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南柯一梦
作品:《父皇守寡三百年后》 宁凝开始怀疑,宣蘅两日期限内能否把妖祟抓到。
早上从少爷屋里出来后,她就再也没有提过府中邪祟的事情,而是一门心思栽进厨房里忙活。
她向赵家人帮忙买了一些新鲜的食材,赵家人都知道她是赵四请来的仙人,对她极其敬重,听到她有需求,立刻就将当天在集市上购买的最新鲜的蔬菜送了过来。
宁凝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切菜和面,添柴生火,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她抬手时挽起的衣袖落下来了一点,双手沾了面粉难以处理,无奈下朝宁凝投来求助的眼神,宁凝跑过去,帮她将袖子挽起来。
说起来宁凝在穿到这个世界后,似乎没有对别人做过这样的事。
俩人看起来不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反而像姐妹,或者说……母女。
一个时辰不到,酸菜馅、鲜肉馅、粉丝陷的包子已经在蒸笼上蒸着了。
宣蘅擦了把汗,对宁凝说道:“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陪我做饭。”宣蘅说道。
宁凝不解,“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曾经自己一个人孤单地生活在这个世上,宛如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直到遇到了我的夫君,我的女儿,我才感觉到自己活得像个‘人’。”
宣蘅并没有觉得她是个小孩就随意糊弄她,她缓缓说道:“享受孤单的日子久了,才会知道有人陪伴,陪着你说说话是多么可贵的事。”
她温柔地盯着宁凝,感慨,“以前我的女儿也是个跟屁虫,我进厨房的时候,她总是要跟着我,不过她总是捣蛋妨事的那个,抱着我不让我干事,必须要我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不然就会哭闹个不停。”
她有些好奇,“你女儿是怎么死的?”
宁凝向来没心没肺,或者说毫不关注宁煦以外其他人的情绪,压根没有这样问会揭人家伤疤的觉悟。
宣蘅的眼眸暗了片刻。
宁凝噎了一下,难得有了些许眼力见:“你如果不想说,那就算了。”
宣蘅微笑摇了摇头。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没办法开口,她告诉不了宁凝,她的孩子根本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决心赴死去救世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也许是因为消耗了太多的灵力,又或者是因为她当时的注意力被太多事情吸引,她甚至没有发现身体的变化。
那时候,她唯一念着的,是她还欠她的爱人一个诺言。
一个相互陪伴一生一世的诺言。
因果情债,总归是要还的,她不想带着债离开,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于是她用最后的一丝力量,编织了一个独属于他们二人梦境。
在梦境里,她和他都是寿命短暂的凡人,她仅剩的时间足够与他在梦中相约度过一生,也算是完成那个诺言。
梦醒之后,两不相欠。
在她原本设定的梦境中,梦中只会有他们夫妻二人,可她却突然生下了一个女儿。
梦是现实的投影,现实没有的,梦境中也不可能存在,她女儿在梦中能够降临人世,也就说明在她死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存在。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死亡时已有孕在身。
可她救世时候元神与肉身全都毁灭,孩子尚在腹中,与她同为一体,不可能脱离她活下来。
她的女儿,只活在她的梦中,在她的梦中出生,在梦中长大,后来也会在梦中死去,在梦中那个和平的世界里,度过平凡安稳的一生。
在梦里世界,她的女儿大概会寿终正寝,而在现实世界中,她是胎死腹中。
宁凝又问:“你这么会做饭,是为你女儿学的吗?”
