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脚嘛吗?

作品:《盗墓:你是个女孩子啊!

    匍匐在狭窄逼仄的盗洞里足足半炷香的功夫,鼻尖萦绕的全是潮湿土腥、白膏泥与腐朽木料混杂的气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汪明月走在最中间,长刀横抱在胸前,即便空间狭小到只能蜷缩身体,她的动作依旧轻盈利落,每一次落脚都精准避开洞壁暗藏的石销钉,耳尖微微动着,将墓道深处传来的细微声响尽数收入耳中。


    张起灵紧随在她身后,沉默得像一道影子,修长的手指时不时轻叩洞壁,凭借指尖传来的震动判断前方是否有陷空、暗格或是机关枢纽,但凡察觉到一丝异常,便会极轻地顿一下脚步——这是目前只有汪明月能看懂的习惯,她总会立刻停下,等着他确认安全后再继续前行。


    吴邪跟在潘子身后,大气都不敢喘,心脏怦怦直跳。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盗洞里回荡,也能感受到从前方墓道深处涌来的、刺骨的阴冷,那股寒意不是山林夜风的凉,而是深埋地下千年、带着死气的冰,顺着衣缝钻进来,冻得他四肢发麻。


    “快到头了。”


    走在最前方的吴三省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火把的光芒骤然变得开阔,原本只能匍匐爬行的盗洞,终于连通到了一条规整笔直的青石墓道。


    众人依次从盗洞口钻出来,站直身体的瞬间,全都下意识松了口气。


    这条墓道宽约两丈,两侧墙壁刻满了模糊不清的上古图腾与祭文,石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指尖一碰便簌簌掉落,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每一块都被打磨得光滑平整,千百年过去,依旧不见丝毫裂痕。墓道尽头隐隐有微光,并非日光,而是古墓中常年凝结的磷光,幽幽泛着青绿色,衬得整条墓道愈发阴森死寂。


    “好家伙,大墓排场。”潘子握了握手中的短刀,目光扫过两侧石壁,“看这建制,少说也是王侯一级的。”


    大奎扛着行囊,粗声粗气地应和:“三爷,这趟要是能捞着正经明器,咱们可就赚大发了!”


    吴三省没有接话,眉头紧锁,火把在手中缓缓移动,照亮墓道每一处角落:“别大意,越是气派的大墓,机关越狠,眼睛都给我放亮一点。”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方探路的潘子忽然脚下一滞,脸色猛地一变:“三爷,不对劲!”


    他方才落脚的青石板,竟微微往下陷了半分,石板缝隙里瞬间弹出几枚细如牛毛的寒铁毒针,擦着他的裤脚飞过,钉在后方石壁上,针尖泛着幽绿的光,一看便知沾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是连环翻板针弩!”吴邪脸色一白,他在他爷爷的笔记里面见过这种机关记载,一旦触发,整条墓道的石板都会下陷,毒针会从四面八方射来,避无可避。


    潘子刚想后撤,脚下第二块石板又开始轻微震动,眼看整座墓道的机关就要彻底激活,密密麻麻的毒针即将席卷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骤然上前。


    张起灵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众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经跃至墓道中央,右手并指如剑,精准点在三块相连青石板的缝隙交汇处,指尖发力,狠狠一按。


    “咔——咔咔——”


    原本剧烈震动的青石板瞬间僵住,即将弹出的毒针尽数缩了回去,墓道里刺耳的机关运转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死寂。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快、准、狠,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对古墓机关的熟稔。


    吴邪看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小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潘子心有余悸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对着张起灵由衷点头:“小哥,谢了。”


    张起灵没有回应,收回手指,目光平静地望向墓道尽头,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化解杀局只是抬手般的小事。


    汪明月走到他身边,浅绿色的冲锋衣在阴森的磷光里依旧显眼,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没说话,却用动作无声地安抚。


    吴三省沉声道:“别耽搁了,机关被小哥暂时压住,一旦重启就麻烦了,往前走。”


    一行人加快脚步,沿着墓道快步前行,不过百步距离,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踏入了一间宽敞无比的墓室。


    墓室穹顶极高,刻着星辰日月的纹路,中央地面由整块白玉铺成,而在墓室正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口巨大无比的青铜棺椁。


    棺椁通体由青铜铸造,表面铸满了狰狞的古兽、盘绕的蛇纹与祭祀图案,铜锈斑驳厚重,透着千年岁月的沉肃与凶戾,棺身四足蹲坐,稳如泰山,光是站在它面前,便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呼吸一滞。


    而在青铜棺左侧,摆着一尊半人高的三足青铜炉,炉身同样刻着繁复花纹,炉口积着厚灰,一看便是陪葬的重器,品相极佳,若是带出墓,价值连城。


    潘子和大奎眼睛瞬间就亮了。


    两人常年跟着吴三省倒斗,最识货,一眼就看出这青铜炉是上等冥器,比寻常金银玉器值钱十倍。大奎咽了口唾沫,搓着手道:“三爷,这炉子……看着就不一般!”


    潘子也按捺不住:“三爷,我进去看看,小心点不碰棺椁,应该没事。”


    吴三省本想呵斥,可目光落在青铜炉上,也动了心——这种级别的青铜重器,一辈子都未必能遇上一件。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速去速回,别碰棺椁,别乱踩墓室地面!”


    “得嘞!”


    潘子应了一声,和大奎对视一眼,两人立刻快步绕到青铜棺侧面,小心翼翼翻进青铜炉所在的石台,伸手就去摸炉身,想把这尊冥器搬下来。


    可他们的手刚碰到青铜炉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异响,从青铜棺椁内部传来。


    紧接着,一股浓黑如墨的烟气,从棺椁的缝隙里疯狂喷涌而出,烟气腥臭刺鼻,带着腐肉与骨灰的怪味,瞬间弥漫了半个墓室,磷光被黑烟一遮,整个主墓室骤然变得昏暗诡异,阴风骤起,吹得火把火苗疯狂摇曳,几乎要熄灭。


    “不好!”吴三省脸色剧变,“是尸气!这棺椁里的东西要醒了!”


