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甘泉
作品:《玉骨错》 宴席继续,李妙仪强打精神应付着左右夫人的寒暄,眼前的水榭灯火开始微微晃动、重叠。耳畔夫人们的说笑声忽远忽近,变得模糊不清。
不行,绝不能在这里失态。
她强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感,又勉强支撑着坐了约半炷香的时间,才扶着额头,对周夫人歉然道:“周夫人,实在抱歉,许是久未饮酒,方才又吹了风,头竟晕沉得厉害,怕是不能再陪诸位夫人尽兴了。”
周夫人立刻放下酒杯,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与遗憾:“哎呀,这才刚起兴呢!快快,我让人上盏热热的醒酒汤来,喝了兴许能好些。”
她说着便要吩咐丫鬟。
“不必劳烦了。”李妙仪借着青鸾搀扶的力道站起身,脚步虚浮,身形晃了一下,幸而及时扶住了桌沿,“我回府歇息片刻便好,扰了诸位雅兴,改日定当专程向夫人赔罪。”
周夫人见她去意坚决,也不再强留,亲自离席将她送到水榭门口,转头吩咐身边一个伶俐的丫鬟:“春杏,好生送郑少夫人到二门上轿,仔细扶着些,万不可有闪失!”
“是,夫人。”
从水榭到二门,不过百步距离,对此刻的李妙仪而言却漫长得如同跋涉千里。她靠在青鸾身上,每一步都踩在绵软的云端,视野里廊下的灯笼晕开一团团昏黄模糊的光圈。
终于挨到二门,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帘子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探究的视线,李妙仪一直挺直的脊背瞬间垮塌下去,整个人软倒在铺着软垫的车厢里,额角颈侧冷汗淋漓。
“少夫人!您到底怎么了?”青鸾急得声音变了调,慌忙掏出手帕为她擦拭,触手却是一片滚烫。
“快……回府!”李妙仪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越快……越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不正常的燥热正从丹田深处窜起,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心跳莫名加速,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晃动。
那酒果然有问题!所幸并未全饮下,只是不知这药性究竟有多烈,又能持续到几时。
马车在青鸾焦急的催促下,近乎疾驰地在街道上穿行。
车厢剧烈摇晃,李妙仪无力地靠着车壁,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试图用这尖锐的痛楚对抗体内那股越来越汹涌的热流。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一个急停,冲回国公府侧门。李妙仪几乎是跌撞着下车,脚下一软,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全靠青鸾和那婆子死死架住。
一路强撑着回到自己院落,她立刻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青鸾在门外守着。
内室终于只剩下她一人,李妙仪反手将门栓插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仅存的屏障撤去,她挣扎着想爬到床边,却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狼狈地蜷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热,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脖颈,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汗水早已浸湿了鬓发和里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不……不能……”她猛地将额头抵在床沿上,试图唤醒濒临溃散的神智,却只是徒劳。
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破碎字句,是谁的名字,还是无意义的哀求,她自己都已分辨不清。
意识模糊之际,“嘭”的一声,内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郑淮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匆忙赶回,身上的绯色官服都未曾换下。当他看到蜷缩在在地、面色潮红的李妙仪时,瞳孔骤然紧缩,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凛冽。
“出去!”他头也未回,对身后的青鸾厉声喝道,“守住院子,任何人不得靠近!”
青鸾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退出去,紧紧关上了房门。
郑淮序几步掠到李妙仪身前,俯身探看。甫一靠近,那股浓烈的酒气裹挟着异样的暖香便扑面而来,甜腻中透着靡艳。
他眼神骤沉,瞬间明了究竟,竟有人敢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怒火如岩浆在胸腔奔涌,烧得他指尖发冷,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些。
李妙仪如同沙漠旅人遇到了甘泉,滚烫的脸颊胡乱地贴上了他的官袍,双手执拗地攀附上来,最终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热……好难受……”她整个人贴上来,玲珑有致的曲线隔着轻薄春衫,清晰无比地印在他身上。
郑淮序揽住她腰肢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他垂下眼,看她愈发娇艳欲滴的唇瓣微微张合,仿佛在无声索求着什么。那夜黑暗中那柔软的触感,偏偏在这时浮上脑海。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阖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清明。他一把将缠在身上如同藤蔓的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屏风后的净室。
净室里那只半人高的宽大浴桶,平日总备着热水,此刻桶中只有小半桶冷水,郑淮序直接将人放进去。
“啊!”刺骨的凉意激得李妙仪短促惊叫。
“清醒一点。”他抄起旁边的木勺,舀起清水,一遍遍从她头顶浇下。
李妙仪被激得浑身颤抖,牙关打颤,神智被强行从混沌中拉回些许。委屈、后怕、难堪,种种情绪化为难以言喻的哽咽。
可是,冰凉的水流滑过身躯,却浇不灭骨髓深处焚烧的那把火。她难耐地在冷水中蜷缩起来,发出小猫似的呜咽,而后仰起头,透过湿漉漉的睫毛看向立在桶边的他。
烛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朦胧轮廓,绯色官服沾了水渍愈发沉暗,可他整个人在她迷蒙的眼中,却像一团行走的、清冽的火焰。
想靠近。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疯长。
“郑……淮序……”她哆哆嗦嗦地叫出他的名字,带着全然的依赖与脆弱。
他俯身下来,似乎要查看她的情形。那张清俊的脸刚凑近,李妙仪便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湿透的手从水中猛地抬起,攀上他的手臂。
“好凉……”她滚烫的脸颊贴上他湿了的衣袖,来回轻蹭,本能地索求更多。
郑淮序手臂一僵,要抽回。
她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死死攥住他的小臂,将脸枕在他掌心,含混地哀求:“别走,你抱抱我好不好?”
