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她的婚礼
作品:《错位赋格》 派达龙乐器行门口。
虞姿一边坐在车上等待,一边腹诽叶明来。
请陈英树做他们的证婚人,叶明来肯定是故意的。
不得不和她奉子成婚,他也不是毫无怨言啊...
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让陈英树掺和进来。
明明虞姿和他在一起之后,很神奇的突然就不会在任何场合遇到陈英树了,更不会听到任何人向她提起陈英树。
好像陈英树人间蒸发了似的。
真想不到,还有重新见面的一天。
十分钟后,作为证婚人的陈英树准时抵达。
虞姿坐在后座,看到保镖拉开车门,陈英树一屁股坐进副驾驶的位子,回头和他们打招呼。
他一回头,虞姿被吓了一大跳。
陈英树顶着猕猴桃似的短短毛寸,皮肤晒得黝黑,与以前油头粉面的样子判若两人。
要不是叶明来提前告诉了她证婚人是陈英树,她一点也不敢认。
虞姿上下打量陈英树。
陈英树却不敢看她。
他的视线在车内胡乱游移,一会儿盯着后车窗,一会儿研究车顶。
倒不知道他在慌张什么。
车里的气氛,有点点尴尬。
叶明来清了清嗓子。
陈英树猛地回过神来,随口找了个话题:“——怎么样,哥们晒得够黑吧?一看就知道,这大半年我在南阳洲多么勤奋地拓展事业。”
叶明来拆台:“嗯,是,把你那事业从南阳洲一路拓展到加帕来了,真够勤奋的。”
“这个、劳逸结合嘛,劳逸结合,偶尔也得奖励自己来加帕玩两天。这不正巧吗,赶上你俩结婚了...”
“是啊,太巧了,就你在加帕,就让你赶上了。”
隐约的,虞姿觉得,他们正在用眼神殴打对方。
干什么呢,都一个敢请、一个敢来了...
她哼笑一声,歪在后座上,懒洋洋地对陈英树说:“本来就想找你证婚的,你是我和明来的好朋友和媒人嘛,再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你一定要好好给我们证婚哦。”
她说话时,陈英树游移的视线,终于停留在她面孔上。
但也仅仅片刻。
仿佛无法与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对视,几秒后,陈英树飞快地移开目光。
他干咳一声,说:“没问题,一定好好给你们证婚。希望你...们...你们,呃,幸福。”
虞姿假装没听出他卡壳的那两下。
她提议说:“我们拍个合照吧?等会儿你发到你哆嗦音上,帮我们官宣一下。”
说着,她打开膝上的琴盒:“别忘了把琴拍进去。这可是【真爱之琴】,我和明来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全靠它了。”
...是真的全靠它了啊。
虞姿凝视着小提琴,稍有些晃神。
与此同时,陈英树听话地掏出手机,从副驾驶的角度,给他们三个人连拍了十几张合照。
照片里,陈英树只露出上半张脸,他夸张地皱着眉头,伸出一根手指头,控诉一般指着后座。
后座上,虞姿低着头,视线落在小提琴上。
在她身旁,叶明来侧头注视她,很深情似的。
拍完了,陈英树习惯性地把手机交给虞姿,让她检查照片。
当过网红的暧昧对象,一天被她支使着给她拍千八百张照片,自然会养成这种习惯。
虞姿接过他的手机,才看了一眼,就不满地摇摇头:“你开的滤镜不好看呀,我想要CCD相机的那种效果,你懂吗,现在这样一点氛围感也没有,光线也有点一般,也没有风,我头发都不好看。等下你把补光灯架在前面,再开一点点车窗,这样再拍几张试试...”
她在滤镜里划来划去。
找到了她想要的CCD质感滤镜,她先自拍一张、试了下效果,觉得还不错,这才把手机递回给陈英树。
半途,却被叶明来截住了。
他接过陈英树的手机,把虞姿的自拍删了,又把他自己的手机递给陈英树,让陈英树用他的手机来拍。
为了用谁的手机拍照这件事,他们俩又无声地打了一轮眉眼官司。
最后,当然是陈英树认输。
陈英树咬牙接过叶明来的手机,低头一看,乐了:“兄弟,你非让我用你手机拍,你倒是下几个APP啊。你这只有原相机,我怎么拍?”