    吴邪吓得瞬间躲到张起灵身后,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潘子和大奎也顾不上青铜炉了,慌忙从石台上跳下来,握紧武器,脸色惨白地盯着那口不断冒黑烟的青铜棺。


    黑烟翻滚,越来越浓,棺身剧烈震动,发出“咚咚咚”的巨响,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棺盖,随时都会破棺而出。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口凶戾无比的青铜棺椁,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而立的张起灵,忽然动了。


    他缓步上前,站在黑烟之前,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青铜棺椁,嘴唇微动,一段古怪至极、无人能懂的音节,从他喉咙里缓缓溢出。


    “咯咯……咯……咕咕……”


    那声音低沉、晦涩,像是远古的祭祀咒语,又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语言,音节生硬怪异,不似人声,在死寂的墓室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在……和棺椁里的东西说话?


    吴邪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吴三省、潘子和大奎也全都愣住了,谁也没见过这般诡异的场面——活人,竟能与棺中粽子交流。


    诡异的是,在张起灵念出这段古语后,疯狂震动的青铜棺椁,竟然真的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棺椁缝隙里,也传出了一阵一模一样的“咯咯咯”怪声,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凶戾与傲慢,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命令。


    张起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膝盖微微弯曲,竟真的要朝着青铜棺椁跪下去。


    这一幕,落在汪明月眼里,瞬间让她眼神骤冷。


    她怎么可能记错。


    这棺里的老壁灯,逼张起灵对它行跪拜之礼的事情,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张起灵。


    他是人间看不见的绝色,是穿梭千年的神明,是她养大的崽崽,凭什么给一具埋在地下的腐尸下跪?


    汪明月眼底的温柔瞬间散尽,只剩下彻骨的冷意与不善。


    就在张起灵膝盖即将触地的刹那——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硬生生将他即将弯下的膝盖,稳稳拽了回来。


    张起灵抬头看向身边的汪明月,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诧异。


    汪明月没有看他,径直往前一步,稳稳站在了张起灵身前,用自己的背影,将他与那口凶戾的青铜棺彻底隔开。


    她浅绿色的身影站在黑烟之前,单薄却挺拔,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轰——!”


    青铜棺椁的棺盖猛地向上一跳,巨大的力量震得整个墓室都在发抖,黑烟喷涌得更加疯狂,棺中粽子的怒意在咯咯声里展露无遗,显然是被汪明月的打断激怒了。


    就在棺盖即将彻底掀开的瞬间——


    汪明月手腕一翻,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浑圆古朴、泛着金光的圆形器物,她手腕轻抖,精准无比地将那东西,顺着棺盖掀开的缝隙,狠狠塞进了青铜棺椁内部。


    紧接着,她脚尖一点,身形轻盈跃起,稳稳踩在了剧烈震动的青铜棺盖上。


    双脚用力往下一压,硬生生将即将掀开的棺盖,死死踩回了原位!


    她居高临下站在棺顶,低头看向下方的张起灵,方才冷厉的眼神瞬间褪去,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山间晚风,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像这种老不死的玩意,别太给他们面子。男儿膝下有黄金,别跪,乖,今天我就教你一招。”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青铜棺椁内部轰然炸开!


    巨响响彻整条墓道,震得穹顶灰尘簌簌掉落,众人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而下一秒,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


    疯狂喷涌的黑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剧烈震动的青铜棺椁,彻底安静下来,纹丝不动,像一口普通的死棺。


    棺中粽子的咯咯怪声,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尸气都不再外泄。


    刚才还凶戾滔天的青铜棺,此刻安静得如同沉睡千年的巨石,再无半分威胁。


    整个主墓室,死一般的寂静。


    张起灵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棺顶上笑意温柔的汪明月,又看了一眼瞬间偃旗息鼓的青铜棺椁,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查地轻轻扯了一下。


    像是无奈,又像是极淡的笑意。


    吴邪彻底看傻了,愣了足足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青铜棺旁,围着站在棺顶上的汪明月转了整整一圈,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奇与崇拜:“哎?阿月,你脚麻吗?!这棺椁刚才震得那么厉害,你站在上面居然没事?”


    汪明月保持着微笑,站在棺顶不动,双脚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轻轻抽搐了一下。


    刚才那一踩,她用了全力压制棺盖,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双腿直冲上来,此刻她的双脚早已麻得失去知觉,僵硬得像两块石头,稍微一动就酸胀难忍。


    可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淡定无比:“不啊,我感觉非常好。”


    话音刚落,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极淡的轻笑。


    不是吴邪,也不是吴三省他们。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向下,恰好撞进了张起灵平静无波、却深处藏着细碎暖意的眼眸里。


    他在笑。


    汪明月暗暗翻了个白眼,麻意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又过了片刻,她感觉双脚稍稍恢复了一点知觉,才轻轻一跃,从青铜棺顶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


    吴邪眼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故作镇定,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你脚麻了”的调皮。


    汪明月面不改色,稳住身形,淡定自若地走到吴邪身边,仿佛刚才那一下踉跄从未发生,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自然:“看什么?没见过人跳高台吗?”


    吴邪憋着笑,连连摇头:“没没没,阿月你最厉害!”


    张起灵站在原地,看着汪明月故作淡定的侧脸,漆黑的眸子里,那一丝极淡的暖意,悄悄漾开,久久没有散去,青铜棺安静矗立,再无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