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老头
作品:《盗墓:你是个女孩子啊!》 客栈门口的晨雾还未彻底散尽,沾在路边的草叶上,凝成一颗颗冰凉的露珠,脚踩上去便是一片湿冷的痕迹。
吴三省已经提前结了房钱,一行人背着行囊站在土黄色的院坝里,老板娘抱着胳膊在门口叮嘱山路小心,她家那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娃,攥着个半旧的弹弓——这是吴三省提前说好的向导,山里路绕,生人容易迷路,找个本地娃娃带路最稳妥。
汪明月背着手站在一侧,浅绿色冲锋衣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格外显眼,后背的黑色长刀被宽大衣摆半遮,只露出一截缠满藤蔓纹路的刀柄,安静又慑人。
她目光扫过众人,张起灵依旧沉默地立在最边缘,背包挎在单侧肩上,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随时会消失的孤冷。
吴邪正踮着脚打量四周的山林,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时不时回头偷偷瞄一眼张起灵,像个想搭话又不敢的小徒弟;潘子和大奎守在吴三省身后,一个沉稳锐利,一个憨厚壮实,都是经受过风雨的模样。
“娃,带路,往山坳子那条老路走。”吴三省拍了拍小孩的脑袋,语气算不上多温和,却也没恶意。
小娃点点头,也不怕生,攥着弹弓转身就往村口的山路跑,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本地童谣,清脆的声音散在风里。
汪明月抬脚跟上,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山路崎岖,碎石与烂泥混杂,旁人走得都要留神脚下,她却如履平地,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张起灵跟在她身侧不远,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山路,却又在不经意间,频频扫过她的背影。
一路往上,坡度渐陡,林木也愈发茂密,参天的古树枝桠交错,将头顶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松针的清香,还有泥土被露水打湿的腥气,是深山独有的味道。
吴邪走得有些喘,时不时扶着树干歇口气,嘴里小声嘀咕着这山路比他想象中难走太多,吴三省回头瞪他一眼,笑骂一句“娇生惯养”,却也刻意放慢了脚步。
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连绵无际的原始山林,树木更粗、藤萝更密,深处隐隐透着一股幽深的静,连鸟雀的叫声都少了几分。
带路的小娃停在山梁口,挠了挠头,指着下方的密林:“叔,再往里头就是老林子了,我娘不让我进,我就送到这儿啦。”
吴三省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整钞,塞进小孩手里:“拿着,买糖吃,回去的路小心点。”
小孩眼睛一亮,攥着钱使劲点头,连声道谢,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下了山梁,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拐角。
没了向导,众人彻底踏入了无边无际的山林之中。
脚下再没有现成的路,只有被野兽与采药人踩出的模糊小径,藤蔓横生,荆棘挡路,潘子走在最前方开路,抽出腰间的短刀劈砍枝蔓,动作干脆利落。
大奎跟在后面,扛着沉重的行囊,喘着粗气却一声不吭;吴三省居中指挥,时不时停下辨别方向,指尖在地图上轻点,眉头微蹙。
吴邪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摘片奇怪的叶子,一会儿看看地上的兽蹄印,鲜活又莽撞;汪明月与张起灵走在最后,不紧不慢,像是逛自家后院一般悠闲。
又往深处走了小半个时辰,周遭静得只剩下枝叶摩擦的沙沙声、众人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呼吸声,压抑的静谧裹着山林的阴气,慢慢漫上来。
就在这时,一阵慢悠悠、带着本地腔调的山歌,从前方密林深处飘了过来。
调子老旧,唱腔散漫,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闲庭信步的悠闲,在这寂静无人的深山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诡异。
“唱山歌嘞——这边唱来那边和——”
歌声不算响亮,却穿透了层层林木,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吴三省的脚步瞬间顿住,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对着身旁的潘子递了一个极快、极冷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潘子跟了他十几年,一眼就懂,潘子心领神会,眼底寒光一闪,转头看向身后的大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与跃跃欲试。
大奎攥了攥拳头,活动了一下脖颈,潘子则握紧了腰间的短刀,两人一前一后,放轻脚步,朝着山歌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动作利落,带着常年混江湖的狠劲。
吴邪被这突如其来的紧绷气氛吓了一跳,下意识凑到吴三省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与疑惑:“三叔,这个声音……怎么那么像那个坑了咱们的牵牛的老头?”
