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耳朵
作品:《纯狱系哑女》 榴香案开堂审理这日,季晚凝戴着帷帽随东义来到了前衙正殿。
上一回她来这里还是作为囚犯,这次则是作为证人。
一到殿前,她就看见杜耀安正站在门外抻着脖子往里看,一副鼠头鼠脑的样子。
里面已经升殿了,隐约能听见贺兰珩的声音,那波斯人嘴还挺硬,咬死不承认自己杀了榴香。
过了一会儿,一个差吏叫季晚凝进殿,她展示了鞋印的图纸,与何从所穿的靴子纹路毫无二致。
作完证后再出来时,季晚凝突然发现林夙之也来了,一个人站在远处,她马上上前挽了她的胳膊。
“晚凝?你也来啦。”林夙之满目惊喜,“我刚刚也去作证了。”
季晚凝把她拉到门口,一起旁听堂审,东义自己也听得专注,没顾得上管季晚凝。
殿里,何从跪在地上,狡辩道:“鄙人与那歌伎无冤无仇,只是误入她房中,并不能证明人是我杀的。当日秦俪就在府里,鄙人听闻杜监丞与那歌伎相好,是以秦俪的作案嫌疑更大。”
何从打了主意,只要他不松口,受点儿刑罚能捡回条命也值当。
随后秦俪被传入殿,妆容一如既往地精致,脸上傲慢的神情不减分毫,见到杜耀安的时候狠狠地啐了他一口。
进了殿,秦俪被按着跪在地上。
“秦俪,何从说是你杀了榴香,你有什么要说的?”
秦俪一记眼刀子飞向何从,险些咬碎了银牙,抬头看向贺兰珩:“贺兰三郎明鉴,妾只是一年前跟此人买过几次香料,谁知他竟如此诬陷妾!”
“放肆!本官排行岂是你能随便叫的?来人,呈上证物。”贺兰珩重重拍了下抚尺,吓得秦俪哆嗦了一下。
一个差吏手捧着一块用黄麻布包裹的东西上来,道:“这是属下在秦俪的院子里搜到的。”
“打开给众人看看吧。”
差吏转过身来,对着跪在地上的何从和秦俪,一层层地掀开了布角。
半只血淋淋的人耳呈现在众人眼前。
“属下发现这只耳朵的时候,被扔在狗圈里,已经被啃得只剩半只了,经仵作验过正是榴香的耳朵。”
这耳朵是贺兰珩那夜潜入秦俪园中找到的,但为了不被发现,他藏好后再让差吏去搜。
秦俪的脸色一霎转白,紧紧咬住了嘴唇。
“我院里怎么可能会有她的耳朵,我都不认得她,明明是何从栽赃妾身!”
贺兰珩在殿上俯视着她道:“何从夜闯杜宅,进库房行窃,随后潜伏在榴香房间中,待她回房后用帔帛将其勒死,割下右耳。又翻墙进入你园中,以此耳证明自己已经取了榴香的性命。”
秦俪猛地抬起头道:“是了,妾房中有个婢女,唤作小阮,肯定是她干的……”
贺兰珩打断了她:“本官正好要传唤小阮。”
随后一个瘦瘦怯怯的小娘子被带了进来。
秦俪指着她就骂:“贱婢,我那晚寻你寻不着,一回来就看你鬼鬼祟祟的,说!是不是你干的!”
小阮战战兢兢,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声音颤颤道:“不、不是奴婢,那晚是、是秦娘子紧闭窗门,将我支出寝屋,过、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奴婢才回去伺候她盥洗。”
秦俪哼笑一声:“那又能证明什么,我被禁足了一个月,万万不可能和那波斯人有牵扯!”
小阮谨慎地抬头看了一眼何从,指着他道:“此前秦娘子被禁足的时候,声称园中阴气重,被鬼、鬼缠上了,让奴婢去请摩尼教法师来,用所谓圣火净化宅邸,那法、法师跟这个波斯人长得一模一样!”
秦俪脸色瞬时变得青黄不接,窘态毕现,突然朝着小阮扑了上去,用长长的指甲挠向她的脸。
“你这个背主的奴才!不弄死你我枉姓秦!”
小阮像鹌鹑一般缩住身子,头恨不得埋进怀里。
“啊——”
杜耀安冲进来一脚揣在了秦俪的肋骨上,吼道:“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家贼回来!”
秦俪惊呼一声歪倒在地,镣铐砸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锒铛声。
“啪!”
抚尺再次落在桌案上。
何从见事情败露,先下手为强道:“都是秦俪指使我的!她让我帮她除了那歌伎,以告诉我何宅库房的位置为交换条件,还说会掩护我!”
“你!你血口喷人!”秦俪气急败坏道。
杜耀安目眦欲裂,大声嘶喊:“我要休妻!我杜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秦俪停了下手,回头冲他讥笑道:“杜耀安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自诩风流,也不看看你那张脸!”
“你不过也是个庸脂俗粉,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杜耀安仰天道,“榴香你死得冤啊!来世你应当生在秦家,让这妒妇生在青楼!”
“做梦吧你杜耀安!”秦俪狂笑不止,“榴香已经被我杀了!”
一旁的大理寺评事奋笔疾书,记下了三人的供词。
季晚凝在外面听着,原来贺兰珩方才是祸水东引,挑拨三人的关系,而他自己作壁上观,隔岸观火。
“案情已昭,秦俪、何从共谋窃取杜家财产,谋害榴香性命,证据确凿。”贺兰珩肃声道,“杜耀安,你包庇秦俪,妨碍大理寺查案,来人,把他们都押回大理狱!”
“杜某冤枉啊!”杜耀安大惊失色道,“杜某真的不知道人是这妒妇杀的!”
