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联手

作品:《纯狱系哑女

    季晚凝怔住了,难道她也和世人一样,认为父亲有罪吗?


    素儿双唇颤抖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若你是陈澍的女儿,那么你与我就不是同道中人。陈澍连累我林氏家破人亡,我不能原谅他。”


    听她义正辞严的一番话,季晚凝的眼眶也泛了红,垂下头来。


    父亲入狱时,她还太过年幼,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后来从坊间听闻了不少关于父亲的传言,陈澍这个名字被反复唾骂。


    她默默背负着罪臣遗女的身份,始终坚信父亲是无罪的,并非仅仅因为他是她的家人。


    当时陈澍远赴边疆调查靳长恺,季羽等了很久才等到他的家书,拆开一看,却是一封和离书。


    季晚凝看见母亲气恼地将信撕得粉碎。


    后来陈澍回京,对季羽格外冷漠,连见都不见,并将一纸休书递到官府,指责她不孝婆母。


    可阖府上下都知道,季羽和老夫人的婆媳关系向来和睦。老夫人疾病缠身,季羽日日在榻边照料,老夫人恰巧在陈澍离京之际病逝,这不是季羽的过错。


    陈澍一贯温文尔雅、为人淳厚,与季羽鸾凤和鸣,京中谁人不羡。他不可能无端动了和离的念头,更不可能做出冤枉妻子的事来。


    季羽心里明白,丈夫是摊上事了,肯定与陇右之行有关,他为了保住她才不得已这么做。


    季羽素手一挥,写了一封奏状驳斥陈澍,最终官府判陈澍休妻理由不当,不予批准。


    紧接着,父亲就下狱了,季晚凝曾问母亲:“阿耶真的是坏人吗?”


    季羽坚定地告诉她:“若他真是坏人,就不会写休书了。”


    思及此处,季晚凝从算袋里拿出笔砚,下榻伏案,将其中原委以及谶书的事与素儿一一道来。


    素儿读后,思绪百转,心里有了一丝动摇。


    季晚凝又写道:“相信我,我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素儿一面不敢置信,一面又期冀着若是真能翻案,不仅父亲能得以正名,掖庭的家人能放出来,自己也能脱离贱籍。


    季晚凝看得出来她内心在矛盾,便不再相逼,温柔地写道:“我以后唤你夙之可好?”


    林夙之轻轻攥了攥手,已经很久没人叫过她的闺名了,忽地心头一暖,泪水溢满了眼眶,滴涟涟地滑落。


    两双柔弱无骨却历经过千磨万难的素手握在了一起。


    突然,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苏娘探头看见地上两个女郎的背影,便直接踏进了屋里道:“贺兰大理来了。”


    林夙之来不及整理仪容,灵机一动扑在季晚凝身上,泣不成声哭道:“娘子,我不愿卖身,求娘子帮帮我吧!”


    苏娘一听这话,冲进来拎起她的衣领,啐骂道:“你怎地如此不知好歹!”


    “明明是你们逼良为娼,欺人太甚!”


    林夙之借着做戏将她平日隐忍之言一股脑地倾吐了出来,心里痛快了不少。


    季晚凝趁乱将自己写的那张纸团成一团塞进袖中,随后配合地上前劝架。


    正与苏娘拉扯之际,季晚凝余光瞧见贺兰珩,冷厉的视线中压着一片森冷的阴云。


    “过来。”


    他踏进屋里,威凛的语气让三人霎时间停了下来。


    季晚凝好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灰溜溜地朝他走过去。


    贺兰珩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往下移动,定在了她那管略带异样的衣袖上。


    “袖子里是什么?”


    季晚凝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


    他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隔着衫子在她胳膊上一寸寸地摸索。


    随即微凉的指尖探进了她的袖管,季晚凝像触了电似的,想挣开他,可他的手如同铁铸般的坚固。


    贺兰珩很快就从她袖里搜出了一张素笺,松开她的手腕,将纸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君可否为我递一封家书?


