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阿拉伯婆婆纳
作品:《登陆葡萄岛计划》 漆黑飘着层灰的天空只有一弯月牙镶嵌在一角,没有星子,没有浮云相伴,孤零零。
钟岘停住脚步,身侧经过一家三口,伟岸的父亲,温柔的母亲,可爱的小男孩,小男孩左手牵住父亲,右手牵住母亲,被爱意包围在中间。
小男孩:“妈妈,我今天上补习班被老师表扬啦,拿了全对哦。”
他的母亲:“哇,我们崽崽这么厉害呀!那今晚让爸爸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好不好?”
小男孩欢呼雀跃:“好耶。”
他的父亲:“我还买了崽崽最爱吃的哈密瓜,等吃完饭我们把它做成冰棍吧?”
“好!”
一家三口越过钟岘,即将进入楼道时,小男孩扭头看了眼钟岘,发出“咦”的一声,他的父亲母亲也扭头看过来。
钟岘听见小男孩用稚嫩的童音问:“那个哥哥怎么把自己包得那么紧实呀?他不热吗?”
他的父母亲没有回应,加快了脚步。
半晌,面前这栋楼的6层一扇窗户溢出温暖的橘光,窗户拓印出他们行动的影子,钟岘痴痴地望着。
窗户出现男孩父亲的脸,他用警告的视线瞪了眼钟岘,旋即拉上窗帘,斩断了钟岘的视线。
那个屋子,有着这两年来钟岘最美好的记忆,但,现在,随着主人公的替换,记忆的痕迹悉数被抹去。
7月27,她问他最近是不还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
是啊。
他经历了不好的事。
很不好的事。
汤老师和裴子期走了,小鸟也……走了。
钟岘收回视线,朝黑夜最深处走去。
...
月亮从东边坠入地平线,太阳坐在天空正中央。
时间回溯到7月26这一日。
钟岘刚买好了一份送给习鸢的礼物,在他的书包里。
她会不会喜欢?
希望她喜欢吧。
想象一下她收到这份礼物的样子,会大“哇”一声,抬起明亮的双眸对他说:“谢谢你钟岘,我很喜欢礼物,谢谢你!”
钟岘低着头嘴角扬出笑,走路的速度与平常并无二致,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每往前走一步都会小幅度地踮起一点脚尖,步伐也比往日更轻盈了。
熟悉地走向汤老师家,明天就是奥数比赛了,他按照从前的习惯,比赛前一日来找汤老师再温习巩固下重要的知识点,然后再和老师和子熙一起压压题。
到汤老师家楼下,钟岘遇见两个穿着搬家公司衣服的人员,他们双手各拎着个大蛇皮袋,急匆匆地往停在一边的辆大货车走。
偌大货箱放了很多东西,钟岘随意一扫,目光在扫过一辆小型的紫色单车时,心猛然一沉。
他不敢多看,不敢多想,大迈步上楼。
“这个画也拿下来,我儿子喜欢。”
“欸!这些书必须带上,这可都是我妻子的宝贝。”
“裴先生,看得出来你很爱你的妻儿啊。”
“哈哈哈,他们是我人生的全部,不爱他们爱谁?那些笔也拿上,我妻子用惯了的。”
“裴先生,阳台有盆花,要带吗?”
钟岘上到6楼平层,听到这句话,然后他听见“裴先生”回应:“哦,那个不用带,扔了吧。”
“叭!”
清脆的花盆破碎音,钟岘睫毛抖了抖。
他手抵在墙面,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突然不想上去了。
走吧,转身走吧,这样,还能再骗骗自己。
钟岘僵硬的身子刚侧过身,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喊住了他:“小岘?”
钟岘身子绷直。
他不想应,不想扭头,不想与其对视。
但现实是,他逐一都反着做了。
他扭过头,抬头,与站在汤老师家门口的裴工对视,嗓音闷闷地应了声:“嗯,裴……叔叔。”
裴工绽放出一个笑容,他让钟岘上来,钟岘机械地抬起腿,一步一步往上踏,他走这个楼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怀揣这样复杂、不情愿但又必须妥协的心情了。
到汤老师家门口,屋子里全然没了往日的整齐与温馨,一群人将屋子弄得十分凌乱,屋子变得空荡荡,变得陌生。
头顶传来裴工的声音:“不好意思啊,我们搬家,所以可能无法让你进去了。”
搬家。
这个词就像一个棒槌狠狠地敲击到钟岘头顶,让他有些发晕。
“搬……搬家……”他呢喃。
“是,我工作调动,所以一家三口都得离开木城了。”
离开木城……
可是汤老师不就是木城人吗?那她……还会回来吗?
“不回来了,”裴工语气偏冷,“她嫁给我,那当然就得跟着我。”
钟岘抬起头,身高足足有185的裴工垂眸俯视他,钟岘清清楚楚地看清他眼中对他毫不掩饰的讨厌。
如果是往常,钟岘感受到这样的眼神,他一定扭头就走,绝对不要再和这样的人对视一瞬间,更别说主动和他说话。
但!这次不一样。
钟岘轻垂在裤边的双手紧紧攥住,他咬住下唇,鼓起勇气张开嘴,声音沙哑又有些微弱地说,“汤老师……和子熙……有……留……什么话……给我……吗?”
