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折莫的精神体有象牙还有鹿角，毛发也比平常的大象要长一些。


    若是除去那双大鹿角，这只大象乍一看还有点像远古的猛犸象。


    见大象卷着鼻子握住花似的手，加诺眼角一跳。


    初次见面就放精神体出来求向导小姐摸摸，这是一个铁血硬汉应该做的事吗？真不要脸。


    花似刚伸手摸了两下大象，就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拱自己的小腿。


    她垂眸，看见了一只浅棕色瞳孔的金狮冲她歪了歪大脑袋。


    加诺很满意金狮的表现，挑着唇看向汤折莫。


    不就是精神体吗，谁没有啊。


    不就是脸吗，谁要啊。


    花似眨了眨眼，捧起雄狮的脸蛋认真地看了会儿。


    金狮还没脸红呢，加诺先红了脸。


    “咳……花似向导，怎么这么盯着人家……”


    郁昭的表情古怪起来，“盯你的精神体又没盯你，你脸红什么？”


    汤折莫则冷笑了一声。


    “怎么，铁血硬汉也会脸红？”


    加诺：“要你管！谁脸红了？你才脸红你全家都脸红。”


    花似好笑道：“我就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精神体，有点熟悉。”


    刚刚仔细瞧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她道：“我们学校院三级狮队的一位学长，他的精神体和你的长得好像啊。”


    “院三级？”加诺道：“是雷莫吧？嘿嘿那肯定像了，他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双胞胎弟弟？？”


    花似震惊了一秒，看着他的脸，脑海里浮现雷莫的面孔。


    这两张脸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顶多是亲兄弟，怎么可能和双胞胎搭边？


    而且加诺会出学校接任务，绝不可能是院三级。


    “加诺，你应该院四级了吧？”她问。


    “当然。”


    加诺嘿嘿笑了一声，“我和我弟是异卵双胞胎，虽然是基因库的同一胎，但他四个月大的时候胎停了。”


    “胎停了？”花似愣了下。


    这个情况是不是有点耳熟？


    她神色有些不自然，试探地问道：“是不是有个医生带走了雷莫，一年后雷莫就活了过来，平安降生了？”


    “对了一半。”加诺打个响指，“不是医生，是基因库的‘家长们’，有好几例我们这样的哨兵都用这个方式活了下来，要不是基因库有这项技术，恐怕我弟早就宣布死亡了。”


    千年来，星际基因库还在运行的、倒闭的，加起来数不胜数，里面的科研人员都是普通人。


    或许是大家觉得科研人员这四个字不好听，便给自己重新定义成了“家长”。


    “这项技术是基因库的？”花似似懂非懂，“如果这项技术可以‘复活’哨兵的话，是不是也能‘复活’向导？”


    “花似向导，不是复活。”郁昭补充解释道：“只有还没有降生的胎儿使用这项技术才管用，对已经降生的哨兵，不论是什么年纪都不会有任何用处。”


    汤折莫：“对向导也不管用。”


    “一点用都没有？”花似不解，“不是有过成功的案例吗？”


    “啊？”


    哨兵们对视了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了。


    郁昭：“没有的，对于向导的所有研究，千年来从来没有成功过的案例。”


    “基因库也曾试图仿制向导的基因，以此来壮大向导这个群体，但一直没有成功。”他道：“向导基因里的奥秘太复杂了，哪怕现在的科技已经如此发达，也依旧无法参透。”


    加诺赞同地点点头，“这项技术就是因为哨兵才研究出来的，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向导身上，花似向导，这是谁告诉你的，怎么能虚假宣传欺骗向导呢？”


    “这种人我看都不用看就知道，绝对不是铁血硬汉。”


    “……”花似瞧了他两眼，笑出声。


    加诺和雷诺真不愧是亲兄弟。


    一个“不讲武德”，一个“铁血硬汉”。


    “花似向导？”汤折莫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咧唇笑，“在想什么呢？有没有想起是谁欺骗了你？”


    花似顿了顿，摇头，“没有没有，应该是我记错了，我自己搞混了。”


    他们说的有道理，要是这项技术真的能“复活”一名还没出生的向导，那近几百年估计都会满大街宣扬这件事，怎么可能会查无此事。


    可宋阳为什么要骗她呢？


    有什么理由呢？


    花似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只能等回去问问宋星知不知道这件事了。


    “没想到花似向导还认识雷莫那家伙。”加诺撇嘴，“也不知道我这个蠢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污染值超过90了吗？”


