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卑劣

作品:《纯狱系哑女

    忙了一个下午,季晚凝回到房里,把给婢女开私塾的事对贺兰珩说了。她敢先斩后奏,也是因为心里有一些底气,直觉他不会介意。


    贺兰珩将视线从书卷上移向她,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书页边沿,他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他知道她素来不爱勾心斗角,用自己的方式在院里笼络人心立足,将来下人们都要喊她一声先生。


    只是在他心底还潜藏了一缕更为隐秘的念头,似乎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在府里的牵绊越多,以后就越不容易离开。


    之后的日子,季晚凝就在贺兰珩独自看书的时候去耳房教书。


    这日,东义从管家那里取来了送给贺兰珩的各种馈礼,他受伤之后每日都会收到很多同僚送来示好的补品等物什,东义都会交给孙嬷嬷存入库房。


    今日的礼品中夹杂着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是宋聿怀送给季晚凝的,东义拿不准主意,于是去寝室里请示贺兰珩,顺便把帖匣交给他。


    季晚凝正在房里和贺兰珩弈棋,东义立在一旁禀报送礼的事。


    贺兰珩停下来看着他,话音刚落,他沉静如水的眉宇凝起一股幽暗涌动的暗流,凤眸刮过东义时,令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贺兰珩不语,打开帖匣,漫不经心地从里面将拜帖和书信一封封拿出来,展开扫一眼便放在一边,直到拿起宋聿怀的拜帖时,手微微一滞。


    东义试探着询问道:“郎君,那文房四宝如何处置?要不还像之前一样先放在库房?”


    季晚凝在棋案下悄悄扯了下贺兰珩的袖口,贺兰珩抬眸看他,东义顶着墨沉沉的视线又重复了一遍。


    “扔了吧。”贺兰珩垂眸,语气疏淡,仿佛是在对待一只坏掉的梨或是燃尽的蜡烛。


    “这……当真扔了?”


    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扔了?难道这位宋监察跟郎君有什么过节?东义从没见过有人如此不招郎君待见。


    他眼珠子转了转,滑向季晚凝。


    季晚凝挥挥手,示意他先出去,待他走后,她耐着性子道:“郎君若不愿意我收,给宋聿怀送回去就好,扔了是何意?这般有失礼数吧。”


    贺兰珩两只手指捻起一枚白玉棋子,在骨节间转了一圈,落在棋秤上,好整以暇道:“我再送你一套更好的。”


    季晚凝见他一副不以为意、理所应当的样子,两条柳眉拧了起来。


    先前的赏赐和林夙之送她的东西被他锁起来也就罢了,这回连问都不问她,就要擅自做主扔掉,只因是宋聿怀送的。


    她正颜道:“这是他送给我的东西,无论我要不要都应交由我处理。”


    对上她清润明亮的眼瞳,贺兰珩眸光微敛,指尖若有若无地轻叩棋案。


    这一送一还,让两人又有了牵扯,依他的行事原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扔掉,眼不见心不烦。


    望着她阳光下状若琉璃的眸子,澄澈而俨然,眼见就要发怒了,他喉结微滚:“那便依你。”


    季晚凝神色缓和了些,眼波从他脸上拂过,拾起一枚黑子,垂睫盯着棋秤,半晌后落下,道:“我让东义给他送回去吧。”


    贺兰珩眼底的阴云散去,浮起一抹霁色,看了眼棋局:“你胜了。”


    午后,东义依季晚凝的吩咐把那套文房四宝还去宋府了,贺兰珩又让他从库房里取出一套御赐的文房俱送给季晚凝,季晚凝很喜欢,懒得跟他计较了。


    翌日,天气韶朗,薰风和畅,季晚凝和贺兰珩一起出府逛了一圈,回来的马车上,她询问他耳朵如何了。


    她有些担心这阵子他一直在按医嘱喝药休养,却仍未恢复,神色看起来比他本人还忧虑。


    贺兰珩自觉没什么起色,只安抚她:“好些了。”


    季晚凝唇畔漾起笑意。


    马车驶进宣阳坊,在贺兰府门口停下,季晚凝跟在他身后下了车,见檐下立着一个青袍郎君,巾履翩翩,风姿如玉,连投在地上的影子都如修竹一般清隽雅致。


    季晚凝有些诧异地走上前道:“阿筠,你怎么来了?”


    宋聿怀面色清贺似微风,噙着疏朗的浅笑道:“我见你遣人将文房四宝还回来了,可是不合你心意?”


    “阿筠只为此事而来吗?”季晚凝道,“心意我领了,只是你不必送我礼,我眼下也不缺什么。”


    “既如此,我知道了,以后不送了。”宋聿怀眼眸微垂,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意,“我知道你需要什么,荧荧。”


    季晚凝微怔,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贺兰珩缓步上前,立在她身侧,黑沉的眸子觑着宋聿怀。这回他打算只专注于宋聿怀说了什么,通过他的只言片语也大概能猜到季晚凝的话。


    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宋聿怀不疾不徐地启唇:“你如今已是良籍,却见不得光,只能趋于一隅为奴为婢,于你而言太过委屈了。”


    季晚凝还当他要说什么,这个话题之前他提过,于是回道:“我先前已经同你说过了,契书还有一年有余,我并非往后都为奴为婢。”


    宋聿怀没做回应,转向贺兰珩,意味不明道:“贺兰卿以为呢?”


