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常年漏水的卫生间充斥着一股潮味，白色的瓷砖早已不再发亮，缝隙溢出黄渍。


    冬天整个卫生间又湿又冷，秦绾一点都不想多待。


    她拧开水龙头快速刷牙洗脸，“嘶，好凉好凉！”热水还要等，为了图省事一咬牙直接用凉水洗。


    完成护肤任务后，嗖地直奔向床，娃娃铺了满床，她随便揪出一个往被窝里面塞，抱在怀里。


    这一系列动作是秦绾每天都要进行的。


    她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慢慢将被子暖热，这才有了些实感。


    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中了。


    闭了一会眼，丝毫没有睡意。


    又摸黑打开床头柜，拿出褪黑素吃了两粒。


    左手触碰到嘴唇时，明显闻见一阵浓烈的药味，思绪又被引回一个小时之前。


    “你消失的这两个月，到底去了哪？”


    他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伤痛，目光平静到趋于冷漠，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所有秘密，他只是想听秦绾亲口说出来。


    无论是他手臂上刻着的自己的名字，还是他提出的问题，都像一个炸弹般把秦绾轰得乱七八糟。


    他很清楚秦绾会做出什么反应，于是趁她吃愣的间隙在她的手腕上扣上一副手铐，手铐像云朵般，轻柔，淡白，悬浮在她手腕上，虚幻缥缈。


    “咔哒。”


    手铐的另一端铐着他自己。


    沈郁坐起身几乎是把她搂在怀中，像讲故事一般告诉她，“这是梵天缚锁。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跟过去，这样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你……”


    秦绾嗓子都使不上力了，不可置信地盯着沈郁。


    “别紧张，其实我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你也是如此吧？”沈郁顺着秦绾的后背，“但是秘密被发现了，就不能装傻了，我也不想再装了。”


    没错。


    他们两个人都在装傻，都在演戏。


    橡皮鸭被沈郁放在桌台上，一抬眼就能看见。


    秦绾盯着憨态可掬的鸭子，也就在那个时候，在沈郁第一次隔着浴室门叫出她名字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沈郁根本没失忆。


    因为她没有告诉过沈郁她的名字。


    沈郁撩起她脸颊上的发丝，挂在她耳后，“为什么陪我演戏？”低沉的声音很悦耳，秦绾却抖了个激灵。


    因为贪心。


    因为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身上的温度，贪恋他身上所有在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


    她紧咬着嘴唇，低下头。


    贪心鬼果然没有好下场，如果她能做到适可而止，就不会造成现在的结果。


    “告诉我吧，你消失的这两个月，去了哪里？”他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是不是和天上那些凌乱的数字有关？”


    怎么可能告诉他。


    告诉他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捏造的，告诉他你的样貌，身份，甚至是性格思想，你完完整整这个人都是捏造出来的，告诉你这世上有比你更高纬的生物存在。


    那样会疯的。


    秦绾依旧咬着唇，沉默不语，她凭借着本能划出控制界面盯着猩红的退出键。


    她甚至没感觉到沈郁将她抱得越来越紧，“秦绾，你不能离开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切尽数消失。


    温暖的怀抱瞬间被生冷的空气替代，她又回到了破旧的出租屋里。


    缓了一会，她平静地摘下眼睛，扔在箱子里推入床底。


    正常地收拾房间，洗漱，入睡。


    重复着她每天都会进行的动作，渐渐适应找回实感，麻木至极。


    ——


    太阳刚冒出一个尖，橙红的阳光晕染整个窗帘，天蒙蒙亮她就睁开了眼睛。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睡醒了还是在做梦，反正眼睛是睁开了。


    起床扎起头发洗漱，叼着一块面包坐到桌子前画稿子。


    沈郁用的药似乎混着他的灵气，效果更好一些，手上结的痂掉得不剩什么。


    这次她有刻意控制不去扣手指，因为今天中午打算去一趟奶奶家。


    上学的时候她一思考数学题目就习惯扣指缘，左手扣得破破烂烂，没少被奶奶说教。


    这次她往手里团了一个小毛球，忍不住扣指甲时就揉捏毛球。


    “叮——”


