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3

作品:《情绪病

    或许她这个妻子的身份,于司珩最大的受益就是挡住众人的嘴,以应对家族和外界的压力,好让他求个清净。


    其中还包括,为他不需要承担的责任做掩护,在外面继续过神仙日子。


    男人都是这样。


    需要一个懂事乖巧的妻子,在内温柔贤惠,在外谦和知礼懂进退。女方呢,大多还得为了所谓的婚姻和谐,做出不在意丈夫在外寻花问柳的样子。


    然后再说,这多大度啊,是个好女人。


    姜岑庆幸至少在这方面上,她没有真情,就无所谓伤害了。


    照这势头,只要她再推一把,不就能把便宜爹的计划打破了么。


    露台上的女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司珩低低笑了声,那笑声顺着风传来,是她从没听过的轻松愉悦的声调。


    角度原因,姜岑这会认出来了,对面的女人正是今天遇见的他的小青梅。


    作为一个识趣的协议妻子,她没有失态地冲过去,反而是在被人发现之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回廊。


    不知是不是站久了,还是因为鞋跟磨脚,她走路时脚步有些发虚,又怕碰出点声响,只好脱了鞋子循着红绸阶梯下楼。


    原来司珩心里有人啊,那之前为什么表现得很受伤的样子。


    姜岑不明白,难道男人只是为了让她安心留在司家,故意表现出不舍?还是因为她的不听话,挑战了他作为丈夫的“权威”?


    -


    春夜的风是暖的,像是云呵出来的气息,透露着青草抽芽的甜。


    车流拖着光的尾巴划过去,红色尾灯灼目,高架上的车化成飞逝的时光坠入城市洪流之中。


    晚宴过后,姜岑和司珩夫妻二人一直保持着原来的相处模式,不互相打扰,也不过多牵涉。


    关于姜氏财务的状况逐渐改善,姜岑不再拘泥于繁琐的公司事务,而是向父亲辞了他口中的‘代理副总’一职,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室的筹备。


    只是......


    叶尽秋:【宝宝在干什么呢】


    姜岑刚卸下一身的疲惫躺在床上,半干未干的头发松散地搭在肩头,柔顺的丝质睡衣吊带随抬手的动作滑落一截。


    【准备睡觉】


    对面的人皱眉,发了个哭哭的表情【那我呢】


    姜岑:【也睡觉】


    叶尽秋;【没你睡不着】


    姜岑:【......】


    她翻了个身滑进被窝里,扯过柔软的鹅绒被将自己裹紧,【那就熬夜】


    叶尽秋恍若一个马屁拍在马腿上,拉着她不许她先睡,东扯西扯聊了好久。


    门开了条缝,司珩从处理完了工作回房走进来,余光瞥见床上的人儿匆忙挂了电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紧不慢地靠近,坐在床的另一侧掀开被角。


    自从上一回女孩打了他那一巴掌,现在二人共处一室,气氛莫名尴尬。


    姜岑上一秒还在打电话,见了他跟见阎王似的,忙不迭便敛住了笑意,关掉电话。


    她打探过司珩身边的人,问他最厌恶什么样的,司芩和司临阙乃至他的助理都绕不开一类人:胡搅蛮缠的、没眼力见的。


    姜岑心中有了小算盘:她主动毁约,没了信任辅助,对她无益。既然这样,做一个他最不希望的妻子,待他没了耐心和她过家家闹,嫌她粗鄙幼稚,她不就顺理成章地离了吗。


    装傻。


    这是个好办法。


    姜岑拿定了主意,悄然放下手机,视线暗自往男人那瞥去。


    司珩无心睡觉,看她闷着被子又兔子似的探出脑袋,不免想知道,“怎么看着我?”