“原相机怎么了?”
“原相机它、——哎,不是,你平时都用原相机给她拍照?真的假的?”
叶明来转头看了一眼虞姿,面不改色地扯谎:“原相机就很好看了啊,她不需要滤镜。”
陈英树牙疼似的‘嘶’了一声。
虞姿忍不住笑了。
什么原相机就很好看了。
明明是因为她从来不支使叶明来帮她拍照,他根本不知道她喜欢用哪些拍照APP和修图APP。
她飞了叶明来一眼,过分好心地没有拆穿:“是呀,我就是天生丽质,明来怎么拍都好看~你要用滤镜拍是因为你技术很差,你用原相机根本拍不出我想要的效果,明来就可以~”
陈英树被气得够呛,脱口就是一句:“你不是说我最有耐心帮你拍照、把你拍得最好看?”
虞姿大笑:“你真信啊?傻不傻?”
她肆意而快乐的笑声,在车里回荡。
叶明来沉沉地盯着她看。
片刻,陈英树小声嘟囔:“行吧行吧。”
他用叶明来的手机,重新拍了几张合照。
这一次,虽然用的是原相机,效果却比上次好很多。
因为加了补光灯、也开了车窗。
窗外的晚风,稍稍将虞姿的发尾吹起,营造出自然而随意的抓拍感。
补光灯下,她头上足有三指宽的钻石发箍、耳朵上硕大的钻石耳钉、和膝上的小提琴那四根镀金琴弦,放射出绚丽的火彩与辉光。
那些夺目的光彩,仿佛一片片碎金洒在车厢里,落在她身上。
叶明来右手上的两枚权戒,则像是与她身上明亮的光辉对应一般,在黑暗处闪闪发光。
车厢这个密闭的空间,更增加了那种隐秘的、奢靡的氛围。
拍完,虞姿检查了一下,非常满意。
她还想要修一下图,却发现这是叶明来的手机,没有她惯用的修图APP。
虞姿只能用原相机自带的编辑功能,稍微调了调明暗和对比度。
之后,她毫不见外地在叶明来手机上点开他的威信,把她修过的三张照片发给陈英树,顺便附赠了一份文案:
【突然被喊来当证婚人,有点紧张,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啊。先给你们看看新人吧。】
虞姿几乎是把饭喂到陈英树嘴边了。
他只需要在哆嗦音上随便加个BGM,其他原样发出去就行。
可就因为她没帮忙选BGM。
陈英树就在手机上鼓捣个没完没了,拿不定主意要用哪首歌更合适。
车都围着第一长老会教堂转三圈了,他这条哆嗦音还没发出去。
虞姿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叶明来就让司机停了车,他和虞姿先下车,向第一长老会教堂的办事厅走去。
此时,是6月19日,晚上十点十五分。
虞姿拎着琴盒,与叶明来一前一后走进办事厅。
在登记处缴纳过手续费,接待员安排他们在旁边的电脑上填写结婚申请表。
申请表非常简单。
只需要提供双方的姓名、国籍、证件类型和证件号码。
填写完,接待员就把填好的申请表打印出来,交给他们签字确认。
同时,还有三张结婚证明被打印出来。
待会儿,虞姿就要拿着这三张结婚证明,走进旁边的礼堂。
在那里,在仪式结束后,主持结婚仪式的牧师,将在结婚证明上签字并加盖一个印章。
从此,婚姻就在法律上生效了。
也就是说。
这就是她和叶明来的结婚证了。
虞姿把结婚证拿在手里打量。
它只有巴掌大。
方方正正的一个卡片,彩色印刷了加帕群岛的地图作为卡片背景,背景之上,是他们刚刚填写的个人信息。
尽管用了漂亮厚实的铜版纸来制作结婚证卡片,把它拿在手里,仍然感觉轻飘飘的。
轻到虞姿不敢相信,她就要结婚了。
结婚这两个字,说起来多么陌生。
她没有穿婚纱,手上也没有戒指,身边更没有亲友的见证与祝福...