    “叮——”


    手机震动两下，她从稿子中抬起头，点开手机。


    上面是邓蘅发来的邮箱消息：


    秦绾，让你跟进的游戏测试任务要继续跟进，然后针对这次更新的副本，总结一份图画分析报告。


    秦绾皱眉回复：收到。


    第二条是卢笙发来的：


    【截图.jpg】


    【不想加班……】


    秦绾点开截图，是游戏论坛。


    【一楼：我没招了，我五点就起来更新了，为什么更新进度条一动不动？？？@涉红尘官方】


    【二楼：天，姐妹你也是啊，我还以为只有我的出问题了。】


    【三楼：邵阳老总你还能不能干，不能干让出总裁位置给我。】


    【四楼：家人们，红尘拉了坨大的，先别更新了，背景图层又消失了，微笑，微笑】


    昨天游戏官方发出声明后玩家们稍微平息些，主要是因为官方给的赔偿福利太多，10000颗神女主珠够大家把这次更新的副本羁绊全部拿到手了。


    相当于这次的副本是免费玩家们的，舆论这才控制住些。


    男主失忆的问题也有了处理，修正完BUG后，对相应的玩家们进行了丰厚的补偿。


    加班的员工们得到了丰厚的加班费，算下来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受伤的只有万恶的资本家。


    秦绾扣着手机思考。


    更新进度条应该和沈郁没关吧？


    他总不能厉害到破坏代码吧……


    秦绾摇摇脑袋，让自己不再多想，给卢笙回复一个员工自制的“杀死邵阳”的表情包。


    时间差不多后，她坐上公交去奶奶家。


    在居民楼下的超市里买了些蔬菜水果，提着往楼道走。


    “自摸一个！”


    “胡了！”


    秦绾隔着大门就能听见这里老太太们打麻将的声音。


    她弯起嘴角无奈笑笑，转动门锁。


    蔫巴的状态散去不少。


    秦绾并没有提前告诉奶奶她会过来，不然老太太肯定会慌着做一大桌子菜。


    老人年龄大腿脚不好了，秦绾想让她多休息下。


    自己进厨房洗菜做饭。


    居民房时间长，不怎么隔音。


    老太太们耳朵多少有些背，说话聊天几乎是吼，在隔壁做饭的秦绾听得一清二楚。


    “红英，我给小绾介绍的那个对象，小绾啥意思啊？我咋听男方说都不回他消息。”


    “哎，我孙女看不上，这事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吧，三筒。”


    “这还看不上啊？你家孩子多少有点眼高手低吧？那小伙子可是有好几户都看上了，我也是看在咱多年交情的份上才先介绍给你们这家的。”


    “行了你个老婆子！我孙女怎么就眼高手低了，她学习好相貌好，还找了个不错的工作，我还觉得没人能配上我孙女嘞！”


    “你就别巴巴儿了，画画的收入能稳定吗？当初让她考个教师编当老师，这孩子非不听，还是公家饭才吃香。”


    “红英，你看你都多大了，赶紧给小绾说个亲家小两口稳定下来，到时候也有方便照看你。”


    “万一，咱就说万一，你生个什么小病这不需要钱啊？都揽给秦绾一个人，孩子压力也大。”


    秦绾沉默地涮洗蔬菜，起锅烧油。


    蒜瓣往油锅里一倒，滋啦作响。


    “哎呦！妮儿，你咋回来也不说一声啊！”红英玩完一局准备倒水喝，这一出门看见在厨房忙活的秦绾。


    “小绾回来了？”刚才一直说话的李婶磕着瓜子出来。


    “嗯，我回来了李婶。”秦绾忙活着，抽空看一眼李婶。


    “小绾啊，我跟你讲……”


    “行了你个老婆子，嗑瓜子都堵不上你嘴。”红英推搡着她让她离开，“快回去吧，不接你小孙子了？”


    李婶想起什么，瓜子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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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嗑了抓起衣服就要走，“行了，那我先走了啊。”


