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岸边同行
作品:《盗墓:你是个女孩子啊!》 江水拍打着老旧木船的船舷,发出沉闷又规律的声响,混着江风里潮湿的水汽,裹着两岸荒林里飘来的草木腥气,在暮色将沉的河湾里漫开。
这条不知跑了多少趟水路的小渔船,船板被江水浸得发暗,边缘结着一层薄薄的水藻,此刻终于抵近了布满湿滑青苔的石岸,船身轻轻一震,稳稳靠住了岸边凸起的礁石,不再随波晃动。
大奎早已收了篙,粗声粗气地喊了句“到岸了”,声音被江风扯得有些散。
船上的几人各有动静,而最先动的,是站在船舷最外侧的汪明月。
她身形利落得不像寻常女子,脚下只轻轻一点船板,身形便如轻燕般掠起,压根没管岸边湿滑难行的乱石与青苔,稳稳当当落在了岸上。
落地时脚尖只轻轻扫过水面,连半点水都没沾到,抬手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额发,抬眼望向眼前这片荒寂的山林,眼底没半分怯意,反倒透着几分惯走山野的熟稔。
她身后,张起灵几乎是紧随其后。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看脚下的路,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眼,自始至终都落在汪明月的背影上。
他迈步上岸的动作极轻,却稳如磐石,黑色连帽衫的衣角被江风掀起,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落地后便径直走到汪明月的右手边站定,身姿笔直,沉默得像一尊立在岸边的石像,周身散发出的疏离气息,与周遭嘈杂的江水、人声格格不入,却又自然而然地守在了那个位置,仿佛本该如此。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各有心思。
方才还在船上跟汪明月凑在一起,兴奋地说着岸上地形、说着此行要去的村子模样的吴邪,原本脸上还挂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笑意,嘴皮子正说得轻快,骤然见着张起灵这近乎本能的护持动作,话语猛地顿在了喉咙里,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站在船尾、正盯着潘子和大奎卸行李的自家三叔吴三省。
暮色漫过吴邪俊秀的脸庞,将他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错愕揉得柔和,下一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便重新漾开笑意,一点狡黠、一点讨好、还有几分没心没肺的灿烂,在眉眼间铺展开来,像被阳光晒暖的春水,干净又讨喜。
他几乎是立刻收起了那点愣神,脚步轻快得像只撒欢的小狗,屁颠屁颠地绕过船舷,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汪明月的左手边站定,恰好与张起灵一左一右,将汪明月夹在了中间。
这个位置站得极巧,既不冒犯,又透着股刻意的亲近。
吴邪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凑,声音清亮又带着点软乎乎的讨好,像只摇着尾巴邀功的萨摩耶,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待:“哎哎哎,明月,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呗?这前头村子偏,路也不好走,你一个人也不方便,跟我们一块儿,好歹有个照应。”
他话说得委婉,眼底的期盼却藏不住,显然是打从心里想让汪明月同行。
听到这话,汪明月侧过头看他,眼尾微微上挑,带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开口,甚至一直在等这句邀请。
她没有半分犹豫,嘴角立刻扬起一抹明朗的笑,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又爽快:“好啊。”
一句简单的“好啊”,轻飘飘落在风里,却让在场的几人齐齐愣了一下。
最先愣住的是吴邪。他原本还做好了被拒绝、再软磨硬泡一番的准备,毕竟汪明月一路上虽好说话,却总透着股独来独往的疏离,没成想她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连片刻思考都没有。
吴邪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又抬起,眼底的惊喜藏都藏不住,那点试探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笑得更灿烂了,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鲜活又无害。
他立刻转过身,蹦蹦跳跳地朝着船尾的吴三省喊去,声音里满是雀跃,像得了糖果的孩子般邀功:“三叔!明月答应跟我们一起走啦!”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摇着尾巴、满心欢喜的萨摩耶,半点看不出吴家人的精明,只剩纯粹的开心。
船尾的吴三省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他穿着件半旧的深色外套,脸上带着常年走江湖的沉稳与狡黠,眉眼间刻着几分阅历带来的锐利,正背着手看着潘子和大奎把行李箱、背包、洛阳铲之类的家伙事儿一件件从船上搬下来,堆在岸边的空地上。
听到侄子的喊声,又看了看岸上一左一右护着汪明月的两人,尤其是沉默站定的张起灵,还有自家侄子那副没心没肺的欢喜模样,吴三省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唇角勾起一个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纵容的弧度。
他太懂自己这个侄子了,心软、热心,见着合眼缘的人就想往身边拉,偏偏又没什么坏心思,纯粹得很。而汪明月这一路跟着他们上船,虽没多说什么,却处处透着不简单,身手、眼力、甚至对水路的熟悉,都绝非普通路人。
可看着吴邪那副眼巴巴的样子,吴三省终究是没说拒绝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被缠得没法子的无奈,却也没真的反对:“行了行了,跟着就跟着吧,别添乱就行。”
一句应允,算是定下了同行的事。
一旁正弯腰搬着一个沉重帆布包的潘子,听到三爷的话,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岸上的汪明月,又看了眼站在她身侧的张起灵,还有笑得一脸灿烂的吴邪,粗粝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收回目光,继续专心致志地搬东西,动作稳而有力,不多言、不多问,一切只听吴三省的吩咐。
大奎则是个粗人,压根没察觉众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暗流,只闷头扛着包裹,嘴里嘟囔着“这破地方路真难走”,全然没放在心上。
江风更盛了,卷起岸边的枯草,拂过几人的衣角。
汪明月站在中间,左手边是笑眼弯弯、满心欢喜的吴邪,右手边是沉默寡言、气场疏离却寸步不离的张起灵,身后是卸着行李的吴三省、潘子与大奎,眼前是绵延向深山的荒径,暮色沉沉,前路未知。
她嘴角的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深意,轻轻抬步,率先朝着前方的小路走去,声音随风飘来:“走吧,再晚些,天黑了路更难走。”
吴邪立刻跟上,叽叽喳喳地跟在她身边说着话,张起灵依旧沉默地走在她右侧,一步不离,吴三省看着几人的背影,掐灭了手里的烟,对潘子和大奎挥了挥手:“动作快点,跟上。”
小船静静泊在岸边,江水依旧流淌,而一行人的路途,因这一句随口的邀请、一次干脆的应允,悄然多了一个同行的人,也多了几分无人知晓的变数,朝着深山深处,缓缓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