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16
作品:《情绪病》 姜岑眼中的错愕令司珩沉静下来。
是他太着急了。
眼尾泛红,他松开护在她脑后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令人窒息的距离。
姜岑皱着眉头擦了擦嘴唇,男人心中被烈火灼伤似的烫了下,不忍去看。
一抹陡然的涩痛刺向他。
“抱歉。”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愧疚。
如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指尖徒留她发丝的柔软触感和腰肢的纤细感,唇上属于她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着他。
他将手巾递给她,尽管她没接。
“回家回家。”姜岑第一次看见男人露出这样的黯然神伤的样,仿佛她以为他天生就是没有感情的,熟稔地处理好所有事情的机器。
这样的司珩,冷静中夹着苦涩.......
姜岑掀唇,半天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来面对接下来的境况。
走进电梯,二人相处的空间变得狭窄,紧闭的方格里只有他们两个,彼此的呼吸轻柔可闻。姜岑的不解和警惕在短暂的安静中得到了些许缓冲的机会。
司珩立在她身后,想靠近,犹豫着伸出手——
叮。
电梯门开了。
姜岑头也不回地挎着包走出去,没有回头看他。
手毫无意外地落空了,司珩下颚线绷紧,待在原地。
方才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氤氲的眼眸含着泪光,扬起脸看他时只有忿闷和受伤。
像是一只戒备的小兔竖起耳朵直愣愣瞪着她。
那眼神,让他心里空荡感与愧疚陡升。
司珩拧了拧眉心,试图理清胸腔里那团陌生的乱麻。
为什么听到她可能去找叶尽秋就那样失控,看到她急于离开,会这样难以忍受。
姜岑执意不想和他坐同一辆车,回头看司珩脸上还未散去的红印,自己迎着冷风静了静。
算了,都一样。
毕竟他也挨了一巴掌。
司机来时见势头不对,全程不敢大声呼吸,这回叫太太还是小姐都不太敢,只好请示司珩,“先生......”
司珩只让姜岑先回去,其他的不多交代。
关上车门,姜岑脱下围巾放在膝上盖着,黑色法拉利起步,司珩和她摆了摆手。
姜岑住浅咬唇,低头看手机没回应他。
心中的慌乱慢慢安定下来,她回头,才意识到刚刚司珩是在和她说再见。
车慢慢朝着反方向开,姜岑回头再看,只看到他落寞而僵直的背影,脚步沉稳地往另一处走。
姜岑摇摇头,担心他做什么。
混蛋。
大坏蛋。
夜已渐深,京沪华如旧,高楼明灯璀璨。
Paradis会员制的私人俱乐部包厢,陆向明等人错愕,没想到司珩竟来了。
“Pierre,哪阵风把你吹来了。”他举杯,和人打招呼。
司珩显然没那心情,面前的威士忌已经下去半杯,冰块融化,稀释了酒液,也稀释不了他眉宇间罕见的烦躁。
对面坐着的霍天域穿着件花衬衫、气质散漫。
他晃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司珩这副模样:“稀奇啊,司大少爷,这大半夜的,我们就为了陪你喝闷酒?这可不像你。”
司珩没理会他的调侃,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心头的燥意怎么也没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二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她生气了。”司珩忽然开口,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嗓音有些哑。
陆向明挑眉,差点被酒呛到,放下酒杯,“咳……你说什么?”
“不是,谁敢生你的气啊?”
霍天域不比陆向明这傻子,当然知道是谁,掐着话头继续问,“你招的人家?”
司珩没否认就是承认了。
霍天域嚯地一下拍手,上下打量着司珩,“怎么,你们家那个协议小妻子,终于把你这座冰山捂热乎了?还和你摆起款来?”
司珩皱眉,显然不喜欢这个说法,横了他一眼。
霍天域和他老交情了,没个正行开玩笑,不是真不敬重嫂子,只想试试司珩的态度如何。
陆向明看他俩打哑谜,慢慢明白了,“是不是你那小青梅,又不高兴了让你陪她。”
霍天域白了他一眼,扬下巴暗示他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陆向明猜错了,接着往下猜,“你惹老婆生气了。”他伸出手指。
见自己猜中了陆向明一拍手,“你老婆到底哪位啊,什么人物?”