——或许也有。
虞姿看向手里拎的琴盒。
妈妈的琴在这里。
就像妈妈本人在这里一样。
不知道结婚礼堂里面是什么样的,总之,一会儿进去之后,虞姿想把琴盒打开、摆在旁边,假装妈妈在陪伴她。
...无论叶明来多么糟糕,他也是唯一一个妈妈知道的、认可的对象,因为她十几岁时...
虞姿掐断了这个想法。
正好,办事厅的引导人员走了过来,领着她走到旁边的等待区,示意她和叶明来在这里坐下等待。
现在礼堂里有一对新人正在结婚,还有两对新人排在他们前面。
要再等四、五十分钟,才能轮到她和叶明来。
几分钟后,又来了一对新人,坐在他们后面。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来结婚。
虞姿有点困惑。
她往叶明来那边靠了靠,轻声问:“怎么这么多人,还要排队?不是说快速结婚通道,最多二十分钟就可以办完手续吗?”
叶明来顺势将她搂在怀里,让她更靠近了一些。
耳鬓厮磨间,他向她解释的声音却很冷淡:“每天上午和晚上的十一点十一分十一秒,第一长老会教堂会敲十一次钟。”
“所以...?”
“1111,最出名的天使数字,代表新的开始、愿望的实现、双生灵魂的交汇。”
虞姿努力忍住笑声:“双生灵魂?都现在了,还有人相信这种说法呢?太好笑了吧。”
叶明来平淡地说:“据说,在第一长老会教堂十一点十一分的钟声中结婚的人,会幸福美满、白头到老。现在,距离这个时间,还有四十八分钟。”
“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虞姿用余光打量周围的一对对新人。
她和叶明来低声交谈时,又有一对新人走进办事厅。
看到等待区有这么多人,这对新人露出失望的表情,很快就离开了。
看来,真的有人专门为了这个时间而来。
但能不能恰好赶上,就要看前面排队的人有多少了。
虞姿简单地心算了一下。
她惊愕地发现,等前面的三对新人结完婚,轮到她和叶明来走入结婚礼堂,时间恰巧在十一点十一分左右。
她僵住了。
半晌,她问:“你是...故意选在这个时间来教堂的吗?”
叶明来笑了一声:“是你故意选了这个时间来教堂。”
“什么?我没有!我都不知道、”
“在派达龙乐器行签合同时,如果你没有浪费时间,现在我们应该已经结婚了。”
“这...”
“是啊,我也没想到。”
叶明来说这句话的语气,复杂的难以分辨。
虞姿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那么多对想要得到祝福的新人,偏偏是她和叶明来,即将在十一点十一分结婚。
事情为什么会这么巧?
她明明没有想过要和他结婚、更没有特别选择1111这个特殊的时间...
虞姿眼神迷茫,脸上有一种怅惘的神情。
叶明来把她按在他怀里,不许她回头。
他告诉她:“别忘了外面有镜头。你现在的表情...不适合被拍到。”
虞姿勉强打起精神:“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拍?”
“除了从乐器行跟过来的那些,又来了很多,还有四辆采访车——现在是五辆了。”
“...看来陈英树终于把那条哆嗦音发出去了。”
其实,不用那条哆嗦音,她和叶明来的热度早就已经起来了。
从他们故意未做任何遮掩地走进派达龙乐器行的那一刻起。
门口拍照打卡的游客和博主们就认出了他们。
时隔许久,虞姿和叶明来再次被拍到同框,引来许多好奇。
不少人一直等在乐器行外面,想知道他们俩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有些急着吃流量的八卦博主,得到消息后,还专门跑来跟车。
很快,这些跟车的人就发现,虞姿和叶明来的目的地是加帕的闪婚圣地,第一长老会教堂。
不久后,陈英树的那条证婚人哆嗦音又发了出来,并立刻进入了全平台的推送流。
讨论一下子就沸腾了。
【叶明来虞姿结婚】这个词条毫不意外地空降热搜,飞速攀升,很快就冲到了热搜第一。
教堂外面围着许多人,每个人都举着手机、对着他们拍摄。
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开了直播,搞得附近网都变卡了。
由于教堂登记结婚信息的办事厅,用的是和办公楼同款的透明玻璃幕墙,虞姿与叶明来在里面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被外面的镜头拍到。
根本不用雇婚礼跟拍,回去下几个直播切片,就能剪出无数段婚礼实况录像。
他们俩是如何填表登记,如何领到结婚证明,如何在等待区坐下并交头接耳地说话,期间,叶明来珍惜地把她搂在怀里,好像他们感情非常好...