    “那是肯定没有的，院三级又不用出任务，没院四级那么危险。”花似无奈。


    看着脚边两只不同的精神体，她抬眸看向三人。


    一只金狮，一只虎鲸，一只异化巨象。


    他们的精神体，都是母系社会的动物欸。


    后面其他哨兵们的精神体也各不相同，一个重样的都没有。


    花似：“嘶……你们精神体都不是一个品种，是怎么凑成一个队的？”


    郁昭：“因为这次的任务风险太大，所以学校派我们组成临时小队。”


    “是的。”加诺道：“花似向导发现了吗，我们所有人都是SS级以上的，就是为了碾压异星族，特意评选出来的临时小队。”


    “原来如此。”


    花似捏了捏肩膀，目光不自主落到外面那座高大的“徒赫其之巨”上。


    她举手，“我有问题，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离开里世界？”


    哨兵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齐齐卡壳。


    里世界的入口和出口都是裂缝，但唯一不好的点就在于，裂缝出现的地点和时间都不固定。


    他们也是误打误撞才发现了一个刚刚打开不久的裂缝。


    本打算在“徒赫其之巨”外等一会儿，遇到了裂缝就直接逃走。


    可现在多了一位向导。


    裂缝出现的时候，代表着里世界开启。


    他们走出去，也会有人走进来。


    对面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实力如何，人数多不多。


    想进入里世界的，更多都是性格恶劣的哨兵，如果他们发现身为向导的花似，生出了什么心思，恐怕不好对付。


    只有郁昭他们自己的话还好，但花似已经找到了，万一出现意外就遭了。


    而且他们等了这么久都没有裂缝出现，这个概率太低，也许还要等很久。


    可花似等不了，他们必须尽快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里世界唯一可以来去自如，不和别人共享一个裂缝的，只有扎根在“徒赫其之巨”中的古老法阵。


    一行人商议了下，最终决定进入“徒赫其之巨”，获取古老法阵，打开裂缝出去。


    只是里面鱼龙混杂，普通人也有，亡命的哨兵也有，说不准还会有那个“国度”的人也会来这里面逛一圈。


    花似想了想，稍微给自己伪装了一下。


    旁人看她，就像看见了一个惨得不能再惨的乞丐。


    行动前，郁昭给上面发了消息，告知他们已经接到了花似向导，生命体征良好。


    还将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也都一一阐述，等待上面指令。


    但看着光脑上闪了一下又一下的圈圈，三分钟都过去了，消息还没发出去。


    里世界的信号实在是太差了。


    郁昭收起光脑，带着队友们和花似先行出发。


    ……


    普洛星系中央星，外围。


    几个哨兵刚刚通过了入境准许进入中央星。


    他们看了眼光脑上任务的新情况，眯了眯眼，径直往星城去。


    “她被异星族抓了？这会儿还活着吗？”


    “别诅咒人，阿烈。”


    “呵，希望我们赶到的时候，她还活着。”


    “阿烈，说话是门艺术，你这两句话的意思有什么不同吗？”


    “死鸟，闭嘴。”


    “是隼。”


    星城。


    哨兵们分配好了各自的任务，傅无书带领虎队前往寻找裂缝。


    离开之前，他想起什么，站在游乐城门口环视了一圈那边的哨兵们。


    傅无书蹙起眉头，问自己的队员。


    “那几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哨兵呢？”


    “啊？”队员懵了，“没有这副打扮的哨兵出现啊，队长，怎么了？”


    傅无书沉默地观察了一圈，确实没有见到披着黑色斗篷哨兵。


    奇怪，撤离的这么快？


    ……


    距离收到花似被异星族抓走的消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宋阳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正午刺眼的阳光。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眯起来。


    【U-未知】八眼异星族怎么会出现在中央星星城，你们军校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宋阳捏了捏眉心。


    【A-傲慢】或许地位高些的校长老师收到了，但我们只是学生，我甚至就是个向导，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消息？