    几个牌友都离开，小屋子终于安静下来。


    秦绾拿出饭碗盛米饭，轻唤，“可以吃饭了奶奶。”


    “哎，来了。”红英拿来两双筷子，和秦绾一起往餐桌去。


    “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你这孩子。”


    红英虽然嘴上说着，面上却是掩盖不住的高兴，“早知道我就不让那些老婆子们过来了。”


    秦绾笑笑，给红英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买的保健品吃完了吗？”


    红英生得好看，年近七十却不见得有白头发，老太太爱打扮白发刚冒出个头，她就给染成黑色。


    红英皱着眉头连忙拜手，“我没啥问题，不用给我买这些，浪费钱呢。”


    秦绾放下筷子小脸一皱，“不行，你可要把身体养好了，操劳一辈子了不嘚享点清福？”


    “行了，我这个老婆子没啥好议论的，说说你，上次打电话说什么和另一个世界的人谈恋爱，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上外星人了？”


    秦绾一噎，打着哈哈，“我就是随便说说，闹着玩呗。”


    红英白她一眼，“你爱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那是你自己的事跟其他人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好着嘞。”


    红英语气虽冲，但秦绾能听出来这是在安慰她。


    叫她别把李婶说的话放在心上。


    “还有那个小刘，不想谈就不谈，我不会逼着你去谈一个不喜欢的人。”


    秦绾闷着头吃饭，不吭声。


    “感情这个事情不好说。”红英也不吃饭了，深思着什么，“你奶我当年可勇猛了，喜欢就去追，不合适就分手。”


    “我和你爷就是这样子，我当年就是看上他那张脸了。”红英说得自己都笑了，“这不，相处下来不适合分开就好了嘛。”


    “别想太多，帅哥嘛先谈先享受，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红英年轻时是家里的大小姐，没什么顾虑养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执意要跟爷爷结婚最后和家里断了关系。


    秦绾知道自己和奶奶终究是不同的，她心思细考虑得多，身上的责任也重要抚养奶奶度过晚年，最起码要有钱给奶奶治病。


    李婶说的她也有考虑过。


    奶奶一个人拉扯她长大成人，在秦绾心里，无论什么事都要排在奶奶之后。


    秦绾摸上红英皱巴巴手背，拿强带调感动道：“红英~”


    “你个小丫头骗片子乱叫什么？”红英觉得肉麻，一下子甩开秦绾。


    秦绾笑出声音，她早就料到了紧抓着不放，“你可不能离开我。”


    ——


    京市的空气很好天都是湛蓝色的。


    傍晚，落日余晖把蓝天染成橙红色，好看极了。


    秦绾戴上耳机，坐在悠悠的公交车上享受着片刻清闲。


    “快进来吧,麻烦你跑一趟。”秦绾推开门，招呼卢笙进来。


    “麻烦什么麻烦！你怎么这么见外啊小秦绾！”卢笙自然地换上拖鞋，直往秦绾房间奔去。


    她很喜欢秦绾的房间，虽然旧但被秦绾布置得很温馨，大多是她亲手做的小摆件，卢笙每次来都会求秦绾能不能顺走一个。


    “眼镜我给你放桌上了！”卢笙高呼。“我记得你也有VR眼镜啊？不能用了吗？”


    “嗯，出了些问题。”


    她打算用卢笙的VR眼镜完成工作。


    换一个眼镜，沈郁总不会找来了。


    这次她会按照每一个步骤走完剧情，解锁每一片地图，找出画面损失部分上报给领导，让邓蘅再也挑不出刺来，谁都别想阻碍她转正，赚钱！


    她平躺到床上，注册一个新的账号进入游戏。


    一道白光闪过。


    “滋滋——滋啦——”


    怎么回事？


    眼前是一片雪花屏。


    “更新中——”


    雪花屏陡地变成一块黑屏，黑屏中间是更新条，更新条上面画着一对双鱼玉佩。


    “更新完毕——”


    “欢迎进入涉红尘副本——缘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