这些,被拍得一清二楚。
镜头里,看起来非常亲昵的这两个人,此刻,虞姿正在叶明来耳边说的是:“陈英树怎么还没回来?他哆嗦音发完了啊。”
叶明来搂住她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气。
虞姿小小地白了他一眼:“干嘛呀,我无聊问问,不行吗?——是你叫他来做证婚人的,又不是我,你还好意思生气...”
顿了顿,叶明来回答:“陈英树在外面协调封路。”
“哦...”
“现在的关注度足够了,用不到更多人跟风跑过来,否则,等会儿不方便回去。顺便让他帮我回一些朋友的祝福。”
别看教堂里,她和叶明来身边风平浪静。
外面可就太热闹了。
叶明来的保镖们站在门口,尽心尽力地阻拦想要乱闯进来的人,还得帮助人群中真正想结婚的新人挤进来;
叶明来的助理们则负责和现场采访车上的媒体沟通,交涉一些新闻通稿的细节,同时还要应付许多来电询问的其他媒体;
陈英树更是忙得不得了,他既要与加帕当地警方协调封路的事情,又要暂时替叶明来回复亲朋好友的关心与祝福,太多他们共同的朋友突然得知叶明来要结婚了,生怕落在人后,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地打过来...
还好,虞姿不必为这些事情烦心。
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和叶明来秀恩爱,确保他们能以童话般的真爱形象走入婚姻。
对她来说,这算是专业对口了。
等到四十分钟后,办事厅的引导人员带领他们走向结婚礼堂。
外面围观的人,和看直播的所有人,都被她秀得眼睛快发炎了。
他们恩爱的不得了的背影,随着结婚礼堂大门的打开与关闭,暂时消失在镜头中。
...
虞姿走进礼堂。
来不及看清里面的装潢,主持婚礼的牧师就迎上前来。
猝不及防地,虞姿受到了牧师无比热情的欢迎。
牧师出身于加帕群岛当地,身材高大而结实,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由肯特布缝制的罩裙,一见面就给了虞姿一个大大的拥抱,并在她耳边说了一长串欢迎与祝福的话。
叶明来也得到同样的拥抱与祝福。
简直是致死量的热情欢迎。
牧师表现的,好像他们是她这辈子见过的第一对新人,而能亲眼目睹他们的结合,她发自内心地感到荣幸。
虞姿被这种工作态度震慑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幻觉,以为她和叶明来真是一对彼此相爱的新人,快乐地来到这里结婚,接受牧师的祝福。
然后,牧师说起了婚礼流程。
接下来他们要站在哪里、什么时候交换戒指、有多长时间可以用来说誓词...
虞姿又清醒过来。
她瞥了叶明来一眼,对牧师说:“我们是突然想结婚的,什么也没来得及准备。戒指啊、誓词啊,都没有呢。不如我们直接开始吧?”
牧师用力拍拍手,丝毫不为他们缺少的东西而遗憾,笑容反而更灿烂了。
牧师真诚地说:“原来你们只是因为想结婚,所以来结婚了,特别好!这时候,你爱他,他也爱你,那这就是最好的时刻去结婚,你们一定会特别幸福!”