    季晚凝又羞又恼,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推了他一把,径自跑出了房间。


    贺兰珩捏着素笺,紧绷的下颌线条松了松,转身出门,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不知为何他心底隐隐掠过一丝庆幸。


    苏娘冲着贺兰珩的背影喊了好些恭维话,见他走远了,转头又骂了林夙之几句,让她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平康坊。


    房门被苏娘撞上了,林夙之赶忙蹲下身,从床榻底下够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方才她瞄见季晚凝趁乱丢进去的。


    她点燃蜡烛,将纸一烧而尽。


    ……


    仵作赶到了别墅,验过尸后,差吏将榴香的尸体抬上了木板车。


    缉拿凶犯刻不容援,卫庚一大早接到贺兰珩侍卫的禀报后,立马去找城门监排查检录,锁定了一个最为可疑的波斯人。


    他判断凶犯应当是南下了,于是派了一队捕吏快马去追。


    贺兰珩让季晚凝上了马车,随后他跃上马背,策马先行赶回官署处理案子。


    后衙里,孙嬷嬷一早过来时发现季晚凝不见了,心急如焚,这可该怎么跟三郎君交待啊。


    梨穗在院子里寻摸了一圈,这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她没有书房钥匙,书房由东义和北苍管理,不然她就会发现季晚凝通常采竹露用的银壶还放在桌案上。


    晌午过后,角门开了,季晚凝下了马车回到院里,东义也跟着她一起。


    梨穗瞧她是乘着贺兰珩的马车回来的,蹙了蹙细眉道:“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东义替她答道:“昨日郎君去城南办案,缺人手,就带她一起去了。”


    孙嬷嬷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抚着胸口道:“原来是被郎君带走的啊,那就好,回来了就好。”


    梨穗满腹狐疑道:“我知道郎君去办案了,可为何不带其他婢女去,唯独带她?”


    东义在杜宅时见季晚凝一直跟着郎君调查线索,他才知道原来她还有查案的本事,顿时刮目相看,难怪郎君特意带上她。


    可贺兰珩不让他说,他只好道:“这你就得问郎君了。”


    梨穗打量了季晚凝一番,道:“既然回来了,这院子还无人打扫,你抓紧些。”


    季晚凝稍一点首,然后准备去耳房拿扫帚和水桶。


    东义拦住她道:“晚凝娘子,今早的时候郎君交待,说你以后不用做洒扫、洗衣一类的粗活了。”


    季晚凝刹住脚步,心想贺兰珩还算有点良心。


    梨穗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前两年,县主往来鹤园送来了几个美人,容貌秾艳出众,梨穗就是其中一个。


    贺兰珩不娶妻,县主又想开枝散叶,便告诉她们谁先生下孩子,就抬谁为妾,且重重有赏。


    美人们没一个能接近贺兰珩的,都被他送走了。梨穗人机灵,见势巴结上了春彤,才留下来,起先做了大半年的粗活呢。


    而这哑女刚来就能出入书房,还坐了郎君的马车,被单独带在身边,梨穗心里一酸,原来郎君并非不近女色。


    她甩了甩绣帕道:“听说你茶煎得好,那便去煎茶吧。哦,对了,别忘了用竹露煮,我看你近来有些松懈了。”


    季晚凝想起昨天她给自己采的还没喝,倒是给她用了。她只得应下,同东义去书房取水壶。


    翌日,东义从西市回来了,自打春彤走后,贺兰珩便让他负责后衙的采买。


    他在院子正巧碰见了季晚凝,递给她一个布袋子道:“三郎君吩咐,以后你的吃穿用度涨了,我便买了糕点香料给你,新衣裳绣房也已经在缝了。”


    季晚凝把布袋子打开,里面有胭脂香料,还有一个油纸袋,上面印着“悦桂斋”的字样。


    这三个字让她感到颇为亲切,儿时阿娘习惯每旬差人买一包,她和阿姐抢着吃。阿娘不让她们多吃,说吃了点心就不好好吃饭了,所以旬日是她最开心的日子。


    昨晚东义从贺兰珩那儿支了钱,郎君特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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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句季晚凝喜欢吃点心,于是他就去了长安最有名的那家悦桂斋,排了好长时间的队。


