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二娘

作品:《强取豪夺后给我交社保了吗

    腊月间,孙二娘给自家娘亲烫好了酒,就上街看热闹去了。


    北凛州各郡县每到腊月十五便会举办百灯节,这一日街上处处是花灯摊,处于暧昧期的男女可借由互赠花灯来表明心迹。


    孙二娘将自己熬成了老姑娘,已经许多年未曾收到旁人送的花灯了。


    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只顾着流连在不同花灯摊前看样式,不时与摊主攀谈几句,倒也十分自在。


    正当她看够了热闹,准备往回走时,一道清脆的声音让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好了好了,别买了,已经有莲花灯和鲤鱼灯了,再买……家里该挂不下了。”


    她回头看去,见阮卿依正被李望山护在身前,免受人群拥挤,手里提了两盏做工精美的花灯,整个人在葳蕤的灯火中更显明眸善睐。


    李望山还是那副读书人的打扮,伸出一只胳膊将人圈在怀里,低头调笑道:“可我看那蟾宫灯上的仙子和我家卿依竟有九分相似,便忍不住想买了送你。”


    阮卿依双颊染上红晕,只得任他又买了一盏灯提着。


    二人一边赏灯一边喁喁私语,任谁看了都要赞上一句佳偶天成。


    孙二娘看着二人的身影逐渐淹没在人群里,心里也暗暗为阮卿依高兴。


    没想到那李望山看着像个古板的书呆,私下里却是个会疼人的,卿依那般柔弱的女子,有这样一个丈夫肯护着她,也算是有个好归宿。


    斗转星移,眼前之景骤然变成了张灯结彩的李宅。


    孙二娘扎在人堆里看热闹,看着八抬大轿停在了李宅门口,一身红的新郎官将新娘从轿子里牵了出来,一路上小心体贴,时不时便提醒一句“有台阶”“有门槛”,惹得周遭看热闹的街坊邻里、亲朋好友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都说他们李家人向来最会疼人。


    “这阮氏真是修了八辈子福,居然能嫁给李家公子。”


    “你在这儿酸溜个什么劲儿?往年你去相看,人家虽说没明说,但意思就是没看上你。这都过去多久了,还惦记着呢?”


    “不过是长了一张妖娆的脸,这才让旁人迷了心窍。这种好色的男人,我还不稀罕呢!”


    孙二娘给了那泼妇一个白眼,暗骂一句“扫兴”,随后便挤到廊下,欢欢喜喜地去看新人拜堂了。


    李老爷和李夫人坐在高堂上,都是眼带笑意,看样子是对自己的儿媳妇十分满意。


    阮卿依戴着红盖头,一身裁剪合身、做工精美的嫁衣衬得她身姿绰约。


    孙二娘打心眼里为她感到高兴。她们二人虽然只在初见那天说了一会儿话,她却从心底将阮卿依当成自己的朋友,见朋友觅得佳婿,她自然欣喜。


    所以她便多吃了两杯酒,最后还闹笑话醉倒在了席面上。


    意识模糊之间,她依稀感觉到有一双手在摸自己,随后又听见两个人似乎在吵架,但是她头脑昏沉,实在是爬不起来、睁不开眼,只能在醉意里慢慢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娘甫一看人睁开眼,抡起胳膊便将一巴掌招呼到了她脸上,恨恨道:“我看你是长了出息了,还敢在别人的喜宴上喝醉酒!”


    孙二娘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她娘。


    孙夫人虽说性情暴躁,却很少有这样跳脚大怒的时候。


    “我让你兄长明日来接你,正好你也去钟灵郡长长见识,省得你日日在家里与老婆子我相看两厌!”


    孙二娘总觉得是昨日喜宴上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是她兄长对此也是一头雾水,偏她娘一脸讳莫如深,勒令她半年内不许回平松县,她只得将此事暂且搁下。


    再见阮卿依已是半年后。


    孙二娘实在放心不下娘亲独自住在平松县,便央了哥嫂,雇了辆牛车,悄悄赶了回来。


    结果她刚从车上下来,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癫狂的女子便从巷子里蹿了出来,仿佛后面有恶犬在追着她咬。


    没等她跑出几步,两个小厮便追出来将人拖了回去。


    孙二娘忍不住向旁边豆腐店的老板娘打听。


    对方一边嗑瓜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哦,是那李家的阮氏,刚过门便得了疯病,现下是一天比一天严重,眼看是没得治了。”


    孙二娘如遭雷劈,脚步匆匆地就想去李宅问个明白,结果半路上遇到了她娘,愣是被孙夫人拽回了家。


    “你以后离李宅远些,不许再去那条巷子。”孙夫人杀了半辈子猪,手上很是有些蛮力,直接将孙二娘扯进祠堂关了起来。


    孙二娘在里面干嚎:“不行,我得去看一眼啊娘,你让我去问明白!”


