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她的同意

作品:《错位赋格

    走到乐器行门口,虞姿确认了,她的担心是真的。


    ——她在哆嗦音上看到的那些关于乐器行和小提琴的热门视频,是真的!


    最近这段时间,派达龙乐器行真的一改往日的门庭冷落,里面挤满了游客。


    在外面排队的游客之多,多到想要进门参观,需要先取号的程度。


    门口的显示屏上,告知了排队的原因。


    因为【伊莎贝拉二世】这把小提琴。


    两周前,沙国王室高调地向全世界宣布了这把小提琴的回归;


    紧接着,主持小提琴回归的卡沙拉奇亲王就去世了,他的葬礼在一周前刚刚举行完毕。


    这桩新闻,本身就关注度很高,引发了大量讨论和阴谋论。


    葬礼后的仅仅三天,沙国王室又为塞里提公主举办了她成为沙国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仪式。


    仪式上,塞里提公主特别提到并感谢了卡沙拉奇亲王与【伊莎贝拉二世】小提琴。


    她声称,由于收到小提琴时,她是沙国王室里唯一一个敢于亲自演奏这把小提琴、感受这把传奇小提琴的人,因此,她也受到了【出轨之琴】的影响。


    就在演奏【出轨之琴】的那一天,她遇到了她的真爱。


    为此,她将在一段时间后,结束她持续了二十二年的婚姻,并和她的真爱结婚。


    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爱声明。


    加上沙国王室制作的关于伊莎贝尔二世的纪录片正在全平台热播。


    以及之前累积的种种讨论。


    【伊莎贝拉二世】小提琴的名声,一时间被宣扬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许多人——特别是大大小小的博主和自媒体,听说这把小提琴被叶明来接回了派达龙乐器行,纷纷跑来围观。


    虞姿周围,到处是博主和跟拍博主的摄影师们的摄像头。


    她焦躁地拽了拽鸭舌帽,往旁边走去,以免意外入镜,


    令她尤为烦躁不安的是,这些跑来围观的博主和普通游客,不仅仅是想近距离地看一看这把小提琴。


    他们还想要拥有它。


    现在,【出轨之琴】可不仅仅是【出轨之琴】了。


    塞里提公主的真爱宣言,加上一些有意的舆论操纵,使它几乎摆脱了【出轨之琴】的恶名,摇身一变,成了大受欢迎的【真爱之琴】。


    出轨归出轨。


    你就说出轨之后是不是找到真爱了吧!


    因此,不知哪位博主带的头,在派达龙乐器行门口,填写乐器行官方网站上提供的【小提琴试用资格】在线申请表,成了一种【寻找真爱】的流行趋势。


    据博主们的热门视频所说,演奏——甚至只是申请演奏这把小提琴,就能够像塞里提公主一样,找到真爱。


    这噱头,给得太足了。


    游客们一股脑地跑来寻找真爱。


    反正派达龙乐器行本就向音乐家们提供租借乐器的服务,乐器行官方网站上的申请表更是公开的,任何人都能在线申请试用乐器行收藏的乐器。


    填写这个申请表,就是尝试演奏小提琴的第一步。


    就算不符合申请条件,只要填了申请表、截了图,就是做出了一个【寻找真爱中】的姿态,可以把自拍和截图展示在社交平台上。


    万一符合条件、通过了后面的面试,还真能从乐器行里弄到这把小提琴,把琴长时间地据为己有。


    为什么不试试呢?


    虞姿亲眼目睹,周围那些取了号、在旁边等待入场的游客们,个个都掏出手机,一边填写申请表,一边在乐器行门口拍照打卡。


    她知道,很快,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就会失望地发现,他们达不到申请表上的要求,无法提交申请表。


    就像当初的虞姿一样。


    虞姿当然也填过这个表。


    发现【伊莎贝拉二世】小提琴被收藏在派达龙乐器行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官网上填表,尝试通过官方渠道把琴拿回来。


    她在申请表的第一页就被难住了。


    第一页,要求申请者提供个人信息,包括受教育程度。


    受教育程度不能自己填写,只能在它提供的十几所全球顶尖的音乐院校中选择。


    别说就读或毕业于其中任何一所学校了,虞姿根本就没有去上大学。


    她试过随便选一个学校,但,之后的材料提交页面,需要她提供证件照片,包括学生证或毕业证书的正面和反面...