    贺兰珩瞬间读懂了他话中机锋,无非是责怪他桎梏季晚凝,委屈了她。这个宋聿怀上回挑拨不成,现在竟当着他的面离间。


    他嘴角挑起一抹冷意:“不劳宋监察操心,我自有我的打算。”


    宋聿怀笑而不语,对季晚凝道:“荧荧,可否借一步说话?”


    季晚凝飞快地瞄了一眼贺兰珩,道:“阿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若是贺兰卿不介意的话,”宋聿怀的目光掠过贺兰珩,又移回来,“之前他为你做的事,或许我做不到,但之后你要做的事,只有我能帮你。”


    清泠如水的声音传入耳中,却如同一道暗雷,季晚凝心头陡然一跳,眸光闪动,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难道他要与宋熙为敌,大义灭亲?


    “宋聿怀,你疯了?你是御史,当知晓不孝乃是十恶不赦之罪!”


    思及尚在街上,贺兰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格外沉厉。


    季晚凝的思绪不停打转,就算他们父子不睦,若是宋熙倒了,宋聿怀他自己以及宋含芷都不会好过,他这么做有何好处?


    “阿筠为何要帮我?”她敛容道,“即便你心里有愧,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况且你父亲做的事与你无关,我不曾怪罪于你。”


    宋聿怀的视线在她皎洁如玉的脸上流连片刻,淡若清风道:“因为倾慕一个人而变得卑劣,如果有任何障碍阻拦我,我便除去此障碍。”


    用最平静的口吻说着最疯的话。


    贺兰珩眉目一凛,周身冷峻的气息似乎被点燃了一簇暗火,在冰层下蔓延。


    目光在宋聿怀身上定了少顷后,他垂眸看向季晚凝,她似是被适才一番出格的话惊得钉在了原地,像个泥人一样。


    季晚凝无端地感到胆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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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疯了,这把刀即使递到她手上,她甚至都不敢用,有着她承受不起之重。


    “宋监察,告辞。”


    贺兰珩眼风淡漠地扫过他,拉起季晚凝迈进了大门。


    那个青袍身影保持着清风霁月的姿态,目光随着朱门阖上才从季晚凝身上移开,腰间的禁步缓缓响起,带着悦耳的节奏远去。


    回到寝室,一开门就听见悬在窗边的雪媚娘兴高采烈地叫唤:“归来!归来!”


    季晚凝这才神思回笼,提裙走过去抚了抚它雪白的羽毛。


    乌皮六合靴随她跟来,高出她一头的男人从背后附了上来,轻环她的腰,高耸的鼻尖低下来,贴在她耳后,缓缓滑至脸颊,激起的痒意成功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贺兰珩实在讨厌这只鸟,好在而今听不见它吵闹的声音。


    被灼热的呼吸烫了一下,季晚凝耳垂发麻,用手肘轻轻顶开他。


    两人来到里间更衣,葱白的手指熟稔地搭上他的玉带,贺兰珩垂眸,少女莹白的秀颈低垂,纤柔的弧度延至衣领深处,细细的锁骨从肩部蜿蜒而下,勾勒出两条清浅如溪流的沟壑,齐胸的襦裙露出一片如泛雪光的肌肤。


    玉带从腰上滑过,带起一阵微妙的触感。


    季晚凝不经意地抬眸,男人黑湛湛的眼里如敛星光,映着她玉净花明的脸,她错开视线,目光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继而游移到半散的衣襟。


    正欲抬手宽衣,后腰忽然被勾住,脚下踉跄,那一足的距离被打破了,小巧的绣鞋鞋尖贴上了乌皮靴的靴尖。


    贺兰珩手臂收紧,将她揽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头顶,气息拂过乌黑润滑的发丝,埋首在她的鬓间嗅着浅浅的香味。


    季晚凝被拥在胸前,贴在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上。


    他俯首,印上了她的唇。


    “咚、咚、咚。”


    叩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吻一触即离,季晚凝后撤半步,钻出他的怀抱,足尖一转,快步去开门。


    小阮将晡食端进来,摆在外间的桌案上,菜肴一如既往地丰盛。


    贺兰珩与季晚凝相对而坐,自他能自如地下榻以来,早晚都是与她一同用膳的。


    贺兰珩夹了几口菜后,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等季晚凝吃完。


    季晚凝平常用膳是很专注的,可今日就像神游一样,不知夹了什么菜,也不知嘴里在嚼什么。


    膳后,她沏了一壶茶,坐在棋案边。


    虽然这阵子每日学棋,可她仍参不透密信中的机要,因为对贺兰珩没有足够的信任,也一直没将她的发现透露给他,如果她实在解不出,也要等时机更成熟些再给他看棋谱。


    可宋聿怀的话还是不可避免地戳中了她心底的隐秘,尤其是“见不得光”四个字,以及贺兰珩避之不谈的态度,使得季晚凝决定不再拖延下去,先试探一二。


    季晚凝以黑子代替密信中的墨点,一一落在棋秤中十字格的交叉点上。


    贺兰珩走过来坐在她对面,穿着宽大闲逸的便服,虽无平日上值时的威严,但也自带一股岳峙渊渟的气度,随意坐在那里便如玉山雪松。


    季晚凝拂去了脸上惘然的神色,恬然笑着,眸中如有碎玉微闪,烛光下更显柔情,撩人心怀。


    她语调轻盈道:“郎君棋艺精湛,能否给我讲讲这半副棋谱?”


    贺兰珩默然少顷,眸光逐渐黯下去,幽深如渊。


    “这是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