    “人家的家务事究竟与你一个老姑娘有什么干系,你别上赶着去惹一身臊!”孙夫人在门口啐了一口,“那李家是何等虚伪的一户下流人家,也值得你三番两次跑去招惹!”


    “娘!”孙二娘有些震惊,她娘之前不是和李夫人交好吗,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孙夫人冷笑道:“你可知那李望山成亲之日做了什么吗?”


    “要是老婆子我再晚点到,你就在人家的喜宴上,被他活活玷污了清白啊!”


    “什么?”孙二娘惶急地拍打着祠堂门,“娘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亏你还巴巴地去给那畜生送贺礼,他却趁你醉了酒,嘴上说着要差婢女送你回家,背地里竟将你拐到厢房里欲行那猪狗不如之事!若不是新娘子与他有一番纠缠,等你娘我赶到,你就成了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孙夫人说完就气得头晕,恨不得磨了杀猪刀直接上门劈死那獠!


    孙二娘听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了,全身失力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不对不对不对。


    分明不是这样的!


    卿依和李望山明明那般恩爱,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根本难以将初见那天温文尔雅的女子与今日街上那个脏污癫狂的疯子想为一人。


    区区半年而已。


    她竟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觉。


    后来,孙夫人终究不忍心,将孙二娘从祠堂里放了出来,但也对她严加看管,不许她再往李家那条巷子去。


    孙二娘出来之后才知道,李家的疯儿媳已经跑了,许多天不曾回来。


    没了官府和宗门的庇护,外面妖魔鬼怪横行,她一个疯了的弱女子,结局如何可想而知。


    孙二娘心里难过,许多天吃不下饭,思来想去,还是偷偷置办了纸钱,趁着孙夫人今日看她看得不紧,悄悄在门口的大槐树下给阮卿依烧纸钱。


    生怕地底下的人收不到,她还拿起多年未碰的毛笔,在每一张纸钱上面歪七八扭地写下了阮卿依的名字。


    这样难写的名字,她却写了厚厚一沓,然后一张一张烧给那人,直到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到底为什么啊?


    她只是一个没了爹娘的弱女子啊。


    凭什么就对她如此不公,竟要逼她至此!


    “二娘。”


    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阮卿依站在槐树下,身着一袭红装,仍是昔日里那副姿色姝丽、明眸善睐的模样,仿佛她娘说的那些都是胡话——她明明在成亲后过得很幸福,所以现在好好地站在了她面前。


    “你……”孙二娘的眼泪简直止不住,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甚至不敢伸手碰她,生怕这只是她犯了病后看到的幻影。


    阮卿依伸手将她的碎发别至耳后,嗓音却不复往日清脆,带上了点哑:“这半年来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尤其在知道你过得很不好之后。


    “对不起,”孙二娘泣不成声,“那日……那日我不该把你带去李家……对不起……”


    “这与你无关,”阮卿依想为她擦眼泪,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便黯然收回了手,“不管那天有没有遇到你,我总归是会去李家的。”


    孙二娘突然想起了地上的纸钱。


    她胡乱用袖子抹了抹眼泪,低头看去,发现纸钱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仅剩的几张上还能看到“阮卿依”三个大字。


    不等她解释什么就被人一把抱住了。


    “二娘,谢谢你。”


    孙二娘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阮卿依放开她,提着裙摆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像极了一朵盛开的红莲。


    “我今日好看吗?”


    孙二娘含着泪点头:“好看,特别特别好看。”


    “那就好,办喜事的日子就应该好看。”阮卿依又对她笑了笑,“好了,我要走了。”


    “你去哪?”孙二娘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你别回李家了。”


    “我们家还有两间厢房,只要你不嫌弃我娘脾气暴躁,大可以住在我家。”她央求一般看着对面的红衣女子,“你若不想留在平松县,我带你去钟灵郡,我哥嫂在那边……”


    “二娘。”阮卿依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复杂了,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是汹涌的情绪。


    而她却只能读懂其中的悲伤。


    “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回家吧。”


    “我可以帮你……”孙二娘仍旧抓着她的袖子不放。


    阮卿依狠下心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语气淡漠:“你帮不了。”


    孙二娘冥冥之中预感到了她要去做什么,却只能无能为力地放她离开。


    “卿依!”她追出去一步,声音却越来越低,几乎要被风吹走,“你现在好吗?”


