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吴三省的试探

作品:《盗墓:你是个女孩子啊!

    木质楼梯踩上去依旧发出老旧的“吱呀”声响,昏黄的灯泡从二楼走廊垂到一楼堂屋,光线昏沉得像蒙了一层雾,把土坯墙、掉漆木桌、墙角堆着的干柴都染成了暖融融却又压抑的橘色。


    老板娘端着粗瓷大碗进进出出,山里人家的晚饭算不上丰盛,却足够实在:一盆炖得软烂的山鸡、一盘清炒野菜、一碟腌萝卜、几样家常小炒,还有一坛子自家酿的土白酒,酒香混着饭菜热气,在狭小的堂屋里散开,驱散了深山夜晚的凉意。


    吴三省已经率先落了座,潘子站在一旁帮着老板娘摆碗筷,大奎则盯着桌上的肉咽口水,一副饿极了的模样。


    汪明月走在前面,脚步轻缓,选了个靠里、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既不显眼,又能看清全屋动静。


    吴邪跟在后面,还惦记着刚才那句“倒霉蛋”,鼓着腮帮子有点小别扭,却还是乖乖找位子;张起灵依旧沉默,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汪明月身侧不远的位置,挨着桌边坐下。


    几人依次落座,长方桌的格局很快定了下来:吴三省坐主位,潘子和大奎一左一右陪在旁边,汪明月独坐一侧,吴邪挨着张起灵,挤在了汪明月对面偏右的位置,恰好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粗瓷碗盛着米饭,热气腾腾往上冒,老板娘又端来一盆菌菇汤,操着方言说了句“慢用”,便转身回了灶房,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五人,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吴三省拿起酒盅,给自己倒了一杯土白酒,指尖摩挲着瓷杯边缘,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桌上众人,最终轻飘飘落在了汪明月身上。


    他脸上挂着常年走江湖的笑,眼角堆着细纹,看似和善,眼底却藏着探底的锐利——这姑娘来路不明,上船突然,同行干脆,身手气度都绝非普通山野路人,更不像是寻常驴友游客,他吴三省走南闯北半辈子,最忌讳的就是身边跟着身份不明的人,尤其是在这种要进深山、下古墓的节骨眼上。


    酒杯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小姑娘?”吴三省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看你身手利落,路数也熟,不像是第一次走这种深山老林啊?”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是第一重试探——探她的经历、探她的底子。


    吴邪立刻停下筷子,偷偷抬眼看向汪明月,又瞥了眼自家三叔,心里清楚,三叔开始盘道了。


    潘子搬菜的动作顿了半秒,目光微垂,却支棱着耳朵听动静,大奎更是直接愣头愣脑地看过来,像是全然听不懂桌上暗流。


    汪明月正捏着竹筷,挑了一筷子野菜送进嘴里,吃得慢条斯理,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眼尾微挑,神色云淡风轻,连半点慌乱都没有,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吴三爷说笑了,”她声音清润,不卑不亢,“常年四处乱跑,惯了走野路,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正经营生,就爱往山里钻,混口饭吃罢了。”


    一句话,既不承认有特殊背景,也不否认见过世面,模糊得恰到好处,把来路轻轻巧巧掩在了“四处游荡”里,既给了面子,又没漏半点底。


    吴三省眼底精光微闪,正要接着往下问,把话往深了引,目光却忽然被桌上一个小动作钉住。


    汪明月说完话,目光自然地转向身侧的张起灵。


    桌上菜色摆得杂乱,有一盘炒青椒加了大量葱姜蒜,味道冲,还有一盘熏肉偏咸,都是张起灵下意识会避开的口味——他自己从不说,也不会挑剔,只是会不动声色地不去碰,旁人大多留意不到。


    可汪明月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清楚。


    她没说话,甚至没看张起灵,只是手腕轻转,用桌边的公筷,不动声色地把那盘味道冲烈的小炒,从张起灵正前方的位置,轻轻挪到了桌子另一侧大奎的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整理桌面,没有半点刻意。


    下一秒,她拿起公筷,从最中间那盆炖得最烂、最清淡的山鸡碗里,夹了一块不带皮、无骨头的嫩肉,稳稳当当放进了张起灵面前的白瓷碗里,动作流畅、随意,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自然,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多余的话,仿佛只是顺手为之的小事。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自然,以至于吴邪都没立刻反应过来,只觉得这姑娘好像顺手帮小哥挪了菜、夹了菜,寻常得很。


    可张起灵的反应,却让吴三省心脏猛地一跳。


    换做旁人,给他夹菜,张起灵大多时候都是不动、不接、不吭声,沉默得像块石头,更别说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姑娘。


