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服下丹药

作品:《盗墓:你是个女孩子啊!

    楼梯间的光线比不得外头,昏黄的壁灯嵌在青灰色的石墙里,光晕被拉得狭长,在台阶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汪明月的脚步落在石阶上,一声一声,沉闷得像是敲在人心坎上。


    她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周遭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带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只看得见紧抿的唇角,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就在她走到楼梯中段时,一道身影从上方缓步走了下来。


    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来人是汪灿。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劲装,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桀骜与狠厉。只是此刻,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东西——一个约莫半尺见方的金丝楠木盒子。


    那盒子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木质莹润,纹理细密如丝,盒身四周用赤金嵌着繁复的云纹,边角处还镶着细碎的蓝宝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汪明月的目光,几乎是在看见那盒子的瞬间,就死死地黏了上去。


    她太清楚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那是他们从阴山深处那扇青铜石门后,九死一生带回来的东西——一枚被汪家传得神乎其神的续命丹药。


    说是丹药,其实更像是一枚用特殊材质炼制的药蛊,以数十种珍稀药材为引,辅以活人精血养出来的东西,能暂吊将死之人的性命,却也会以透支生机为代价,是饮鸩止渴的法子。


    汪明月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至极,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目光在那金丝楠木盒子上胶着了许久,指尖微微蜷缩,骨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剩下满眼的欲言又止。


    汪灿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挑了挑眉,抬眼看向汪明月,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他没开口,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怀里的盒子,像是在问:你想要?还是想说什么?


    四目相对的瞬间,汪明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视线。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对着汪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紧接着,她侧过身,贴着冰冷的石墙,快步从汪灿身边走了过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的脚步有多踉跄。


    差一点,就踩空了台阶。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愿愿不见她,哪里是因为什么不方便。


    分明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体,已经衰败到了连见一面都怕被自己察觉的地步。


    那扇石门后的东西,就是这枚续命丹药。而这丹药,就是为愿愿准备的。


    汪明月闭了闭眼,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既然她不想让自己知道,那自己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装作看不见她鬓边的白发,装作听不见她说话时沙哑的喘息,装作不知道她坐在轮椅上,连站起来都成了奢望。


    装作……他们之间,还能回到长沙城那个烂尾巷里,她蹲下来,递给那个小丫头一块桂花糕的模样。


    汪明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下方走去,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楼梯的尽头,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楼梯上,汪灿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眸色沉了沉。


    他缓缓攥紧了怀里的金丝楠木盒子,指尖传来盒子冰凉的触感。那盒子被他抱得极紧,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抱着什么烫手的山芋。


    他眯了眯眼睛,目光追随着汪明月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过了半晌,他薄唇微动,凑近衣领处那枚几乎看不见的微型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冷冽:“她看起来似乎情绪波动有点大。”


    话音落下,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随即,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知道了,盯紧她,别出岔子。”


    汪灿应了一声,收起对讲机,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金丝楠木盒子,又抬头望了一眼楼梯顶端那扇亮着灯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紧接着,他抱着盒子,转身,大步朝着楼梯上方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敲在石阶上,一声,又一声,像是在为这场注定没有结局的闹剧,敲响了开场的鼓点。


    楼梯间的壁灯,依旧昏黄。


    只是那光影,却越发显得诡异起来。


    楼梯顶端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指宽的缝,露出里面暖黄的光,混着药香飘出来,那是一种极浓的、带着几分腥甜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汪灿走到门口时,脚步放轻了些。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压得很低:“首领,丹药带回来了。”


    门内静了几秒,随即传来苏先生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恭敬的调子:“进来吧。”


    汪灿推门而入,屋子里的药香更浓了,呛得人鼻腔发涩。


    愿愿还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宽大的衣袍罩在身上,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苏先生站在她身后,垂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汪灿。


    汪灿几步走到愿愿面前,将怀里的金丝楠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前的矮几上。盒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垂着头,语气恭敬:“幸不辱命,从石门后将丹药取回,一路上没出任何岔子。”


    愿愿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颤巍巍地摸索了一下。苏先生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那金丝楠木盒子上。


    冰凉的木质触感传来,愿愿的指尖微微一颤。她没有去碰盒子上的锁扣,只是那样静静地放着,像是在透过这层木头,感受里面那枚丹药的气息。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风刮过老树皮:“你……刚刚遇到姐姐了??”


    汪灿知道她说的“她”是谁,垂着头,如实答道:“是。我与她在楼梯上偶遇,她看了这盒子一眼,没说话,就走了。”


    “没说话?”愿愿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落在她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凄楚,“她定是看出来了……姐姐她,从来都是个聪明人。”


    苏先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握着愿愿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小姐,您不必多想。明月姑娘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愿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突然沉了下去,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她也不能知道。”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那金丝楠木盒子:“打开吧。”


    汪灿应声上前,指尖扣住盒子上的锁扣,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盒子应声而开。


    一股更浓的腥甜之气扑面而来。盒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中央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呈墨黑色,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光泽,仔细看,还能看见丹药上隐隐有血丝流动,像是活物一般。


    这就是那枚所谓的续命丹药,以数十种奇珍药材为引,再加上石门后那处地脉的滋养,才炼成的东西。


    传闻中,它能吊住濒死之人的性命,却要以燃烧魂魄为代价,每多活一日,都要承受蚀骨的痛苦。


    愿愿的目光落在那枚丹药上,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渴望,有恐惧,还有一丝决绝。


    “阿名,”她突然开口,叫了苏先生的本名,声音轻得像耳语,“当年姐姐把我托付给红二爷的时候,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苏先生微微一愣,随即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小姐说。”


    “她说,愿愿,要做个平安喜乐的人,要一辈子健健康康的……”愿愿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竟带上了几分哽咽,“可我还是回来了。”


    她回来,不是因为贪恋汪家首领的位置,而是因为汪家的宿命。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刻在了骨子里的宿命。


    苏先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这条路,是愿愿自己选的,从她离开长沙,踏上回汪家的路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愿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手,想要去拿那枚丹药,指尖却抖得厉害,怎么都碰不到。


    汪灿见状,刚想上前帮忙,却被苏先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先生蹲下身,与愿愿平视,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小姐,我帮你。”


    他拿起那枚墨色的丹药,小心翼翼地递到愿愿的唇边。


    丹药入手冰凉,还带着一丝黏腻的触感。愿愿看着那枚丹药,眼底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她闭上眼,张开嘴,将那枚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喉的瞬间,愿愿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她死死地攥着苏先生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浓烈的药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苏先生紧紧地抱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姐,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汪灿站在一旁,垂着头,面无表情。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指节泛白。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楼梯下方,汪明月并没有走远。


    她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听着楼梯顶端传来的、隐约的压抑的痛哼声,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指尖冰凉,沾湿了一片。


    她知道,愿愿吞下了那枚丹药。


    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长沙城的风,烂尾巷的桂花糕,红二爷院子里的戏腔,还有那个缩在她怀里,哭着叫她姐姐的小丫头……


    都成了一场,再也醒不来的旧梦。


    走廊尽头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斑驳,落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缓缓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转身,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脚步坚定,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