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颁奖台
作品:《小导演》 杀青后的第五天,晴天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温清水又坐回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晨光熹微,笼罩着桌前的一小片区域。
她坐在光带边缘的阴影里,面前摊着三本厚厚的资料书——《八十年代东北老照片集》《中国改革开放口述史》《哈尔滨城市记忆》。
身体有些倦怠。
连续几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她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突然松下来时,反而有种无处着力的虚浮感。
肩膀僵硬,颈椎隐隐发酸,乔舒然笑说她的黑眼圈像大熊猫。
但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就像习惯晨起时的那杯黑咖啡。
味道虽然苦涩,但身体确实记住了那种清醒的感觉。
傍晚六点,她合上书,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
夕阳正沉,把整面落地窗染成暖橙色。
她收拾好背包,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份还温热的粥和小菜,打车去了医院。
桑晚的病房在住院部十二楼。
走廊很长,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温清水走到门口时,正看见桑晚的母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削苹果。
“阿姨。”温清水轻声唤。
桑母抬起头,看见她,笑了,“清水来了。”
她接过温清水手里的餐盒,小声说,“医生说今天指标不错,不用每次都给我带晚饭。”
温清水在床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桑晚依旧安静地躺着,闭着眼,她的呼吸平稳而轻缓。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低鸣,绿色的线条起起伏伏。
“你今天怎么样?”桑母问,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碗里。
“还好。”温清水说,“新剧杀青了,在准备下一部。”
“别太累。”桑母看着她,眼神关切,“你比上次来又瘦了。”
温清水笑了笑,说最近正好在减肥。
她和桑母聊了一会儿天,或许自己向来有逗人笑的天赋,讲起自己小时候被摔掉门牙的事,桑母难得地露了笑容。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温清水没立刻回家,而是拐进了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她买了瓶水,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坐下,划开了手机。
短视频推送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她前些天看过的那个转场剪辑。
《无声告白》里苏念流泪侧脸与陆子谦擦泪手指的叠化,点赞数已经从六十万涨到了一百二十七万。
评论区热闹得不像话:
「救命这个转场我看了五十遍!」
「苏念和陆子谦给我锁死!!!」
「谁能想到这是短剧?这质感这演技吊打多少上星剧」
「导演是神!求求多拍!」
她往下滑,看见好几个影视营销号发了分析帖:「《无声告白》男女主半月涨粉超二十万,短剧演员的春天来了?」「演技派突围:短剧如何成为演员跳板?」
温清水看着那些字句,手指覆在冰凉的手机边缘。
便利店的白色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屏幕上反出一小片光晕。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写的第一本小说被魔改时,她也是这样坐在便利店,看着窗外的车流,无声地流着眼泪。
那时桑晚给她发消息:“清水,别灰心。总有一天,他们会看见你。”
现在,他们看见了。
可她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像走了很远的路,回头看去,来路已经模糊在雾气里。
她收起手机,走出便利店。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新剧的构思在脑子里慢慢成形。
不是古装,不是虐恋,是更贴近土地的故事,80年代的东北,一条普通的街道,一个普通的家庭。
母亲在街口摆摊卖衣服,父亲开出租车,两个哥哥一个妹妹,还有隔壁爱唱二人转的王大爷、总想着南下的李婶、刚考上大学的张家闺女。
她想写时代洪流里的小人物。
在冰天雪地里热气腾腾的新年,大家在下岗潮中的坚韧求生,还有两代人的观念碰撞。
她想用镜头,剔除一些刻板印象,不是只有“你瞅啥”的方言,还有大雪天邻居互送酸菜的热心;不是只有靠着行业暴富的生意人,还有下岗工人为了家人重新学手艺的背影。
凌晨两点,工作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把初步的人物小传和大纲整理好,发给乔舒然和蔡妍。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金栀子盛典主办方的聊天界面。
对方发来了详细流程:11月11日晚七点,华城国际会议中心,红毯颁奖晚宴。着装要求:正装。
她回了句「收到,谢谢」,关掉屏幕。
六月十八日,华城下着小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把外滩的建筑群晕染成模糊的水彩画。
温清水坐在前往会场的车里,看着车窗上蜿蜒的水痕。
她穿了米棕色色的西装套装,内搭一件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头发在脑后低低挽了个髻,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
妆容很淡,只加深了眉形,涂了层哑光口红。