陆向明的信息差总落别人一大截,他老爷子常笑话他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司珩懒得说话,倒觉得陆老爷子说得在理。
“什么事啊?”霍天域也是结了婚了,指不定能给他支招。
司珩捏着杯壁,指尖微微用力:“是我,看到她可能和别人在一起,会……很不舒服。”
靠了。
陆向明死命咬牙忍住没笑。
没谈恋爱前,司珩说他傻大个,为个女的哭哭啼啼。
现在坠入爱河了,恨不得肋骨都给人家煲汤吧。
“装呗。”陆向明替他重倒了杯苦艾,高浓度的。
“试试这个,Aprèsavoirperdu。”
店里的菜单上有这行法语的中文译名,失去之后。
霍天域看司珩的样不像开玩笑,肘击了下陆向明让他别作死,“你爸好不容易中标的,想打水漂?”
陆向明想到了讯猎手底下还有他们二期别墅区的工程钱款,干笑咳了声,识相地闭上嘴。
霍天域拍拍司珩的肩,“占有欲嘛,男人都有。”
他不以为意。
“不止。”
司珩打断他,眉头紧锁,费力地组织语言,“会失控。会做一些……不像我会做的事。”
比如刚才那个粗暴的吻。
他甚至无法清晰描述那一刻充斥在胸腔里的,除了愤怒,还有什么。
失控啊。
陆向明这下真的来了兴趣,俨然一副你也有今天的样,坐直了身体:“具体点?你怎么失控了?”
司珩看了他一眼,薄唇抿紧,显然不打算描述细节,只是硬邦邦地组织语言:“她,大概想去找前男友。”
“啧——”霍天域拖长了音调,一脸了然,“吃醋了呗。
酸劲儿上头,理智下线。
多正常。
从前他老婆身边的小白脸也多,那又怎么样,她老婆最爱他了。
霍天域推己及人,“没事她应该还是爱你的。”
只是受不了诱惑而已。
司珩无言。
他习惯掌控一切,包括人际关系,都力求清晰、可控、有价值。或许,姜岑起初也不过是另一个需要纳入掌控的。
可是她又不一样。
或许他们命运的红线在更早之前就缠绕在一起了,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霍天域放下酒杯:“你得先弄明白,你对她,到底只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觉得自己的东西不能被碰,还是……真的开始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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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个人本身。
“这两者,区别可大了去了。”
司珩漠然,又喝了一杯苦艾酒。
草本凉感入喉,干净、清冷、舌尖苦味发酵酝酿,包厢里只剩下舒缓的爵士乐在流淌。
-
凌晨时分,别墅里一片寂静,窗台上月光静谧,柔和得像温水。
姜岑独自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她单薄的侧影。
唇上被用力亲吻过的触感和微肿的麻痛感依旧清晰,混合着屈辱、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在她心头反复翻搅。
她等了很久,直到指针滑过凌晨两点左右,才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姜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
司珩正准备进来,似乎没料到门会从里面突然打开。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身上的酒气已经散了不少,但眉宇间残留着一丝罕见的倦色。
以及藏于底的深沉和她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姜岑先移开了视线,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攥紧了睡袍的腰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和平静,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司珩,我们谈谈。”
司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侧身让开:“进去说。”
“不用了。”
姜岑站在原地没动,甚至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本就不近的距离,“就在这里说,很快。”
她这个细微的、抗拒靠近的动作,让司珩的眼神沉了沉。
他没再坚持,只是等着她的下文。
姜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以后,我们分房睡吧。”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肯定,不是商量,是通知。
司珩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眉心微蹙,声音低沉:“因为刚才的事?”
“是,也不全是。”
姜岑没有否认,语气依旧淡然,“司珩,我们的婚姻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是协议,是合作,我理解你或许有你的……习惯,或者需求。”
她顿了顿,避开他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偏开脑袋,“但我需要自己的空间。像今晚这样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我们之前……”
“之前是我没想清楚,或者说,是我在勉强自己适应。”
姜岑打断他,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如此清晰的界限感,“现在我想清楚了。同住一个屋檐下,履行必要的‘夫妻’义务,我可以配合。但更私密的、超出协议范围的空间,我想保留。”
她顿了顿,补充了声:“这对我很重要。”
走廊的光线本就昏暗,只有远处壁灯的光晕模糊地勾勒出两人一高一矮的轮廓。
司珩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沉默。
他看着她柔光下的小脸,那双清澈钝圆的眼睛,反复咀嚼她说出的不容拒绝的话。
她对他总能说出这么礼貌决绝的话语,一步步划清界限。
司珩苦笑,“姜岑。”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甚至于严肃,“你觉得,分房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是。”
“为什么。”
“我本来就不想结婚,是你们逼我!”姜岑几乎是赌气般说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