    阮卿依对她回眸一笑,脸上的快意不似作伪:“我很好。”


    一阵风吹过,眼前的红衣女子转瞬便消失不见了,仿佛刚刚出现的当真只是她犯了癔症后凭空幻想出来的泡影。


    翌日,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孙二娘还是决定去李家看一看。


    她瞒着她娘出了门,然后在李宅廊下看到了一溜的尸体。


    其实她并没有落荒而逃,反而在那屋檐底下仰着头逐一确认了——阮卿依不在里面。


    孙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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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狠狠松了口气,退回门口,装作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一路上大喊大叫地跑去了官府,眼睛里却不知何时又蓄满了眼泪。


    真好,她亲手报了仇。


    真好,她现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


    孟知匀缓缓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终止了通灵阵,将孙二娘和薛逢梨的神识带离了那段潜藏于梦境深处的回忆。


    孙二娘醒来后不再挣扎,也不再喊冤了,只是盯着一处愣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薛逢梨则是双目通红,得亏是看情况不对的薛昱及时拦了一把,不然她高低得把挂在廊下那一溜尸体通通砍个稀巴烂。


    孟知匀看向与她相对而坐的孙二娘:“你昨晚穿着的那件衣服呢?”


    阮卿依手法极为利落谨慎,李宅内不曾留下任何带有她痕迹的东西。


    整个平松县,唯有孙二娘昨夜穿着的衣服上,落了一点她的气息。


    “扔了。”孙二娘头也没抬。


    孟知匀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垂眸看着她:“阮卿依曾经没有灵脉,只是个普通人,但是昨晚与你对话的她,已经是个修士了。”


    孙二娘猛地抬起头,巴掌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不仅是修士,走的还是歪门邪道的路子。”孟知匀不疾不徐地说道,“她的灵脉大有古怪,年纪轻轻便有衰竭之势,若是不早些找到她,只怕她活不了多久。”


    可是无论她怎么说,孙二娘都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薛逢梨上前将她扶了起来,道歉道:“先前我们为了及早通灵,多有得罪,对不住了。”


    孟知匀转身走向薛昱,拿出一张宣纸,“唰唰”几下便把孙二娘那套衣服的样子绘了出来:“我们现在去孙宅,依据孙二娘的气息,找这套衣服。”


    薛昱接过宣纸,大概扫了一眼后“嗯”了一声。


    不等二人离开,一直麻木坐在后面的孙二娘却“噗通”一声跪下了。


    她腰背挺直,声音朗朗。


    “仙师,你们说,这上天真的有公道可言吗?”


    *


    孙二娘推开自己的房门,将昨晚的那套衣服递给了孟知匀。


    薛昱已经在旁边布下了追灵阵,然后右手微抬,将那件衣衫上的一滴泪水点入了阵法内,像突然往平静的湖里扔进了一块石头,使阵法陡然泛起涟漪。


    若是肉体凡胎留下的踪迹,便呈红色,若是修行中人留下的痕迹,则会显现其灵根气韵的色泽。


    他看着眼前这道半红半白的踪迹,眉头微皱:“随我来。”


    薛逢梨和孟知匀一人抓着孙二娘的一条手臂,同时提气御风,直接带她飞了起来。


    兢兢业业守在李宅门口的刘县令正等得焦头烂额,在原地来回踱步了十几圈,刚想派人去敲门询问,就见几个仙师乘风而起,竟直接飞走了,后面两个仙师甚至还把孙家那个老姑娘给带上了。


    衙役和县令一同呆若木鸡般目送着几人离去。


    孙二娘何曾体验过这种一飞冲天的滋味,不仅腿肚打颤,脸色也是苍白如纸,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风堵了嘴。


    由于追灵阵的痕迹贴近地面,所以他们不能御剑,一遭御风下来,孙二娘扶着树就开始“哇哇”吐。


    “我们飞得很快吗?”孟知匀不自在地咳了几声。


    她想过有人可能会恐高、会晕剑,万万没想到还会有人晕风。


    薛逢梨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得道:“毕竟凡人体质不比修士,难免会有不适应。”


    薛昱不知道从哪舀来了一碗清水,递给薛逢梨,朝着孙二娘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薛逢梨心领神会,端着清水就去找孙二娘了。


    孟知匀朝他身后张望,看到不远处有一座茅屋。


    “怎么,师妹也想喝水?”薛昱不动声色往左挪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孟知匀的目光从他的胸肌挪动到喉结,最后才挪到那张脸上:“没有,只是好奇师兄是从何处找来水而已。”


    以往她在山上遇到薛昱时,总是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麻木状态中,恨不得倒头就睡,倒是没怎么欣赏过他的美色。


    眼下可是他自己凑过来的,不看白不看。


    薛昱垂眸看着她,发现这人不仅上下打量他,态度还越来越理直气壮,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便如实回答她:“当然是买来的。”


    “二文钱一碗。”


    “什么?”孟知匀有些应激,“这么贵你都买?”


    富公哦。


    二文钱都够她在山上吃一顿馒头配咸菜的早餐了。


    “很贵吗?”


    孟知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很贵。”


    “那你喝不喝?”


    “你买?”


    “嗯。”


    孟知匀心想君子不吃嗟来之食,出门在外岂能占这种便宜。


    区区一碗水而已,怎能折辱了气节!


    她重重点了点头,对薛昱露出一个标准微笑:“有劳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