    【A-傲慢】而且看样子，在此之前学校并没有收到有八眼异星族混入了星城的消息，否则不可能批准向导出校。


    【U-未知】你们这些军校就是群废物，干啥啥不行，趁早倒闭。


    【U-未知】那现在怎么办？


    宋阳一直在蹲校网上的消息，直到花似出事后的二十分钟，学校才发了一则有关这件事的通知，并且紧急召回了所有外出的向导。


    全校上下都在瞬间进入了备战状态。


    一小时前，院四级傅无书所在的虎队已经成功找到裂缝进入里世界，另一所学校负责这项任务的哨兵小队，也带着三个异星族回去复命。


    宋阳刚刚探望完宋星回来，看着对面这人的消息，心里憋了股气。


    【A-傲慢】有两支哨兵小队进入了里世界，你们不能暴露在他们面前，滚回去等消息。


    【U-未知】你那么多个监视器都没发现异星族的接近，你也是个废物。


    过了三秒，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U-未知】她看到了我的脸。


    这几个字就好像一只大手，无形中给了宋阳一巴掌。


    他拧眉思索片刻。


    【A-傲慢】你的消息在星网上满天飞，她就算发现是你，也只会认为你出现在星城，是为了救她。


    【A-傲慢】赶紧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宋阳有些心累。


    事情没办成，还把花似这样一个重要的向导弄丢了，心底不由生出些许懊悔。


    普洛星系，某垃圾星。


    六个黑衣人站在飞船前，帽檐遮住了他们的容貌。


    垃圾星没什么人，为首的哨兵不耐烦地取下帽子，露出那张被刀疤贯穿的脸。


    “宋阳这厮，就让我们这么走了？”


    人也不救了？


    万一里世界还有七眼八眼的异星族呢，那群还没毕业的鬼小子能应付？


    一个黑衣人问：“行动终止，现在是提前结束还是？”


    刀疤哨兵阴沉着脸，周边寂静的只能听得见风吹过的声音。


    他咬咬牙，转身走上飞船。


    “结束！”


    “回韶加尔！”


    .


    裂缝之后。


    “徒赫其之巨”里面与外面大不相同，从门外看，这就是一座又大又高，类似城堡的黑色建筑。


    可它内里别有洞天，放眼望去简直就是一个真正的城市，一颗人们生活的星球。


    花似一进入这座建筑里就睁大了眼睛，抬头往天上看去。


    它甚至还有一轮月亮！


    花似：“这是一座‘城市’？”


    她是真的相信了，“徒赫其之巨”里面的空间真的非常非常大，这座存在于它内部的城市，面积远远大于在外面所看见的。


    “是的。”郁昭道：“这里是第一层，永夜之都。”


    “徒赫其之巨”的内里共有五层，每层都是一座城市，居住着许多人。


    永夜之都的入住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星币到位，都好说。


    因此，位于第一层的永夜之都绝对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好人坏人烂人死人都有。


    第二层是傍晚，第三层是正午，第四层是早晨。


    至于第五层，暂时没有人上去过。


    亦或者说，上到第五层的人都没出来，甚至都死了。


    所以对于第五层的事情，人们知道的少之又少。


    越往上走，居住的条件就越严苛。


    在这里，从下一层去到上一层也是有要求的，不分普通人哨兵和向导，要是想进去上一层，就得参加齐玛尔斗法场的比赛。


    只有连续胜出100场，才能获得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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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上一层的资格，但最终能不能进去，还得看自己能否符合上一层的要求。


    每层都有打开裂缝的古老法阵，他们不用去第二层，只要找到古老法阵，并获取即可。


    获取并打开古老法阵的人，都会拥有从“地上”打开裂缝的一次性符篆，算是赠品。


    花似跟着哨兵们往城市深处去，听着他们给自己科普。


    所以那三个异星族就是使用一次性符箓打开了裂缝，把她搞到了这里？


    那只手是从裂缝中伸出来的，这座城市里一定还有它们的同伙。


    幸好花似提前伪装了下，偷摸改动了玉镯的设定，彻底隐去了自己是向导的真相，不至于一进来就自爆身份。


    一行人自进入永夜之都，就有许多城内的人注意到他们这群生面孔，一道道视线明里暗里，意味不明。


    哨兵门敏锐地察觉到，自发将中间的小乞丐花似护的更紧。


    郁昭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低声嘱咐道：


    “获取古老阵法的方法在齐玛尔斗法场中，我们直接去那里，尽量减少与这里面的人接触，避免节外生枝。”


    “收到。”


    齐玛尔斗法场的地址在城市最边缘，靠着“徒赫其之巨”的墙壁建造，占地面积是整座城市的六分之一。


    报名处的人零零散散，大多都已经报完名，坐在观众台前等待比赛了。


    只有一个狼尾的哨兵在那里看守，双腿交叠翘在工作的桌子上，脸上盖着本书，睡得很香。


    她手上还有着长长的美甲，黑蓝色暗黑风，与永夜之都十分适配。


    郁昭打了几声招呼没能把人叫醒，干脆地敲了敲桌。


    狼尾哨兵动了下，盖着脸的书掉到地上。


    厘梦伸着懒腰，困倦的面庞不掩烦躁。


    “谁啊，打扰老子午睡，等会儿就一枪崩了你。”