他紧张又期待,话说得断断续续。
“呵。”
裴工的嗤笑让钟岘愈发显得像一个小丑,一个笑话,他心越发寒,越发冷。
“给你留话?”裴工双手抱臂,神色不屑,睥睨:“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钟岘看向门口一个黑色大垃圾袋,里面有一盆开得正茂的蓝色小花,小花的名字很拗口很长,钟岘却记得很清,叫阿拉伯婆婆纳。是今年汤老师过生日时,他送给老师的礼物,老师明明说很喜欢的,会悉心养。
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又不带走?
所以,你也是骗我的,是吗?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这花,或者,这花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是可以随意丢弃的。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
这花便宜得很,随处可见,随处可买,确实,确实不值得你的珍视。
钟岘走下楼,他没有哭,没有伤心,没有难过,只是自此来这里少去一丝叫作高兴与期待的情绪。
他往回走,到“再相逢”小卖部,买了小鸟爱吃的葡萄味牛奶、火腿肠、鸡胸肉,踱步去小巷。
刚到小巷门口,钟岘霎然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狗吠和凄惨的猫叫。
他一惊,赶紧快跑进去。
一进去,钟岘呆愣了。
几头流浪犬对准两只猫,一只白猫站在后面,脚下是一滩血迹,而血泊之中有另一只猫,四肢抽搐着。
是小鸟!
小鸟似乎认出了钟岘的脚步声,它用依旧清澈却不似往日明亮的眼眸看了过来,钟岘听见它微弱地唤了声:“喵。”
“小鸟!”
钟岘右手拎着的零食袋散落一地,他急忙冲过去。
流浪犬见到人来立马跑走了,那只白猫也毫不留情离开。
钟岘抱起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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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发现小鸟身上多处咬伤,脖子最严重,鲜血正汩汩往外涌。
钟岘嘴唇哆嗦,他强忍着镇定,双手摁压住小鸟的脖子,起身往外奔去,边跑边安慰小鸟:“小鸟别怕,我……我带你去找医生,你挺住,你挺住啊!”
小鸟颤抖着眼皮往上翻。
滴!
有一滴晶莹滚烫的液体滴进它眼里。
“喵。”
小鸟轻轻叫了一声。
钟岘心仿佛被狠狠碾过。
痛!害怕!恐惧!所有他讨厌的情绪都如同潮水朝他扑来将他卷进其中。
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奔进宠物医院,让医生快快救他的小鸟。
“好好,小朋友你别着急,我们医生会尽力救它的,来,你先擦下手。”
钟岘接过宠物医院前台递过来的纸巾,麻木地擦去血淋淋的双手。
不知道等了多久,钟进浑身发冷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无意识地剧烈颤抖。
终于,手术室的灯暗了下来,钟岘连忙冲了上去,他干涸的眼睛充满希冀的望着医生。
医生错开他的目光:“它伤得太重了,对不起。”
钟岘眨了下眼,他像是有点不听懂医生的话,头往右歪了歪,眼睛里充满迷惘与不解。
“是……是钱的问题吗?我有钱,叔叔,我有钱,”钟岘掏出他全身上下的50元,一股脑塞给医生,“不够的话,我……我回家拿!救它,要救它,”钟岘眼里蓄满眼泪,他卑微地祈求:‘’求求你,求求你。”
医生无奈,“这不是钱的问题了,对不起,小朋友,抱歉。”
医生拍拍钟岘的手以示安慰,他让钟岘快进去再看看小鸟吧。
钟岘走进手术室,室内还飘着厚重的血腥味,重到让人想呕。
小鸟就那样躺在一个板子上,它小小一个,根本占不了多大位置。
小鸟很“困”了,但它还在强撑着,见到钟岘靠近,它用尽力气发出一声虚弱到近乎没有音量的“喵”,钟岘还看见它嘴角似乎朝上弯了弯,这只傻猫仿佛在说:“别哭哟,我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嘛。要说再见啦,我的小主人。”
它合上了眼,沉沉睡去,从此,无论是多么难喝的葡萄口味牛奶,多么美味的火腿肠、鸡胸肉,多么瑰丽的火烧云,多么璀璨的星空,都……没法再唤醒它。
“笨猫,傻猫。”钟岘拂过它的毛发,“为什么要是你?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救另一只猫?看,你死了,它活着好好的,这样的蠢事,值得你做?”
“啪!”
一滴又一滴泪砸到小鸟身上,它的身边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这一天,7月26,钟岘不知道到底是如何过完的。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充满消毒水的医院,钟岘和于奶奶坐在手术室的椅子上,于奶奶摸过他的头,告诉他:“你赵叔叔这次摔倒,恐怕不是意外。”
钟岘僵硬地拧动脖子,他喉咙生疼,声音嘶哑:“什么意思?”
于奶奶没明说:“那个家别回了,你以后出门,多多小心。”
钟岘将帽檐往下拉了拉。
他内心空无一片,曾经,他以为这里有汤婉晴,有小鸟。
但7月26日后,什么都不再剩下。
他也想过,或许他上辈子是个很坏很坏的人,所以这辈子在意的人最后都会离他而去。
钟岘脚步一停。
他昂起头,望着天空。
那……她呢?
她与他最后,会不会也是归于陌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