    他向来疏离,拒人千里,不习惯任何人的靠近,更不习惯旁人触碰他的饮食、他的习惯,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戒备与孤冷。


    但这一次,他没有避开,没有皱眉,没有把碗挪开,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抗拒。


    只是垂着眼,看着碗里那块被放进的鸡肉,沉默两秒,拿起筷子,低头,默默地、一口一口吃了下去,动作平缓,没有半点异样,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半秒。


    吴三省握着酒盅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瞳孔在极短的时间里猛地一缩,锐利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汪明月与张起灵身上,惊涛骇浪在心底翻涌——他太了解张起灵是什么性子,淡漠、疏离、不近人情,从不会接受任何人毫无理由的亲近与照料,更不会对一个刚认识的人,流露出这般毫无戒备的模样。


    这个汪明月,绝对不简单。


    她不仅来路成谜,还偏偏能让张起灵下意识接受她的靠近,甚至连饮食偏好都被她摸得一清二楚,这份熟稔、这份特殊,绝非“刚认识”三个字能解释。


    但吴三省毕竟是老狐狸,情绪收敛得极快,不过一瞬,瞳孔便恢复如常,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和气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察觉,心底的疑虑与算计却已翻了数倍,面上却半点不露。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恰好瞥见一旁的吴邪,趁着没人注意,偷偷伸手想去够桌角那坛土白酒,小眼神滴溜溜转,一副想偷喝又怕被抓的模样,白净的脸上满是狡黠。


    吴三省当即顺坡下驴,借着这一幕打破微妙的气氛,手起掌落,“啪”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吴邪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重,却足够响亮。


    “哎哟!”吴邪疼得缩了缩脖子,手立马缩回来,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地看向自家三叔,大眼睛里满是控诉。


    吴三省笑嘻嘻的,一脸“我就管你”的无赖模样,伸手直接把那坛白酒端到自己身边,远远挪开,又从桌下摸出一瓶冰镇凉茶,“咚”地放在吴邪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宠溺与霸道。


    “小孩子家家,毛还没长齐,喝什么酒?伤身子,喝这个去。”


    吴邪盯着面前的凉茶,又看了看三叔怀里的白酒,嘴巴一瘪,满脸不情愿,小声嘟嘟囔囔:“我都多大了……就喝一口都不行……”


    声音不大,却精准落入吴三省耳朵里。


    吴三省眼睛一眯,手掌再次抬起,作势又要拍下来。


    吴邪吓得一哆嗦,立马抱着自己的板凳,手脚并用地往旁边挪,连人带椅子一路“吱呀”蹭到张起灵身边,紧紧贴着小哥坐好,缩着脖子,冲着吴三省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一副“你打不着我”的调皮模样。


    做完鬼脸,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汪明月,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脸颊微微一热,立马收敛了调皮劲儿,乖乖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安安静静吃饭,乖巧得像只被训乖的大狗狗,不敢再造次。


    一桌人重新恢复了热闹,大奎大口吃肉大口吃饭,潘子沉默地陪吴三省喝着小酒,吴邪缩在张起灵身边乖乖扒饭,张起灵依旧话少,只是偶尔低头,吃掉碗里汪明月夹来的菜,汪明月则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应一两句吴邪没话找话的闲聊,从容淡然,仿佛完全没察觉吴三省落在她身上、带着算计与试探的目光。


    一顿饭吃得酒足饭饱,桌上饭菜见了底,碗筷狼藉,山里的夜更深了,窗外虫鸣阵阵,风穿过土楼缝隙,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老板娘过来收拾碗筷,粗粝的手掌把碗筷摞在一起,发出碰撞声响。


    汪明月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从头到尾,都没再给吴三省任何试探、套话的机会,也没理会他眼底越积越浓的疑虑与算计。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对着桌上几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自然:“我吃好了,先上楼休息。”


    话音落下,不等吴三省开口挽留、或是再找由头盘问,她已经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楼梯,背影挺直,从容不迫,完全无视了吴三省那双几乎要黏在她背上、充满审视与算计的目光,一步一步踏上老旧木梯,径直上楼,没有半分停留,也没有半分迟疑。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走廊拐角,吴三省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淡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深不见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潘子垂着眼,低声道:“三爷,这姑娘……”


    “别急。”吴三省打断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先看着,路还长。”


    一旁的吴邪抱着凉茶小口喝着,偷偷抬头看向上楼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依旧沉默的张起灵,心里莫名觉得,今晚这顿饭,好像藏了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而张起灵只是望着楼梯口的方向,眼神淡漠,却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