伴随着牧师祝福的话语,结婚礼堂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陈英树满头大汗地走进来,举着手机唔唔嗯嗯地应声:“行,不说了,行行,我知道,肯定帮你跟他说,忘不了你。不说了啊,明白明白、都明白,我要去证婚了,真不能说了。”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声抱怨:“我焯,我手机要被打爆了!——你是一个电话不接啊!全找到我这儿来了。”
话音刚落,又是两通电话打进来。
陈英树一脸苦相地抓抓头。
身为不可或缺的证婚人,他还迟到了,就是被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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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缠住了,无法脱身。
牧师走过去,引导陈英树暂时收起手机,到观礼席坐下。
看来,旁边摆的那几把普普通通的塑料椅子,就是观礼席了。
虞姿垂下眼睛,看了看手中的琴盒。
几秒钟后,她也向观礼席走去。
见她向这边走过来,陈英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的嘴巴像鱼一样张张合合,总也说不出话,不知道他擅自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虞姿目不斜视地绕过他。
与他隔了一个位子,她把琴盒放在塑料椅子上。
打开琴盒。
如此,小提琴也可以在这里观礼了。
虞姿努力将视线从小提琴身上移开,转过身,再次迈开脚步,走向叶明来。
现在,证婚人终于整整齐齐地出现在观礼席上了,一切准备就绪。
婚礼即将开始。
在牧师的要求下,虞姿与叶明来面对面地站在教堂的玫瑰花窗下。
结婚这件事,蓦然变得格外真实,像一件被暴风雨打湿的大衣,不舒服地裹在身上。
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
牧师的声音,几乎一字一顿的在耳边响起。
牧师看着手里的结婚证明,问:“虞姿,你愿意接受叶明来,作为你的合法丈夫吗?”
“......我愿意。”
“叶明来,你愿意接受虞姿,作为你的合法妻子吗?”
“我愿意。”
“如果在场的任何人不支持这对夫妇成婚,请立即发言,否则永远保持沉默。”
“...”
陈英树很礼貌地保持了沉默。
牧师接着说:“下面,请两位新人交换信物与誓词。”
明明她提前告诉牧师了,他们没有准备这些东西...
虞姿刚要开口、催促牧师进入下一个环节。
叶明来却抬起手,制止了她。
他取下右手食指上,那枚代表了他自己的权戒。
一瞬间,虞姿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又不想明白。
她僵硬地被他握住手,看着他将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权戒,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他的权戒。
代表着他所拥有的一切。
他的权力、地位、财富、声望...
就这么成为了他献给她的婚戒,不容拒绝地戴在她手上。
这枚戒指是多么沉重啊。
沉重到虞姿觉得自己的手指快要被压断了。
沉甸甸的戒指,与过大的戒圈,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摇晃。
只要叶明来一松手,它就会从她手指上滑落。
叶明来却总不松手。
他专注地凝视她,语气温柔地说谎:“都怪我,突然忍不住想和你结婚,连戒指都来不及准备,委屈你了。就先用这个代替吧。”
“...”
“虞姿,谢谢你愿意和我结婚。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我...一定让你幸福。”
他的谎话,听起来无限真诚。
旁边的牧师情不自禁地双手捂住胸口,发出人类见到可爱小动物那样‘噢’的声音。
想必稍后接受媒体采访时,牧师会添油加醋地转述这一幕,声称见证了他们最浪漫真爱的一刻。
而正面对着这浪漫真爱一刻的虞姿,却难以做出反应。
她被一股奇怪的失重感笼罩,仿佛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正拖拽着她,向某种漆黑的深渊中坠入。
叶明来捏了捏她的手指。
虞姿勉强回过神。
想起现在的场合,她努力做出被感动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牧师稍稍等了一会儿,见虞姿只是一脸感动、并不打算发言,就继续说:“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你可以亲吻你的另一半了。”
叶明来握着她的手,轻轻用力。
她就倒进他怀里。
他低下头,向她靠近。
...他们上一次接吻,还是半年前。
也许应该紧张。
但虞姿整个人近乎麻木。
她睁着眼睛与叶明来对视,中间仅仅隔着她与他的呼吸。
——只要接吻,就结束了...
