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贺尧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身后没人敢吱声。


    “哎！哎！你慢点儿！”关奕紧走了两步，拽住了他。


    段贺尧回过头，他脸色阴沉着，这会儿周围的人才能感觉出他气压多低。


    关奕看着他，“你干什么啊？瞎答应什么，他激你呢你不明白啊？”


    段贺尧没说话，只紧锁着眉。


    一对耳情侣手挽着手在路对面儿走过，走到没人的地方还仰起头亲了一个。


    关奕叹了口气，一手搂上他的肩膀，“行啦！今儿不说别的，这地儿是我没找好，咱换一个，行不行？去风华，去个没恶心人的地儿，这大七夕的，人家都跟女朋友打啵呢，兄弟我要是让你一个人兜着这么一肚子苦水就这么回家去了，实在是于心不忍！”


    “就是啊！尧哥，那话怎么说来的，狗咬你一口，咱不能也咬狗啊，是不是！”小绿毛叫彭全，挺早就辍学了，也跟着凑上来，“咱不跟狗计较，大人有大量，肚子里能撑船，退一步海……海什么来着……”


    “得得！行了，可以了！”关奕觉得小绿毛这话要是早几年让他义务教育的语文老师听见能一口气撅过去。


    段贺尧最后还是让关奕他们拽着去了KTV，风华是延桐的老场子了，他们来的多了，跟这儿的老板也都认识。


    大概是日子特殊的原因，KTV的房已经定满了，别的办不了，这点儿事儿还是没问题的，关奕一手拽着段贺尧，一手打着电话找人帮着倒房间。


    段贺尧是真想走，这一晚上折腾下来，他现在只觉得烦躁。


    但关奕没让，好歹给人带进了屋里。


    KTV的光线很暗，旖旎的彩灯交错的打着，带着一种暧昧的味道，屋里闹闹腾腾的，花毛小同志们挨个挤着上去点歌儿


    段贺尧没什么兴致，他微眯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带着一股子的冷淡，懒散的靠在环形的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


    领班把两提啤酒拎进来，又叫人来上果盘儿。


    进来的是个女生，穿着员工服装，端着托盘，把切好的水果一个个的拿下来，往桌子上放。


    段贺尧淡淡的往过扫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让他一下子定住了。


    那女生她始终低着头，刘海虚虚的遮住脸，长长的头发被扎起，坠在身后，宽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旷。


    她把托盘里的水果和小吃全都拿下来，收了盘子正要走时，段贺尧突然开了口。


    “等会儿。”


    女生大概是没意识到在叫自己，反应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抬起了头，有些茫然的在屋里昏暗的光线下找到声音的来处时，拿着盘子的手才是真的僵住了。


    关奕把酒倒在了杯子里，正琢磨着怎么灌人呢，听见这一声儿，也抬起头，“怎么的，像中了？”


    段贺尧眼睛就像是扎在眼前的人身上，没说话。


    关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姑娘，乐了，“相中了也没用，没看人穿的衣服啊？服务生，你要实在想要，我给你换个，行吧？”


    关奕朝着人摆了摆手，“行啦，忙去……”


    “我就要这个。”


    关奕说到一半的话被段贺尧打断了，他回头看了人一眼，却见段贺尧眼里发寒，没什么开玩笑的意思。


    一见钟情的不能是这样的吧……


    “不是，你怎么了？”关奕看着他，“也不是说今天是七夕就非得干点儿什么啊！”


    段贺尧没接这打趣，他看着面前的人，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陪过酒吗？”


    眼前的姑娘站得很温顺，皮肤在包厢冷蓝的光线下被衬的有些苍白，她睫毛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沉默了一会儿，只是轻声说道，“没有。”


    这声音在KTV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段贺尧还是听见了，她叫了一声，“全儿。”


    “哎！”小绿毛儿应了一声，立马钻了过来，“咋了，尧哥？”


    段贺尧从兜里摸出来了一张卡，扔到了面前的桌子上，“密码六个八，能取多少取多少，再帮我叫个小姐过来。”


    段贺尧这一句话把屋里的人都说愣了，正忙着飙高音的那个一口气儿没倒过来，都尽数憋在了嗓子眼儿。


    “不是，你玩儿真的啊？”关奕看着他。


    其实在他们这些人里，段贺尧的这方面儿是最不缺的，他个儿高，身材挺括匀称，五官立体，寸头压着的眉角下有一道疤，眼神冷淡里含着凌戾。


    这些年上赶着往段贺尧身上贴的实在不少，有脸蛋儿的，有身材的，有钱的，关奕也没见他多分给谁一个眼神。


    “不行？”段贺尧接了话，看了小绿毛一眼。


    那眼神给小绿毛看得心里一哆嗦，他一个高儿窜起来，拿过桌上的卡，“行行行，必须行！我这就去。”


    这事儿一闹，屋里也没人敢真玩儿了，震耳欲聋的背影音乐掩饰着场面的尴尬，关奕看了眼前低着头站在的姑娘，心里不知道哪觉得有些不对。


    他凑过去，小声的问了一句，“你是不认识啊？”


    段贺尧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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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毛儿回来的还算快，身上带着风，从兜里掏出来一沓钱，连着卡递给段贺尧，“尧哥，限额了，就能取这些。”


    段贺尧淡淡的嗯了一声儿，“人呢？”


    “啊……”绿毛儿结巴了一下，才说，“这儿领班说了说了，马上就给您带过来……让您挑。”


    段贺尧嗯了，拿过钱，扣在桌子上，从上到下捋下去，崭新的纸币叠出一阵风。


    段贺尧从上面拿起了一摞，抬起头，看着人，“叫什么？”


    姑娘安静的几乎没存在感，抿了下嘴，过一会儿才开口说，“应时。”


    “在这儿干一晚上给你多少？”


    “二百。”


    应时低垂着视线，指甲深深的扎进肉里。那双眼睛和那天在车里一样，又寒慑人，让她动不了。


    她知道他记得她，他恨她。


    段贺尧把手里拿起来的一摞扔到了桌子上，纸币飘开，一张一张散在桌子上。


    “陪一晚上。”


    应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眼里乌黑，深不见底。


    “不够？”


    段贺尧盯着她，伸手又在上面拿了第二摞，一样扔过去，“这回够不够？”


    “尧哥。”


    这是羞辱，段贺尧是有钱，但也没干过这样的事儿，关奕看着他那表情，也有些没底儿。


    段贺尧没理，第三次拿起桌上的钱扔了过去，这次的力气比前两次都大，纸币飘散开了，有些落在了地上。


    应时在段贺尧开口之前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够了。”


    钱扔出去一大半，还剩了半摞，原封没动的搁在桌子上。


    KTV的领班带着一溜浓妆艳抹的姑娘推开门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一桌子的钱。


    领班是个不高的胖女人，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她瞪了应时一眼，“你惹成这样的？”


    应时低着头没说话。


    领班讨好的笑了一下，有些费力的弯下腰把地上的钱捡起来，搁在了桌子上，说道，“先生消消气！这是临时的服务员，不懂事儿，我下去教训她，听说您想要个人陪着玩儿的，瞧瞧！我这不是都带来了，您挑挑！”


    穿着开放的女人们在段贺尧额面前一字排开。


    段贺尧冷着脸扫过去，随后停在了女老板的身上，说道，“就你吧。”


    领班打着浓郁腮红笑着的胖脸一下子僵住了，“先……先生是开玩笑的吧？”


    段贺尧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道，“没开玩笑，给她找身衣服，再教教她，酒该怎么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