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素儿

作品:《纯狱系哑女

    贺兰珩来到耳房,房里除了少许杂物外什么也没有,素儿闷头坐在小杌子上。


    见官府来人了,她马上站起来福身:“妾身见过大理卿。”


    “把昨晚的经过详陈一遍。”贺兰珩道。


    素儿道:“榴香每次月信都疼得厉害,昨晚她回房后,妾出于担心想去看看她,推门进去后堪堪点上灯,就见榴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妾上前推她,身子尚有余温,却已没了气息。”


    “屋里的东西你可曾动过?有没有见过她被割掉的耳朵?”贺兰珩问。


    “不曾,妾当时吓坏了,马上就跑回前堂叫人了。”


    “你们这个乐班常来杜家别墅?”


    “妾是头一回来,榴香近来与杜郎相好,她说他正打算为自己赎身。”


    贺兰珩问完话后便命北苍带着侍卫去院子里搜寻那只耳朵。


    走出耳房,苏娘正堵在门口,拿着帕子向他哭诉:“贺兰大理,素儿与榴香向来亲得跟姐妹似的,要说素儿杀了她,妾身是万万不信的!”


    杜耀安在一旁沉着脸道:“并非没有可能,榴香曾与我说过,素儿曾在青楼里见过我几回,心悦于我。榴香担心她与自己相争,求我早点将她赎出去。谁想我晚了一步,竟害她至此……”


    苏娘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脸,不敢明言,暗中啐了一口。


    这时那尖脸歌伎插话道:“贺兰大理有所不知,这素儿来路不明,几个月前被卖到我们镜花楼,假母见她有点姿色,只要三十贯,便乐呵呵地收下了。


    “后来越想越觉着不对劲,她自称家中欠了债,走投无路才卖身,可她来时带着把琵琶,看起来不是普通货色。


    “把琴卖了足够她开间铺子谋口饭吃,何至于沦落风尘?加之她这几个月来得罪了好几位熟客,假母便怀疑她是隔壁惊鸿楼派来的细作,之前惊鸿楼就使过这种龌龊手段。


    “于是假母让妾身多盯着她些,奈何妾办事不力,榴香这棵摇钱树没了,惊鸿楼不知该有多得意!”


    杜耀安听了这番说辞立马搭腔:“杜某不知还有此等隐情,请贺兰卿明察,将素儿绳之以法!”


    贺兰珩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此人长得蛇头蛙眼,才三十岁上下却一副老态。


    “本官知道了,劳烦杜监丞将所有宾客、乐班、家丁全部都召集到前堂去。”


    “其他的好办,可那几位贵客从一大早就喊着要回城。”杜耀安踌躇道。


    “不论是谁,待本官录问过证词才可放人。否则一旦漏掉了重要线索,放走嫌犯,杜监丞你一人担待得起吗?”


    杜耀安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好依言安排下去。


    贺兰珩又来到榴香屋里,也是素儿的屋子,琴案上放着一把螺钿紫檀琵琶,一看就不是凡品,应当就是刚才歌伎所说的那把。


    他上下检查了一遍,琴端用小篆刻着“夙心”字样,背面又刻有一行诗:“空藏兰蕙心,不忍琴中说。”


    “啧,什么酸诗。”靳然走到他身边探头道。


    贺兰珩没空理睬他,放下琴折回了耳房,素儿还坐在小杌子上,他道:“方才门外的话你可听见了?”


    素儿点头,语气焦灼:“妾从未心悦过杜郎,也绝不是什么细作。”


    “那你所说的身世是真是假?”


    素儿垂下头,目光闪躲,喃喃道:“是真……”


    贺兰珩沉声道:“想好了再说,若你证词作假,难保弄巧成拙害了自己。”


    她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贺兰卿,妾真的没有杀榴香……”


    “屋里那把琵琶可是你的?”


    “是。”


    “是你从家里带出来的?”


    素儿的声音低若蚊呐:“是从前的客人所赠。”


    “何人?”