叶明来却在距离她仅仅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深处,一动不动。
在他那双黑洞般的黑眼睛中,虞姿看到自己的倒影。
为什么还不...?
不等她问出口,叶明来就说:“等一等。马上十一点十一分了。”
十一点十一分,会有什么来着?
她的头脑迟钝地转动。
十几次心跳后。
宏大的钟声在头顶如雷鸣般响起。
与此同时,虞姿嘴唇上感觉到一点点柔软的触碰。
像是花瓣与奶油,轻轻落在唇间。
他在钟声中吻她。
十一点十一分十一秒,结婚礼堂正上方的钟楼里,铜钟被连续敲响十一次。
巨大的钟声劈开屋顶与花窗,闪电那样划破夜色,在远处变得悠扬而神圣。
近距离的,虞姿体会不到任何美感,只觉得震耳欲聋。
她的胸腔嗡嗡作响。
除了嘴唇,全身其他感官都变得迟缓而遥远,好像灵魂都被钟声震出了身体。
钟声中,她隐约听到,礼堂内,牧师用加帕当地语言飞快地说着祝福的话语;礼堂外,一墙之隔的地方,响起掌声与欢呼声,人群自发地为这对在钟声中结婚的新人而庆祝。
一直到钟声停止,喧嚣散去,叶明来才放开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对于虞姿来说,几乎是一团迷雾。
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的头脑却无力理解。
她看到牧师在结婚证明上签字盖章,满面笑容地把生效的结婚证明递还他们,祝他们新婚快乐;
她也看到,叶明来收起结婚证明,先到观礼席上把琴盒拿起来交给她,再牵着她的手、向礼堂的出口走去;
她更看到,礼堂的出口处,是一整个镜头、闪光灯和话筒组成的海洋。
各种各样的人如海浪般涌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冲他们喊叫各种各样的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们真的结婚了吗,为什么突然结婚,什么时候想要结婚的,是谁求婚,怎么求婚,是否有婚前协议...
叶明来护着她,在拥挤的人群中跋涉。
好不容易坐上了车,又被跟车,连福美天塔酒店的门口、甚至是大堂里,都有人提前蹲守,差点把他们堵在电梯里。
回到酒店房间,周围总算安静下来。
虞姿游魂那样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
她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此刻,她的右手,正紧紧攥着琴盒的提手。
而她的左手...
戴着戒指。
那枚戒面为椭圆形、上面刻着叶明来的名字、周围镶嵌着两圈黑钻的权戒,安稳地呆在她的无名指上。
它的尺寸,明明比她的手指大那么多,但从教堂回酒店的一路上,它从始至终没有滑落。
因为叶明来从始至终都用力牵着她的手,强迫戒指保持在原位。
不知有多少新闻图,会拍到她与叶明来交握的手,与他的戒指戴在她手上的样子...
半晌,虞姿将戒指摘了下来。
她转过头,发现叶明来就站在旁边。
她把戒指递给他:“还你。”
摘下他的戒指,像卸掉了千斤重担。
虞姿终于觉得能喘过气来了,笼罩在脑海中的迷雾也逐渐散去。
叶明来顿了顿,接过戒指,重新戴回自己手上:“这个戒指,你戴着确实太大了。”
虞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是啊...”
“明天,我们去选尺寸合适的婚戒。”
“什么...?”
叶明来冲她笑了笑:“从明天起,你永远要戴着戒指了。我们结婚了,虞姿。”
呆滞了好一会儿,虞姿垂下眼睛,盯住自己的无名指。
总也想象不出,从此到永恒,一直戴戒指的模样。
她要选什么样的婚戒?
能不选吗?
...可是,结婚已经成为事实了啊...
甚至现在,正是他们的新婚夜。
本当最甜蜜幸福的夜晚。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虞姿突然才意识到,此刻她正坐在床边,而叶明来站在她身旁。
他离得那么近,投下来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近距离的,虞姿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新的柑橘气味...
她莫名紧张起来。
还好,片刻,叶明来低声说:“早点休息吧。明天会很忙。”
他主动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