郑淮序呼吸一窒,猛地弯腰将她从水中捞起,扯过一旁架子上厚实的羊绒大氅,将她湿透的身躯严严实实地裹住,抱回内室床上。
一接触到干燥温暖的锦被,冰火交织的折磨仿佛找到了出口。她难受地啜泣,挣动手臂,想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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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氅的束缚中挣脱。
“别动了,听话。”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克制的沙哑。
下一刻,连人带被,她被拥入一个清冽的怀抱。
药力让她无法思考,双手又被裹在大氅里挣不出来,她便用脸、用额头、用唇瓣去触碰他能碰到的每一寸肌肤,他的下颌,他的耳廓,他脖颈侧面微微跳动的血管。
每碰到一处,她便觉得那焚身的火被压下去一分,却又激起更深的渴念。
他偏头避开她的唇,将她的脸按回肩窝。
她不满地呜咽,滚烫的唇便贴着他的官服领口,在锁骨的位置辗转流连。布料被她的呼吸濡湿,变得温热,她便恍惚觉得那下面是他的皮肤,是她此刻最渴望的清凉与安宁。
“难受……”她扭动着,一只手从大氅边缘滑出,滚烫的手指立刻钻进他的掌心,紧紧扣住,十指交缠。
意识浮浮沉沉,药力卷土重来时,泪水混合着未干的水渍,浸湿了郑淮序肩头的官服。
她不知道自己呢喃了多少遍他的名字,也不知道那些破碎的字句,像滚烫的砂砾,一粒一粒,磨进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里。
他不断用毛巾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一些话,或是安抚,或是无意义的音节,只为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一夜,格外漫长。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室内烛火早已燃尽,只有清冷的月光静静流淌进来,勾勒出紧紧相拥的两个身影轮廓。
直到天光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李妙仪体内的药效终于如潮水般彻底退去,她沉沉睡去,眉头却仍不安地蹙着,湿漉漉的睫毛覆在眼睑上。
郑淮序又静坐了片刻,确认她陷入深眠,才缓缓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将她放平在枕上,替她掖好被角,又将她踢乱的床幔整理妥帖。
做完这一切,他才如释重负般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下。身上的官袍早已皱得不成样子,肩头一片深色水渍,不知是她的泪,还是他的汗。
他在朦胧的晨光中,看了她良久。
褪去潮红,她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脆弱,可即便是在沉眠中,依旧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像一株经历过风雨摧折、却依旧挺立的白玉兰。
如果她的身份真的如他猜想一般,那这一路走来该有多辛苦。
他伸出手,拂开她额前被汗水与泪水濡湿、凌乱粘在脸颊的几缕乌发:“好好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那些胆敢用如此龌龊下作手段算计她、折辱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周家,齐王……无论是谁伸的手,他都要将其连根斩断,剁得粉碎!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推开房门,迎着初升的朝阳走了出去。
门外,青鸾红肿着眼睛,怯怯地抬头看他。
“少夫人感染风寒,需要静养。”郑淮序吩咐着,“昨夜之事,若有一字泄露,你应该知道后果。”
青鸾磕头如捣蒜:“是!二公子!奴婢明白!”
郑淮序不再多言,抬步离开了院落,只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寒意。
而内室之中,沉睡的李妙仪在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向温暖的被衾深处缩了缩,仿佛寻到了一处安心的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