    东义看她捧着纸袋嗅着香味,眉黛弯弯,眼睛亮晶晶的,看来郎君说得没错。


    季晚凝留下了自己用的,把其他的分给了院里的婢女们,一群女郎围着她,分到了东西笑吟吟的,不停地恭维道谢。


    只有那几个跟梨穗要好的拉不下脸来,远远瞧着,小声嘀咕。


    季晚凝抬头看她们,把那布袋子举起来冲她们示意了一下,礼数到了,她们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罢了。


    梨穗眼角挂着抹妩媚的笑,目光从她身上滑了过去,这点东西她也看不上。


    一个婢子小声蛐蛐:“晚凝的地位升得也太快了,才来一个月春彤姐就被罚到小厨房打下手,而今又是赏赐又是免了粗活,看起来颇有手段,梨穗姐小心点。”


    梨穗不屑一顾道:“郎君将她放在后衙,意味着随时会把她送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


    不出几日,凶犯就被羁押归案了,关在大理狱的刑讯室受审。


    一个穿着软底靴的波斯男子披枷带锁,碧绿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紫色的虬髯被血珠粘成一缕一缕的。


    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只赤鹿皮囊,口袋敞开,露出了满满一袋华光溢彩的珠宝。


    狱丞袁大站在他前面,手中执着狼牙鞭,浸满了血迹。


    这个波斯人名叫何从,是个商贾,在长安置业,混得风生水起,颇有些资产。谁想染上了赌瘾,不出一年,不仅家产输得精光,还负债累累。


    贺兰珩缓缓走到他前方,冷漠的眼里映着脚下之人扭曲的影子。


    何从嘴角挂着血丝,衣服已被鞭子划烂,嗓音嘶哑道:“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只偷了何家的财宝。”


    “人是谁杀的?”贺兰珩冷冰冰问道。


    “秦俪,她曾是我的熟客,所以我多少知道些她夫家的家底儿,便起了歹念。那婆娘妒心重,上个月刚杀了个歌伎,这次必然也是她干的。”


    贺兰珩轻扣着骨节道:“你有何证据?若是污蔑朝廷官员家眷罪加一等。”


    “鄙人不敢诓骗大理卿啊!大理卿将她抓过来一审便知!”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贺兰珩转身对卫庚道:“即刻派捕吏去捉拿秦俪。”


    晚间,贺兰珩从大理狱出来回到后衙,东义缀了上去。


    “季晚凝呢?让她把要寄的信给我。”贺兰珩道。


    “小人这就去叫她。”


    片刻后,季晚凝来到书房,把缄了口的信札交给贺兰珩。


    贺兰珩当着她的面把信拆开了。


    季晚凝猜到他会检查,内容就是寻常的家书,不过报喜不报忧,没提自己抄禁书下狱的事。


    十三岁那年,养父母不幸染上瘟疫过世了,而她奇迹般活了下来。


    为他们安葬后,她只身去兰陵来到季府,被下人赶了出去。她又启程去找父亲的家族,途中遇见了正在云游四海的季良,他是母亲的族兄,算是她的舅父。


    季良适逢女儿病殁,悲痛欲绝,便收养了她,替了亡女的身份。


    舅父在族中是个异类,少时与一采莲女互生情愫、珠胎暗结,想娶为正妻,最后闹得家族将他除了名逐出门去。


    他不爱钱权,亦无心仕途,素日就喜吟诗点茶,纵情山水,当个闲云野鹤。


    直到在曹州遇灾,囊空如洗,他和妻女随流民来到润州,租了块田安置下来。


    季晚凝之前对贺兰珩所说的,有八成都是实话。


    贺兰珩读后没发现什么问题,又扫了眼地址,还是润州的那个。


    看来她还不知道季良已经搬到苏州去了,而自己又不能告诉她实情。


    不管怎么说,是季良不辞而别,这是他们父女间的事,轮不到他操心。


    他把信交给了东义,让他重新封好后送去驿站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