    毕竟有求于人，郁昭耐着性子，道：“我们想报名法阵赛，麻烦安排一下。”


    齐玛尔斗法场的比赛，名称都十分简单。


    想要获取古老阵法出去的，就叫法阵赛，比赛对象听说是几头古老的异兽，打赢一场就行。


    想要进入上一层的比赛，叫上层赛，连续胜利100场便有了上层的资格。


    也有小比赛，比如一方向另一方提出挑战，这就是挑战赛。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叫生死赛。


    与挑战赛不同的是，挑战赛被挑战的那方有权拒绝或接受，但生死赛，一方给另一方下了战书，被下战书的那方不能拒绝，强行接受。


    站上赛场后，一切听天由命，能活活，不能活死，


    厘梦扫了眼他们，视线定格在郁昭身上，哂笑了声。


    “很少见到这么精神的SSS级哨兵了，外头来的吧？”


    她左脸颊有个黑蓝色的纹身，十字架形状的。


    在脸上纹身的有些少见，花似不由多看了两眼。


    有点酷。


    “此话怎讲？”加诺笑，“难道你们这里的SSS级哨兵都颓废的要死？”


    厘梦打开幕脑给他们安排比赛手续，闻言耸了耸肩，“差不多咯。”


    “你也是个SSS级哨兵，怎么没见你多颓废？”


    “我？”厘梦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别的SSS级哨兵都在前线奋战，而我却龟缩在这里，每天过着悠哉的生活，你说我废不废。”


    她话语里含着隐隐约约自嘲，花似从郁昭身后探出头来，“悠哉的生活挺好的，多舒适啊。”


    厘梦瞥了眼她，“普通人也参加比赛？这细胳膊细腿的。”


    她撸起袖子，给花似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要像这样，比赛才不会输太难看，懂不懂？”


    郁昭看向花似，眸底浮现错愕。


    普通人？


    他和队友们对视了眼，他们好像真的感受不到花似向导身上的气息了。


    很快，哨兵们就调整好了心态。


    花似是这么久以来唯一觉醒伴生精神体的向导，说不定是帷神川军校和郗维尔家族给了她掩盖身份的道具。


    小乞丐花似连连点头，“姐姐说的对！我以后也要练成你这样。”


    “姐姐，永夜之都有很多SSS级哨兵吗？”小乞丐好奇地问：“你们为什么不去前线啊？”


    厘梦没有感情地笑了一声，伸手捏捏她脏兮兮的脸，“出去有什么好玩的，永夜之都才好玩呢，每天死的人比前线还多。”


    “是吗？”


    花似疑惑，他们这一路走来也没见到多少去世的人啊，连躁动都很少很少。


    她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啊？”


    厘梦长叹一声，没有回答，花似也没有追问。


    装可怜打听情报，失败。


    “你们的比赛球，等比赛开场吧。”


    厘梦丢给郁昭一个透明的玻璃球，撂下一句话，靠在躺椅上继续睡觉。


    他们的法阵赛排在第一百二十场，前面还有二十场都没开始。


    “现在外面的时间应该是中午了。”汤折莫问：“花似向导饿不饿？比赛还有很久，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吧。”


    他这么一说，花似还真感觉到了饥饿感，“好。”


    大门口人太多，他们是从后门出去的。


    每个赛场都在齐玛尔斗法场内圈，只有后门不远处有一座赛场。


    听见里面混乱的欢呼声，花似抬眸望过去。


    高墙隔开了她的视线，除了若隐若现的声音，她什么也看不见。


    踏出后门的那一刻，从赛场传出来的所有声音都在瞬间消失，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同一时间，女孩手腕上的玉镯发出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转瞬即逝。


    花似没有感觉到，和哨兵们边聊边走。


    齐玛尔斗法场外面有很多流浪汉，他们与“地上”的流浪汉不同。


    “地上”的流浪汉很少，更多的是废人、普通人、寻死的人，但他们这群流浪汉全是哨兵，且都是还具有武力攻击力的哨兵。


    他们躺在地上吃饭睡觉，一点不避讳行人，好像根本没把自己当成流浪者。


    街对面，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靠着墙壁，身子骨瘦削，一副死相，不靠近完全无法认为他还活着。


    老人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一个身影，凌乱的长发遮住了神情。


    他盯着那边被几个哨兵簇拥，看着毫不起眼的小乞丐，浑浊的眼球闪过一抹异色。


    ……她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