    素儿脸颊泛起一抹躁红,手指紧紧撵着袖口,支支吾吾地不不肯说。


    在门外偷听的靳然忽然跨步进来,冲着她道:“有什么难言之隐比你的清白还重要!”


    素儿被他这么厉声一吼,更加局促不安,埋下头来。


    贺兰珩横了他一眼,道:“你去前厅看着宾客和家丁,询问下昨晚的情况。”


    靳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一俟他走了,素儿突然开口道:“若是妾说出实情,贺兰大理能否保证不去打探真假?”


    ……


    季晚凝和东义在院子的角落里候命,方才她把案情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了解了。


    这时贺兰珩出了耳房,朝她走来,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带着她回到耳房,对素儿道:“你有什么不便,可以对本官的婢女说。”


    贺兰珩看了眼一旁的季晚凝,道:“她哑而不聋,亦不识字。待会儿她从房里出来,只用点头或摇头来告诉本官你的身世与此案是否有关。”


    素儿点了点头,既然自己提出了如此矛盾的要求,也只有这个法子可行了。


    贺兰珩关上门,只留她们二人在屋里。


    季晚凝搬了个杌子在素儿对面坐下,透过帷帽的纱网看着她。


    素儿一双美目流转,眉黛间怀着犹疑,欲言又止。


    季晚凝耐心地等待她放下戒心。


    突然,她的小腿被重重踹了一记,她咬住嘴唇,俯下身去捂住痛处。


    素儿收回腿,慌忙蹲下身来检查她的伤,见无大碍,满脸歉意道:“实在对不住娘子,我方才想试探下娘子是不是真哑,才出此下策。”


    季晚凝苦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素儿确认了她是真哑,这才放心地坐回了原处,娓娓道来。


    她不是因为家中欠债才流落青楼的,她原是姚家七郎的婢女。


    姚七郎从小就未曾将她当成下人,吃穿用度都尽可能地照顾她,还教她读书弹琴。那琵琶就是他所赠,那些字也是他亲手刻上去的,还给琴取名唤作“夙心”。


    后来姚家给姚七郎寻了门绝好的亲事,姚七郎却因为素儿拒绝了,姚母盛怒之下瞒着儿子将素儿卖到了青楼。


    季晚凝听后微微蹙眉,心想这个姚七郎待她虽好,但素儿为了他守口如瓶,不惜被当作杀人嫌犯,真的值得吗?


    况且按律良贱不能通婚,姚七郎就算拒绝了婚事也不可能娶素儿,为此违逆父母反倒害了她。


    素儿怕季晚凝不相信自己,恳求道:“天地为证,素儿所言俱是实话。七郎于我有救命之恩,还请娘子不要去姚府上求证。若不慎让他知道我被卖到了青楼,定会与母亲争执,徒生事端。”


    季晚凝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耳房,她随贺兰珩进了东厢房,这是杜耀安给他安排的闲置空房,用来谈事休憩。


    贺兰珩阖上门问道:“素儿都说了什么?”


    季晚凝拿出笔砚,将素儿所说概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姚家的姓氏。


    贺兰珩读完她写的满满一张纸,唇角微微勾起,心道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她就倒戈了。


    “你不告诉我那郎君的姓氏,我又如何去查她所说真伪?”


    季晚凝早知他会这么说,写道:“我有一法可验真伪。”


    “说来看看。”


    她继而写道:“遣我去寻那郎君求证。”


    贺兰珩冷嗤一声,他算是看透了,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自由出行的机会。


    上回他故意放她出去,派人跟踪,被她机警地发现了,不过他已经猜到了她的目的,所以也不会再放她独自出门。


    “从这里往返长安城要两个时辰,你回来时天都黑了,何况你如何能保证不跑?”


    季晚凝用笔杆抵住下巴,抿了抿唇,他还是不相信她。


    这时,北苍叩门进屋禀道:“属下已率人搜查了从后院到前堂的区域,没有找到死者的耳朵。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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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属下发现有一个园子上了门锁,寻问了几个家丁,都顾左右而言他。还有一个重大发现……”


    没待北苍说完,就听门外杜家管事火急火燎地跑进院来,冲杜耀安喊道:“杜郎,不好了……不好了!库房被盗了!”