    姜岑眉眼弯了弯,扯过被子朝他靠近,“我发现,你也不是那么冷淡。”


    “嗯?”男人低沉的嗓音勾着惑人的尾调。


    “今天宴会,看你挺开心的。”女孩笑笑。


    男人像被什么戳中似的,似笑非笑般掀唇,语气清冷,“难得。司太太今天像蝴蝶似的不知飞哪去了,还舍得抬眼关注我。”


    绝对是嘲讽。


    姜岑哼了声,抬起半身整理了底下的枕头,末了整个人完完全全窝在被窝里,半是傲娇道,“你管我。”


    男人眼眸暗了暗。


    她又去见前男友了。


    司珩脸色愈发深沉,竟无意生出点厌世的玩味。


    姜岑顿时心虚,胡搅蛮缠的话卡在喉咙里,心脏愈发跳得猛烈。


    算了,明天再说吧,今晚惹怒了司珩,指不定得出去躺大街。


    “晚安司先生。”床上柔软的感觉让她有些飘飘然,姜岑满意地闭上眼。


    司珩关了灯,躺在女孩身侧。


    床垫微微下陷,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不容拒绝地靠近女孩。


    姜岑警觉,背脊僵直了瞬,不自在地往后挪。


    先前他们两个同床,中间必然隔着楚河汉界,谁也别碰谁。司珩自上次抱着她睡后,熟稔多了,一躺下就往她这靠。


    甚至,他的手臂那么不经意般,轻轻擦过她的睡衣边缘,激起一阵颤栗。


    偏他的身体像火炉一样,是个取暖的好东西。


    姜岑只是不喜欢被人抱着睡,以前从来没这样过,眼下两人结婚已过两个多月,她还是适应不来。


    她攥紧被角,指着他身后的空处小声开口,“你能......睡边边一点吗?”


    司珩眉眼淡然,眯眼探究似地看她,对她说的话感到意外。


    他没有依言退开,而是自然地伸出手臂,扣着她的肩,贪婪地低嗅独属于她的香甜气息。


    “这边暖和。”


    黑暗里隐去了他的表情,徒留下女孩蓬勃的心跳声。


    男人勾唇,哪晚不是她睡着时偷偷摸摸蹭到他身边,抱着他不撒手,他动了动试图翻身,她还会下意识哼唧往他怀里钻。


    醒来就把他当柳下惠,该丢就丢。


    姜岑静静等着他挪,他不动,她后边又没位置,索性抿唇不说了。


    就当旁边是堵墙,她不管就好。


    司珩视线落在她极力克制仍不断轻颤的睫毛,冷笑一声,妥协地松开她。


    指尖残留余温,他闭上眼,不再奢求。


    -


    春日里温暖的日光正以丝绸般的柔软展开,空气中透出淡淡的青草泥土香,薄雾轻拢,光溜进叶隙里描绘春天。


    姜岑工作室选址在叶尽秋的帮助下进展顺利,装潢方面还需要她亲自到场过目才好开工。


    翌日女孩下楼吃饭,欢快的脚步落在地砖上,抬眼便看见司珩同往常一样,坐在餐桌主位看财经时报。


    姜岑穿着一条轻薄的丝质睡裙,与西装革履的男人有着天壤之别,随意散漫而慵懒。


    司珩不着痕迹地折眉,目光落在她裸露在外那白到恍眼的肌肤上,好似嫌她穿得薄。


    “早啊,司先生。”


    姜岑不闻也问,没有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吃自己面前那份早餐,而是确定他在看她后,歪着脑袋唇角扯出恬淡的笑。


    司珩眸光晦暗地看她,提醒道,“早上气温低。”


    “没事,屋子里暖。”姜岑一改之前的拘束,格外热情。


    拿起刀叉,她看着眼前营养均衡搭配完美的早餐,抿唇拿叉子拨了拨雕花瓷盘里的煎蛋,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足够引起司珩的注意就好。


    男人没抬眼,“不合口味?”


    姜岑点头,她记得她说过她不爱吃白人餐,西式的早餐在她留学期间吃到恐惧,她现在见着就烦,而且......