蔡妍在酒店房间给她做完造型时,围着她转了两圈,“要是黑眼圈淡一点会更好看,可惜了你的颜值。”
温清轻笑,“是你手艺好。”
蔡妍替她整了整衣领,“你就会说好听话。”
会场里已经热闹起来。
红毯区闪光灯此起彼伏,衣香鬓影,笑语喧哗。
温清水没走红毯,导演区有专门的通道。
她跟着工作人员指引,走进内场。
导演区在会场左侧,位置靠前,但灯光偏暗,没有摄像机直接对着。
座位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中年男性,穿着各式西装,正低声交谈。
温清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乔舒然在她旁边,已经打开了手机。
“直播开始了。”乔舒然把屏幕侧过来给她看,“弹幕都在夸阮月白和林曦的造型——‘阮月白今晚美神降临’‘林曦这身西装杀我’哇,还有人说‘果然人红了脸都清晰了’。”
温清水笑了笑,看向舞台。
灯光璀璨,主持人正在串场。
背景大屏幕上播放着提名短剧的片段集锦,《春日负暄》里阮月白在雨中的回眸,《无声告白》里苏念跪在雨中的墓碑前。
每个画面闪过,台下都会响起掌声。
旁边几位导演的谈话声飘过来。
“现在这市场,真看不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摇头,“观众口味变得太快。上个月还流行甜宠,这个月就全是虐恋。”
“短剧门槛太低了。”另一个秃顶男人接话,“什么人都能拍。你看那个《无声告白》,哭哭啼啼的,有什么意思?不就是无病呻吟么。”
“导演是个新人吧,叫什么,温清水?”第三个人说,“听说是编剧转的。编剧转导演,能拍出什么好东西?镜头语言估计一塌糊涂。”
温清水没回头,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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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阮月白和林曦正好从后台走下来。
看见温清水,两人都抬手打着招呼。
温清水对他们轻笑,点了点头。
那几位导演这才注意到她。
有个男人凑近了些,“这位是……?”
“温清水。”温清水转过头,声音很平静,“《无声告白》的导演。”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戴眼镜的男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温导,幸会幸会。刚才我们就随便说说,您别放在心上。”
“没关系。”温清水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审美标准。”
她转回头,继续看向舞台。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没再说话。
徐铭就是在这时姗姗来迟的。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笑容。走到导演区时,他一眼就看见了温清水。
“温导。”他走过来,伸出手,“好久不见。恭喜啊,两部剧都提名了。”
温清水起身,和他握了手,“徐导,好久不见。”
“坐,坐。”徐铭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温导今天这身很特别。不愧是年轻人,有想法。”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语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温清水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颁奖环节开始了。
最佳短剧女主角颁给了阮月白。
她上台时眼眶有点红,感谢词说到一半,忽然看向导演区,“最后,要特别感谢我的导演,温清水。是你让我相信,演员可以不只是漂亮的脸,还可以是有故事的人。”
镜头很识趣地切到温清水。
大屏幕上出现她平静的侧脸,她对着镜头,很轻地点了点头。
最佳短剧男主角给了陆子谦。
最佳短剧的奖项,最终颁给了《春日负暄》。
徐铭侧过头,对温清水说:“温导,该你上台了。”
温清水摇摇头,“徐导,这个奖是剧组的荣誉。您是前辈,应该您去领。”
她说得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徐铭盯着她看了两秒,淡淡笑了:“那我就代劳了。”
他走上台,接过奖杯,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灯光打在他身上,西装笔挺,笑容得体。但温清水在台下看着,在适当的时刻抬手鼓掌。
晚宴环节,徐铭又走过来。
“温导,一会儿结束,几个朋友组了个局,在附近的私人会所。”他压低声音,“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也一起来?认识认识,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
温清水知道那种“局”,名义上是交流,实际上是另一套规则。
酒,应酬,或许还有更隐晦的东西。
“谢谢徐导好意。”她语气礼貌而疏离,“不过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得回去准备新剧。下次有机会再聚。”
徐铭盯着她,眼神里有了点深意,“行。那下次。”
他转身走了。
乔舒然凑过来,小声说:“这些场合咱们不去最好,省得以后出事了还要带上你的名字。”
温清水点点头。
她看着徐铭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又转头看向那个灯光璀璨的舞台。
那个她今晚没有走上去的,领奖台。
心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清晰的决心。
总有一天,她会凭自己的作品,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上面。
不是为了奖杯,不是为了掌声。
是为了证明,她选择的这条路,可以走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