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放她离开
作品:《盗墓:你是个女孩子啊!》 长剑的寒光在廊下漏进来的碎影里淌着冷意,汪明月垂着手,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泛出青白。
一滴,又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锋利的剑刃缓缓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褐的痕迹,悄无声息,像是融进了这老宅亘古不变的沉寂里。
她就站在苏先生身后,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后收敛了锋芒却依旧带着杀气的剑。
目光越过苏先生微佝的肩头,定定地落在里间那张拔步床上,落在愿愿的身上。
那枚丹药的效力确实霸道得惊人。不过短短半日功夫,原本鬓角已染了霜白、眼角堆着细密皱纹的愿愿,此刻像是被时光倒转了轮盘。
松弛的皮肤重新绷紧,透出少女般的莹润光泽,眼角的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枯槁的发丝也泛起了乌黑的亮泽。
她安静地躺着,呼吸轻浅,脸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粉白,倒真像是枯木逢春,重新绽出了几分鲜活气。
可只有汪明月知道,这哪里是逢春。
这分明是饮鸩止渴,是用愿愿身体里仅剩的那点微薄生机,去换取这片刻的、虚假的年轻。
就像将燃到尽头的灯芯,硬生生添上一捧油,看似烧得更旺了,实则是在加速耗尽那点根本,是在把她往死路上推。
汪明月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漫上来的涩意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太清楚汪家这些阴诡手段了,丹药里的那些东西,是用多少人的性命和生机炼出来的,她比谁都明白。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边逸出,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她抬步上前,手腕微微一翻,长剑归鞘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不等苏先生回头,她伸手一把拽开了挡在床前的人。苏先生踉跄了一下,回头看她时,眼神里带着几分错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汪明月没理会他,径直蹲在了床前。她的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床上人的好梦。
抬起手,指尖拂过愿愿的脸颊,那触感细腻得不像话,却烫得她指尖发颤。眉峰不自觉地蹙起,眼底翻涌着的,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无奈。
汪明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尽数敛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木盒子,盒子不大,雕着繁复的云纹,触手温润。
打开盒子,里面只躺着一颗通体莹白的药丸,隐隐透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她捻起药丸,小心翼翼地掰开愿愿的唇瓣,将药丸送了进去。药丸一触到舌尖,便化作一股清凉的液流,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你这是……”苏先生站在她身后,俯视着她的背影,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探究。
汪明月没有回头,她替愿愿掖了掖被角,指尖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告别。
直到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向苏先生。
她的脸色很淡,眼神也淡,像是刚才那个流露出温柔和无奈的人,不过是一场错觉。她看着苏先生,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知道你有办法,带着她逃出汪家去吧。三日后,愿愿就会醒来。”
这话里,没有恳求,也没有命令,只有一种近乎交代的平静。汪家的天,快要变了,这潭浑水,她不能让愿愿再蹚进来。
她留下来,是因为她还有事情要做,可愿愿不一样,愿愿该有一条活路,一条远离阴谋和杀戮的活路。
苏先生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轻叹。
汪明月没再看他,她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床上的人。
目光轻轻描摹着愿愿的眉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转身,抬脚,朝着门外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没有丝毫留恋。红色的衣角掠过门槛,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的暮色里。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不见,苏先生才动了。他快步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将愿愿打横抱起。
少女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又抬头望向门外空荡荡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一吹就散了。
紧接着,他抱着愿愿,转身走向屋子角落的一处暗格。伸手在墙上轻轻一推,一块石板应声而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密道口。密道里透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却也透着一丝生机。
苏先生没有丝毫犹豫,他抱着愿愿,快步走进密道。石板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将屋子里的一切,都彻底隔绝。
暮色四合,老宅里重归寂静。只有地上那几滴暗红的血珠,在渐渐沉下来的夜色里,泛着冷冽的光。而那条通往未知的密道里,正有一道身影,带着满腔的希望,朝着远方,渐行渐远。
汪明月没有回头,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剑尖的血珠还在往下坠,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团暗红,像极了多年前她和愿愿在汪家后院偷摘桑葚时,溅在衣襟上的汁液。
风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卷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散了屋子里淡淡的药味。她垂眸看着地上的血迹,那是刚才清理掉两个汪家暗卫时留下的,温热的血沾在剑刃上,此刻已经凉透了。
“三日后……”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
身后的密道石门已经悄无声息地合上,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仿佛苏先生和愿愿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汪明月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铺,床褥上还留着愿愿躺过的浅浅凹陷,带着一点残留的体温。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床沿,那里绣着一朵细碎的山茶,是当年愿愿缠着她,用了整整三天才绣上去的。
长剑归鞘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汪明月抬步走向门口,脚步不疾不徐。门外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可她不在乎。
她站在门槛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间屋子,眼底的温柔被一层冷硬的决绝覆盖。
“愿愿,这一次,姐姐替你把路铺好,你要……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她转身踏入了沉沉的暮色里,背影挺直,像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剑,再也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