贺兰珩使了个眼神,差吏便将杜耀安鹰拿燕攫押了出去。
当夜贺兰珩潜入秦俪园中搜查时,惊动了外间正在守夜的小阮。他看小阮面色蜡黄,腕间隐隐有被殴打的淤伤,便与她做了笔交易。
小阮提供证据,出堂作证,而他会想办法拿到她的身契,帮她离开秦府。小阮当时有些犹豫,她是秦俪的陪嫁,多年来在秦俪的淫威下偷生,万一贺兰珩食言了,她的下场很可能是被秦家打死。
而当小阮听到秦俪反咬一口污蔑自己是凶犯时,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哪怕一死,也要说出真相。
殿外,林夙之见终于水落石山,两名共犯已经招供,心中释然,双手合十为榴香哀悼。
马上就下堂了,季晚凝也该走了,走之前她还有件重要的事,上次她就想托林夙之帮她取香球,但被贺兰珩打断了没来得及,幸好今日又遇见了她。
她瞄了眼东义,他没注意自己,于是悄悄拉过林夙之的手写字。
林夙之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对她道:“交给我吧”。
这时,犯人被押送了出来,季晚凝和林夙之往旁边错身让路。
季晚凝透过帷帽看见秦俪拖行着镣铐,与她擦肩而过,自顾自地和杜耀安互骂。
袁大率狱吏前来交接,大声喝令着囚犯。
“恶有恶报,我相信贺兰大理会给他们应有的判决。”林夙之道,“晚凝,我得回镜花楼了,不然苏娘该不高兴了,改日我再来看你。”
季晚凝将目光从秦俪身上收回,不经意地掠过袁大,停滞了一下。
她将帷帽稍微拨开一条缝隙,见那狱丞穿着青色官袍,身材粗壮,酒糟鼻头,手里握着把佩刀。
她双眸骤然凝起一簇灼灼的光芒。
林夙之见季晚凝没有回应,仿佛一尊塑像,一动也不动地立着,直直地盯着前方,手中的绣帕愈攥愈紧。
她摇了摇她的袖口,道:“晚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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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季晚凝倏地回过神来,林夙之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手心被汗濡湿,指尖微微颤抖。
这时东义催促季晚凝回去,季晚凝敛回眸光,神情恢复如常,跟林夙之告了辞,往后衙走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踏在金黄的梧桐叶上。
那个人她绝不会认错,别说时隔十年,就算化成白骨她都记得。
……
秦俪再度下狱,习惯性地想把小六叫来,才想起贺兰珩因为那个抄书的女囚把他关了起来,没想到他动真格的,人还真就不见了。
她环顾了一下熟悉的大牢,囚犯里也没有几个熟脸了。那个抄禁书的自从被贺兰珩带走以后她就没再见过,想必已经跟跟着那些谶书案犯流放了。
说来也怪,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大理狱似乎被大换血过一样。
狱丞也换了新人,听说叫袁大,生得面目黧黑,看着是个狠角儿,但对她倒也十分客气,应该是父亲打点过了。
秦俪只等着父亲来缴赎铜,她就可以回家了。
想到这儿,她的不安消散了,骄横地对着西边的女囚使唤道:“谁来给我捏捏肩,有赏。”
牢房里鸦雀无声,没人理睬她。
啪!
一道鞭子抽在了秦俪牢房的栅栏上,那响声吓得秦俪倏地跌倒在地上。
“噤声!狱里不准大声喧哗!”
“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秦俪含怒瞪着他。
“不管你是谁,这里是大理狱。”断眉不无嘲讽地说道。
“我有钱,你帮我往秦府送个信儿……”
啪!
又一鞭子抽在栅栏上,秦俪面色铁青,趔趄着回到床榻上躺下,不再吭声了。
天光渐暝,穹幕呈现出一片灰白阴沉之色,云雾卷着暮色自远而至。正是长安人开始走动的时辰。
有人家炊烟徐起,有诗会陈酒欲酣,亦有人则为前途汲汲营营。
秦筝正在刑部尚书府上,低眉耷眼地坐在吴道坤对面,臊得抬不起头来。
“秦十一啊,你这个女儿可真不让人省心。”
“唉!下官教女不严,丢光了秦家的脸,等她出了狱,我定好好教训她!”
秦筝害怕家丑外扬,杜耀安自己当了乌龟王八还下了狱,绝不会往外说。至于小阮那个叛主之奴,已经被他关了起来,留给女儿回家后受罚。
“下官只担心大理卿,贺兰珩看起来没那么近人情,不如他父亲为人圆通,加之年纪轻轻便得天子垂青,官途如乘青云直上,愈发倨傲自负了。”
“贺兰卿知分寸,他虽有他的行事之道,但也得看我的面子。”吴道坤耸了耸眉,“好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准备好赎铜接你女儿回家吧。”
“说起赎铜,近来下官手头有些紧,杜家不肯出钱,下官正在焦头烂额地凑钱。”
秦筝双手拢在袖子里,腰弓得更低了些。他的官职捞不着那么多的油水,平日又要上下打点,难免捉襟见肘。
“吴尚书,你看能不能把大理寺的狱牒驳回,逼着他改成无罪。”
“我也想帮你,但狱牒我已经看过了,证据齐全,词讼缜密,找不到漏洞,我不能做得那么明显。”吴道坤屈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若有所指道,“秦十一,你想要钱很容易,我早就说过,去找康诫。”
“这……”秦筝哑然,抬起袖子抚了抚额角。
康诫是天子的心腹宦官,他一向看不上此人,拉不下脸来阿谀取容,但为了女儿这也是唯一的路了。
送走秦筝之后,一个青衣身影从角门进了吴府,由管家领到了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