    “这蛋黄火候太足了,我喜欢流心蛋。”她推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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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眼神放空,对着空气感叹,“之前尽秋给我煎的就很好......”


    话里怀念意味十足。


    当着丈夫的面提前男友,很好。


    司珩手指顿了下,依旧没大反应。


    姜岑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确保他听见了才继续,“而且全麦面包硬邦邦的,我也不喜欢,没有之前在巴黎拉丁吃的好吃。”


    她撑着下巴叹气,做出愁苦的小表情。


    看似无意的每句话都精准刺向男人的神经。


    司珩终于移开平板,温和而沉稳地叫来佣人换早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升起点不属于春日和煦的寒气,“以后多留心太太的喜好,按‘以前’的标准来。”


    以、前。


    管家佣人们应声,换了姜岑喜爱的中式粥品,温软糯香的虾仁粥。


    姜岑有些挫败,他只是对待一个无理要求的客人,像从前收留她那样,无关痛痒。


    司珩用完餐没有急着去公司,而是看平板里的文件,姜岑第一次和他在餐桌上面对面地久处,总觉得他在盯着她,难免不自在。


    男人专注地处理工作,似乎感应到她那灼热的目光,终于舍得看她一眼了,“你今天要去工作室?”


    他鲜少过问这件事。


    之前姜家的烂活都是他帮忙搞定的,姜岑也是在近期才知道,他当时原来在忙这个。


    对于她事业上的发展,他不会过问,两人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就连之前司母暗示的,司家资助的启动资金也没见影。


    这样好,姜岑倒怕欠司珩的多了,以后离婚有嘴说不清。


    “嗯。”


    -


    工作室在文创园地段,离大型社区底商不远,既不离了目标群体,还能以观赏画廊的角度为店内增加客流量。


    合同上明确了硬装施工的细节,姜岑和装修工人再确定了一遍。全包装修公司是她多方比较过的,林禧晶也看这家靠谱,让她敲定了。


    林禧晶说和姜岑一同支撑这个工作室,本意是为了鼓励她做自己想做的,这工作室她也有份,只是占比不大,她忙于其他的,就没能和姜岑一块来。


    “后期验收方面,还是按合同来,完工之后我再和你明确。”姜岑收起手里的材料。


    负责人保证,“您放心姜小姐,我们是专业的。”


    风吹过楼宇间的大街,道路旁枝繁叶茂,风过便一阵猎猎作响。


    司珩母亲在好友的店里做客叙旧,悠闲地放下昂贵杯盏,她淡笑着,和霍家老太聊天。


    “也是,咱们都是老了的人了,年轻一辈的事儿掺和不来,就说我儿媳的事吧,嗐......”霍老太摇摇头,“不说也罢。”


    庄淑言手臂搭在桌边,不做评价。


    霍老太感慨万千,叹气,让人换了热茶水,“要高山清莲。”


    等待静默的间隙,她望向窗外,见不远处的姜岑站在街边,身后是一家未加装修的画廊。


    她在晚宴上远远这小姑娘,有印象,只是没搭过话。


    就是吧,她也听过些怪话,说姜氏由衰再转盛,来得奇怪。


    商业圈里起起落落的事儿不少,她是妇人家,不多关注,只偶尔下午茶熟人聚会,唠唠奇闻轶事。


    庄淑言是个心气高的,不知怎么同意这样的媳妇进门,霍老太一转眼,调笑道,“那是姜......姜岑?”


    庄淑言这才留意到,“是。”她抿了口新茶,茶香清淡。


    “我听说,你这儿媳妇之前留过学,可再之前——是不是恍惚有什么事来着,诶哟瞧我,老糊涂了记不清了,只记得姜家女儿有一阵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连学也没上呢。”霍老太低声,茶水飘出的热气渐散。


    庄淑言无言,隔着玻璃窗看出去,眼神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