吴三省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戏耍的愠怒,还有一丝自嘲的冷意:“就是他。我吴三省走南闯北,终日打雁,到头来居然还有被雁啄了眼的时候。这老东西,装神弄鬼,摆明了是盯着咱们呢。”
汪明月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干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后背的长刀抵着树皮,姿态慵懒又随意,对前方即将到来的审讯毫无兴趣。
她目光扫过密林深处,很快就看到潘子和大奎一左一右,架着一个瘦弱的老头走了过来。
老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头发花白凌乱,脸上沟壑纵横,被两人架着,挣扎了几下,却因为身子骨瘦弱,根本挣不开,嘴里还在嘟囔着“你们干啥、光天化日欺负人”之类的话,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
汪明月瞥了一眼被押过来的老头,便收回了目光,转而从冲锋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指尖一掀,热气瞬间冒了出来——是一只卤得油亮、香气扑鼻的大鸡腿,卤汁浸透了肉质,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显然是从她的空间里拿出来的,一直保温着。
她走到张起灵面前,将冒着热气的鸡腿递到他嘴边,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又温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亦安,走了这么长时间,累了吧?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别饿着。”
这一声“亦安”让张起灵垂眸,看着递到面前的油亮鸡腿,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肉香,一贯没什么表情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在心里算了算,从清晨出发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汪明月已经往他手里塞了肉饼、热牛奶、小糕点、水果干,现在又来一只大鸡腿。
这一路上,她像是养小孩一样,不停给他塞吃的喝的,他食量本就不算大,此刻胃里已经满满当当,是真的有些吃不下了。
可对上汪明月那双盛满温柔、带着满满期待的眼睛,他拒绝的话终究没说出口。沉默片刻,他还是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接过了鸡腿,指尖碰到她温热的掌心,微微一顿。
这一幕,恰好被旁边的吴邪看了个正着。
吴邪本来还在盯着被押过来的老头,好奇三叔会怎么审问,结果余光瞥见汪明月递鸡腿的动作,瞬间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只油光锃亮的鸡腿,肚子里却没来由地一阵发胀——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汪明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顺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一模一样的热鸡腿,笑着就要递给他:“小邪也来一个,补充体力。”
吴邪吓得一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默默后退一步,双手连连摆动,脸都皱成了一团,指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勉强挤出一个苦笑:“别别别,明月,我真不累,一点都不累,吃不下了,真吃不下了!小哥还能吃,你都给小哥吧,别给我了!”
他心里欲哭无泪。
这一路上,汪明月但凡给张起灵递吃的,绝对会给他带一份,从肉饼到豆浆,从糕点到水果,他一个正常青年的胃,哪里经得起这么轮番投喂?现在肚子里还撑得慌,再吃一只大鸡腿,他怕是要当场吐出来。
汪明月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刚想说什么,就见张起灵拿着鸡腿的手,因为吴邪这句话,微微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地看了吴邪一眼,那目光很浅,很淡,却像寒潭深水,没半点温度,只是短短一瞬,便收回了视线,低头小口啃起了鸡腿,动作依旧安静,却莫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气场。
吴邪浑身一僵,瞬间感觉背后一凉,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死死盯上了,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左看看、右看看,密林幽深,风穿枝叶,只有沙沙的声响,根本没有任何活物,可那股被锁定的寒意,却久久散不去。
他挠了挠头,满脸疑惑,不知道自己刚才哪句话说错了,怎么突然感觉浑身发毛。
汪明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默默啃鸡腿的张起灵,又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吴邪,眼底闪过一丝憋笑的笑意,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同情。
她太清楚了,张起灵看着沉默寡言、清冷寡淡,从小就是个骨子里藏着腹黑的主,吴邪这傻小子,算是撞枪口上了。
没过多久,潘子和大奎已经把老头押到吴三省面前,一番连吓带问的审讯,没费多少功夫就得了结果——这老头是附近山里的采药人。
吴三省听完,脸色更沉,踹了老头一脚,随后转头,朝着不远处靠在树上、一脸悠闲的汪明月、啃鸡腿的张起灵,还有满脸茫然的吴邪喊了一声:“问完了,别在这儿磨蹭了,准备出发,再耽误下去,天黑前赶不到地方。”
吴邪赶紧收敛了心思,跟上吴三省的脚步,下意识又凑到张起灵身边,想跟他搭话,却又想起刚才背后那股寒意,不敢多嘴,只能乖乖跟着。
吴三省走在前方,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大侄子屁颠屁颠跟在张起灵身边,而张起灵没有丝毫排斥,汪明月则走在另一侧,时不时递点小东西过去,三人凑在一起,氛围莫名和谐。
他眯了眯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行囊,心里暗自盘算。
原本他还担心汪明月来路不明,张起灵又神神秘秘,吴邪单纯容易被人利用,可现在看来,这三人凑在一起,反倒比旁人更靠谱。
吴邪黏着张起灵,能少惹不少麻烦;张起灵护着汪明月,也能稳住心性;汪明月心思通透,有她看着,吴邪也不至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这样,也好。
至少这趟凶险万分的路,多了几分能攥在手里的安稳。
风穿过密林,带走了山歌的余韵,也吹散了鸡腿的香气,众人重新整理行囊,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朝着山林更深处、朝着那片藏着千年秘密的地下古墓,一步步走去。
汪明月走在张起灵身边,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一颗清甜的水果糖,张起灵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糖,又看了看她含笑的侧脸,漆黑的眸子里,悄悄漾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