    “你说什么?!”杜耀安大惊失色,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一样。


    “刚刚贺兰大理的侍卫在搜查时发现库房门被撬开了,于是老仆清点了一下财物,结果……结果点出来少了三百贯钱,还有珠宝首饰、火珠、夜光杯也丢了!昨日白天还好好的呢!”


    杜耀安闻言脑子嗡地一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赶忙跑向库房。


    三百贯钱不算什么,重要的是那些金玉珠玑,那是他祖父驰骋疆场一生,为朝廷卖命换来的!这狗贼倒是识货!


    在确认了被窃之后,杜耀安蔫头耷脑地从库房里走出来,贺兰珩已经站在了门口。


    杜耀安看见他就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拽住他的袖口道:“贺兰卿,杜某对你的大名早有耳闻,都说你才智过人,颇受圣人器重,你一定要为杜某抓住这个狗贼啊!”


    贺兰珩不着痕迹地甩掉了他的手,不咸不淡道:“徒有虚名而已,本官为朝廷办事,定当竭力而为,还请杜监丞好生配合。”


    “这是自然,有什么需要杜某做的,尽管吩咐。”


    方才贺兰珩听了侍卫的禀报后,基本已经打消了对素儿的怀疑,她若是凶犯,众人都看到她去找过榴香,身为最有嫌疑的人,她没必要再费尽心机把耳朵藏起来,多此一举。


    有人新的线索,他推翻了先前的设想,做了新的推测,昨晚贼人潜入宅中行窃,不巧被榴香撞见,那人只得杀人灭口。可唯有这失踪的耳朵仍然说不通。


    “杜监丞昨日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贺兰珩问。


    杜耀安回忆了片刻后摇摇头:“昨晚杜某和贵客们都在前堂,下人也大多厨房或是在厅堂里伺候。”


    贺兰珩道:“后院那处上锁的园子可否劳烦杜监丞领本官前去查看一番。”


    杜耀安神色一滞,道:“那是杜某祖父杜麟生前最后两年所住的园子,祠堂也设在了里面,恐怕不便让外人进去。不过请贺兰卿放心,那里已很久无人居住了。”


    贺兰珩嗯了一声,他知道杜麟是战功累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杜耀安报出祖父名号就为了压制他。


    他没再追问,又去耳房问询素儿。


    素儿回想了片刻道:“妾在从榴香房间回前堂的路上,见过一个穿黑灰色衣服的家丁。”


    “可还记得此人的相貌?”


    “妾只看到个背影,看身量是个男子。对了,当时他好像还背着个包袱。”


    素儿还不知道库房被窃的事,所以她的话极为可信,那包袱里装的想必就是赃物了。


    “若是现在让你辨认贼人身量,你能认出来吗?”


    “或许可以。”素儿点头。


    贺兰珩即刻带着素儿去前堂认人。


    厅堂里数十人聚在一起等候着,靳然正在和各家郎君投壶,下人们则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聊着案情。


    贺兰珩命所有男丁背对着素儿一字排开,素儿仔细瞧了又瞧,冲他摇头:“不在其中。”


    贺兰珩颔首,若素儿记忆准确的话,那个背影应该是伪装成家丁的凶犯,现在已经逃出府了。


    今日人手不足,只能明日再派人搜捕,可信息太少,搜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贺兰珩折返回后院,让管家安排了一间空置的客房给素儿,然后带上季晚凝去榴香的房间重新勘察一遍。


    季晚凝跟在他身后迈进屋,撩开帷帽的纱网,就见一个女尸面色青紫,直挺挺地横在床榻上,耳朵缺了一只,双眼半阖空洞地望着上方,浓艳的妆容显得格外凄厉。


    尽管心里有所准备,看到这一幕季晚凝仍然不禁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