己几个月的人备注哥哥,仅仅是生疏的名字。


    放下东西,李舶青坐在沙发上接通了视频。


    映入眼帘是成光那张臭屁的脸。


    对面见她接了,也是立刻移走了手机,随即一张和蔼女人的脸代替了他。


    “青青,我们准备吃年夜饭了,你在那边怎么过年?”


    “和几个同学约好了聚餐,现在正要去他们的公寓。”李舶青笑笑。


    “什么同学?男的女的?”一向话少的伯父入了画,他在切香肠。


    老家周城每年过年,家家户户都要有的香肠。八成的瘦肉和两成的肥肉组合,不要命地放盐。齁咸,下饭。


    “肯定男的呗。”成光在画外说,“小美女是白叫的啊?”


    “男女都有。”李舶青忽略成光的调侃,“都是留学生,大家聚在一起有点年味。”


    伯母拍打一下成光,重新回到镜头里,“那就好。多跟朋友聚聚,别总是一个人闷头学习。”


    简单地寒暄几句,李舶青道过祝福,眼看就想挂电话了。


    挂之前,伯母又欲言又止地提了李淄。


    李舶青不在家,每年春节前,伯母就承担了去探监的事由。没有人要求过,但她仍然会那么做。


    李淄逢年过节对女儿传递的几句问候,便成了这对不怎么熟悉的妯娌之间,极少的对话。


    “你妈妈问你好不好。等有时间回国去看看吧。”伯母对李淄和李舶青总是很怜悯。天然的,含在眼睛里,藏在嘴角里。


    李舶青知晓伯母不坏,对她的好也是真的。不过,一切都源自她懂事、聪明,听话。


    活成大众口中“别人家孩子的样子”,是李舶青为童年的自己筑起的围墙。


    “知道了,谢谢伯母。”李舶青体面应下,屏幕对面,窗外已经有人在放烟花。


    挂掉电话,纽约的早上又安静下来,她没有动身,就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


    和母亲李淄上次见面,是高考后的夏天,她去京北之前。


    那一面后,所剩下的交流都是春节前李淄打来的电话。监狱的人性化,让母亲可以传递思念。


    十二岁那年,父亲成创去世,李淄坐牢。街坊邻里都在传,李舶青的命不好。六亲缘浅,克父克母。


    刚刚搬进大伯家时,成光老拿这些话刺她。她充耳不闻,既当哑巴又当聋子。即便如此,成光也不曾停止过对她的言语攻击。他总调侃,也总在她面前刷着存在感。


    因此,李舶青从不叫他哥,保持着冷漠的疏离感。


    大伯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对比李舶青去世的父亲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即便大伯像每个小镇男人的缩影,普通的样貌,粗辱的谈吐。抽烟、喝酒样样不落。却是个难得的酒品很好的人。


    喝醉后只会呼呼大睡,或者打包饭店的甜品回来。


    她和成光都会有份。


    不像成创,沾酒后便成战士,一拳一拳对准李淄。


    家庭支离破碎后,李舶青有几天没去学校,再回归课堂,也不免成为同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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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交头接耳的对象。她本身就不是校内的小透明,讨论度自然更多了些。加之成光和她同级不同班,又是一张大嘴巴,总会添油加醋地去调侃她。


    不过,大部分的同学都很纯真,虽都爱八卦,却不似成光那样舞到她脸上。少数人保持着距离释放善意,不限于出现在她课桌里的牛奶,和她落下的课程的笔记。


    只是她独来独往,从未有过交心的朋友。


    此刻,眼见公寓清清冷冷的,谭岺过往喧闹的身影竟也让她怀念了起来。


    「还没来吗?春晚快开始了。」


    收到男同学的消息,李舶青这才将思绪拉回,起身准备出门。


    同一时刻,伯母给她发来了红包。配字是“除夕快乐”,用的是限定的红包封面,卡通,尽显俏皮。


    打开朋友圈,成光已经发了大合影,正如过往的每一年。


    陈家过年的传统,是在除夕夜发围着年夜饭的合影。李舶青住进大伯家后,也被邀请到合影当中。


    起初,她别扭,缩在角落里。最终,她出现在合照的前方,和成光一左一右。


    现在,她被成光P在合影上,用的是她圣诞发在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


    成光刻意给她加了冷酷脸的emoji。


    走出家门,一阵冷风吹过来,李舶青的心被吹软了几分。伸手,为他按下了一个赞。


    -


    遮光窗帘全部拉开,公寓里营造的除夕夜氛围刚刚好。


    李舶青在厨房边看手机边熬热红酒,有个女同学在生理期,想饮酒,又喝不了太冰。


    手机里,陈放刚刚给她发过信息。除了转账,还告诉她情人节会去看她。


    情节人会情人吗?有意思。


    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不耽误聊天看电视。


    “这是今晚第几个语言节目?”女生问。


    “第二个吧?”沙发上的男生说,“有点没意思。”


    “后面还有个,有沈严舟,到了叫我哈。”女生窝在沙发里,正在和人线上开黑。


    听到沈严舟的名字,李舶青这才抬了抬头。抽空打开手机,她查看着今晚长长的节目单。


    最后一个语言节目中,有沈严舟的客串。除此之外,还有一首众男星一起合唱的歌曲,会在零点前就完成。


    他今年势头正好,上得了节目也是理所当然。


    众人一边聊天,一遍观看着,直到沈严舟的出场,喜欢他的女同学兴奋地拍了照片,发在朋友圈,凑了个九宫格。


    李舶青偷了她的图,给当事人发了过去。


    他们已经许久未聊过天了,自圣诞节后,她又在跨年夜收到过沈严舟的祝福。此外再无交流。


    一直到春晚结束,几个人吃完了最后几盘饺子,纷纷嚷着要继续玩游戏。


    李舶青这才收到沈严舟的回复:「在想我吗。」


    他不用问号,坚定地陈述。


    「在等你的春节祝福。」


    这个男人躺在她的列表里,作用就是定期的祝福。


    「快递马上就到。」


    「我不在公寓。」


    「那你在哪儿,跟谁约会吗?」


    「聚会。」


    「那等你回家再看。」


    沈严舟卖关子,她好奇,便不想再玩什么游戏,起身就要回去。


    众人知晓某个男同学对李舶青有意思,纷纷挽留,不想让人错失这个和李舶青暧昧的好机会。但李舶青没有那个意思,披上外套,借口昨天休息得晚要回去补觉。话说到这里,便也没人再好意思拦她了。


    一路走回去,步伐不免加速起来,十分钟的路程,她走了六分钟。到公寓时,快递盒已经放在她门口。


    包装不大,但很结实。


    打开,里面是一个厚厚的红包。红包上有某人亲手写的字——给小舟的压岁钱。


    拆开,除了一沓实在的钞票,还有一张当事人自恋的签名照,背面是to签,写:小舟,祝你快乐。


    李舶青打开手机给沈严舟发消息。


    「下次可以直接转账。」


    「那样不够有诚意。」


    「真有诚意,现在就该出现在我眼前。」


    隔着太平洋的日与夜,时间是恰到好处的你追我赶。


    她发送一串看不出期许的文字过去,对面再没有回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