宣蘅笑了笑,“我女儿嘴巴挑,要是饭桌上没有她爱吃的东西,她会闹绝食一整天,宁愿到外头垃圾桶去翻东西也不愿意吃家里的。”
“所以我只能研究菜谱,给她做好吃的菜,让她在外面不要翻垃圾桶。”
宣蘅以前也是仙婢环绕,饭来张口衣来张手,想要什么都有仙术可以解决,可她编织的那个世界也没有灵力,没有六界各族之分,所有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宣蘅也没办法用仙术。
所以为了照顾好那个小家伙,宣蘅治好亲自动手,研究做饭做菜。
幸好她的学习的能力还是那么强,只要轻轻出手,就能让那小家伙拜倒在她的锅铲下。
宁凝心想,宣蘅的女儿还是个熊孩子。
因为不想吃家里的饭而去翻外面垃圾桶,丢人丢家里了,连家养的宠物狗都不这样做。
宁凝说:“要是我的女儿是这个样子,我肯定要揍她。”
宣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现在那么小,还是别人的女儿,不曾为人母,不会懂母亲的心思,等你做了母亲,有了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小小的女儿,你就只会想把她捧在手掌心,不舍得打也不舍得骂,就算她再淘气,能够包容都会包容她。”
她的温柔让宁凝想起妈妈。
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对她的,无限度的关爱,无穷尽的包容。
她喃喃自语,“不知道我娘会不会喜欢我……”
她说的是这个世界的母亲。
当然,她并不指望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面的母亲能够喜欢她,她也不想向讨好宁煦一样讨好自己的母亲,她只是想要见母亲一面,这样她就心满意足了。
宣蘅说:“傻孩子,天底下哪有父母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那……”
那简直连禽兽都都不如。
宣蘅还没有说完,被宁凝抢答:“有啊有啊,我那个死鬼爹。”
证明天下乌鸦不是一般黑的反命题,就是找出一只白乌鸦,宁煦就是那只白乌鸦。
宣蘅:“……”
好吧。
……
包子熟了,宁凝吃了两个,滋味鲜美可口。
她端了一盘子去找清濯分,顺便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清濯已经醒了。
他做了一个很漫长,却又格外真实的梦境。
梦中,他身上没有折磨他的因果印,他也没有逃离白玉京,遵循着父君的安排,在年满一百岁之际,拜入昆仑仙山,修习仙术。
昆仑弟子大多都是由升仙大会选拔而出,万里挑一,皆是天赋卓绝的精英。
而清濯,拜入昆仑几乎毫无难度,完全是走后门进的。
刚开始,所有人都瞧不起他,臭仙二代,来刷资历的罢了。
人家那个不是为了昆仑入学名额耗尽心血,甚至有的人付出了生命,也没办法来到灵山脚下,而他——考亲爹打声招呼就好了,一进门还是昆仑最德高望重是仙长的关门弟子,这将其他人的努力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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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地?
但是,随着清濯在昆仑修行时间变长,众人都噤声了。
因为这个仙二代,实在是太强了。
三百岁金丹,八百岁元婴,千岁那年步入化神,修为一骑绝尘,将师兄师姐们狠狠甩在身后。即便他心思不在修道,时常移动到那些旁门左道的符篆阵法上,但是依然阻拦不了他的节节攀升,很快超越前头的师兄师姐,成了太虚仙人座下的“第一弟子”。
所有先入门后入门的弟子们,都尊敬得称他一声,“清濯神君。”
或许是觉得修行太过无聊,或许是昆仑的作业怎么也做不完,清濯在他一千一百岁这年,终于决定暂时辞别山门,外出游历,四处野猎魑魅魍魉,为民除害。
正巧,他收到了兄长们寄来的信,告诉他不夜城出了个女魔头,四处为非作歹,请他帮忙清除奸恶。
虽然有所掩饰,但他依然能够在信上看到哥哥们的委屈。
是什么样的女魔头能够让哥哥们受挫呢?
清濯也好奇,所以他乘着剑就去了。
就在这时候,他醒了过来。
“主人?”清濯揉揉眼睛,“这是什么?”
宁凝将举到他面前的大包子挪开,“吃点东西吧。”
这个时期的清濯和她一样没有辟谷,要么吃辟谷丹要么吃点别的什么,宁凝说道:“鲜肉馅的。”
为了给他展示这个包子有多么还吃,她掰开给他看,手艺不馨,滚烫汁水崩他脸上了。
清濯:“……”
“我吃,我吃。”
吃个包子整的好像被刑讯逼供了一样,宁凝心想,爱吃不吃,将包子往他嘴里一塞。
他咬着肉馅,小口嚼食,像只小仓鼠,但一口过后,他就发现此物如此美味,开始大口吃肉。
宁凝爬上床,双腿沿着床沿垂落,晃来晃去,“你好些了吗?”
清濯点点头,“好多了。”
在昨天宁凝抱他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烙印似乎平静了下来,后背的滚烫已经完全消散。
就是被折腾了一场,难免还是有些没精打采的。
宁凝掀起他垂落的长发,撩至耳后,露出白皙的脖子,托腮思考,怎么还是那么漂亮。
清濯饭量不算好,吃完个包子后就饱了。
“主人,”清濯想起宁凝会织梦术,“昨天,你有没有潜入我的梦里。”
“是我给你织的,喜欢吗?”
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充满各种天灵地宝、走路能捡钱的小花园——为什么要织小花园,因为现在宁凝就只会织小花园。
清濯神情怔怔,原来真的和她有关,如果他没有因果印,成功进入昆仑,大概也会以敌对的方式与宁凝相遇吧。
一个是仙界的皇子,一个不夜城的少主,天生就该不对付。
他最初找到宁凝,也是出于利用。
昨日因果印发作,短暂的依偎不过是昙花一现的放纵。
宁凝这是在提醒他,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吗?
宁凝见他依然沉默少话,觉得索然无味,干脆留他一个人在这里休息,拍拍手从床上跳下来,“既然你好了,那我先走了。”
“等等。”
看着她的背影,清濯心脏坠落,忽然生出一种无名恐惧,慌忙跳下床,去牵她的手,“主人,我要和你一起。”
他不想与她为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