    派达龙乐器行拥有柯迈提供的技术支持,想要用伪造的证书、或者其他学校的证书来蒙混过关,根本不可能。


    无法填写【小提琴试用资格】申请表,虞姿似乎得不到这把琴了。


    她却没有死心。


    她在乐器行的官网上找到了他们的联系方式,也就是他们用来接受用户反馈的电子邮件地址。


    她给他们发去了邮件。


    邮件里,虞姿详细叙述了她如何想要使用这把小提琴,却暂时不符合条件,她只能主动发邮件联系他们,并附上她的演奏视频,希望这能改变他们的想法,给予她一些通融。


    虞姿一共附上了三份演奏视频,两份来自于她参加萨普国际小提琴大赛的比赛实录,最后一份是她最近在家的练习视频。


    邮件的最后,虞姿还言辞恳切地央求他们,说这把小提琴原本就是她的,请好心地把琴还给她吧,她真的不能失去这把琴。


    虞姿天真的以为,只要讲出实情,再证明自己有实力使用这把琴,她就能打动别人,成功把琴拿回来。


    她并不知道,当时,与她同时发邮件向乐器行诉苦卖惨的,还有许许多多卡沙拉奇亲王雇来的水军。


    能用真实的身份材料通过官网审核的人,如凤毛麟角般稀少,想要拿回小提琴的卡沙拉奇亲王,选择使用人海和人情牌战术。


    他低价雇了一大批水军,让他们使用各种各样与虞姿类似的借口,向乐器行发送大量邮件,申请小提琴的使用权,期望其中能有一个成功。


    于是,有不下一万人,和虞姿一样,声称小提琴曾经归他们所有。


    能提供小提琴丢失证明的,小时候曾举着这把小提琴拍照或拍视频的,比比皆是。


    虞姿的邮件,很不幸地被当做了其中一员,被归类为虚假申请。


    于是,在发出邮件的七个工作日后,她收到了乐器行的统一官方回复:


    很高兴得知她对小提琴感兴趣,想要获得小提琴的使用资格,请在官方网站进行申请。


    即使如此,虞姿仍没有死心。


    她直接飞到了加帕群岛,在派达龙乐器行门口蹲守。


    她等到了乐器行的管理人,罗伯特·欧沙尼斯。


    她拦住罗伯特,把邮件里写的所有内容,对他口述了一遍,又在他面前现场演奏。


    听完她的演奏,罗伯特给出的答复仍然是:


    想要租借小提琴,请在官方网站进行申请。


    哦,由于一些原因,虞姿达不到官网上的申请要求?他很遗憾,但他无能为力。


    那天,虞姿哭着不愿离开。


    乐器行的工作人员,不得不报警把她请离。


    坐在警车里,在无用的哭泣中,虞姿被迫明白了,想要把琴拿回来,她只能不择手段。


    过去的两年多,包括现在,她都在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而这两年多里,虞姿最害怕的,就是有另一个人抢在她之前,通过了乐器行的审核,拿到了那把小提琴。


    此刻,看着乐器行门口拥挤的人群,这份害怕变得愈发真实。


    虞姿知道,这里绝大多数人的申请都不会成功。


    可是,万一真有一个毕业或正就读于顶尖音乐学院弦乐专业的人,一时兴起,来凑这个热闹了,她要怎么办?


    虞姿环顾四周。


    人群中,还真有几个人背着小提琴琴盒。


    她们会是来参加小提琴试用资格面试的吗?


    虞姿心慌不已。


    手里那张取号排队进入乐器行的票据,被她揉成了一团。


    眼看着排队快排到她了,虞姿重新扫了乐器行门口显示屏上的二维码,点击取消排队。


    她转头对保镖说:“人太多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保镖毫无异议地跟上。


    虞姿加快脚步,回到酒店。


    酒店房间里,叶明来仍在半开放式的工作区域办公,姿势与虞姿离开前一模一样。


    只有他桌上的空水杯,证明时间确实流逝了。


    虞姿假装并不着急的样子,先开了一瓶电解质水喝,再走到叶明来桌前。


    她斜斜地靠在桌边,对他说:“刚才我散步的时候,路过了派达龙乐器行。那里人超多的,真夸张。”


    叶明来附和了一声:“是啊。”


    他仍盯着电脑屏幕,只分出一点儿心思听虞姿讲话。


    虞姿尽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看到好多人在门口打卡,说来这里寻找真爱。他们好像觉得,只要靠近小提琴,就能遇到真爱。”


    “嗯,以后这把琴可能要改名叫【真爱之琴】了。”


    “那,说到真爱的话,我们应该是最真爱的吧。”


    “...也许吧。”


    “什么也许吧,我们一定是!——我们要像真爱一样结婚,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所以我们一定最真爱,对不对?”


    叶明来的视线终于离开了电脑屏幕。


    他探究地打量她。


    真爱之类的,当然是假话。


    她是在以此暗示什么。


    叶明来问:“你想...?”


    虞姿扬起嘴角,说:“既然我们最真爱,【真爱之琴】肯定和我们最般配呀。”


    “...”


    “我想要这把琴,作为你送我的结婚纪念礼物。”


    叶明来沉默了片刻。


    虞姿又说:“你不觉得,这把琴对我们来说,特别有纪念意义吗?”


    那倒是。


    可那并不是什么好的纪念意义。


    见叶明来没有一口答应,虞姿撇撇嘴:“你还说要把你的一切都和我分享呢,结果,连一把小提琴都不愿意送给我...”


    叶明来只得叹了口气:“你现在要这把琴,又是为什么?又想把琴送回沙国,还是单纯的和我赌气?”


    “和你赌气又怎么样,你就不把琴给我了吗?”


    “...你会好好对这把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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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才不呢,我要和沙国王室一样,一辈子把琴放在玻璃展柜里,一辈子不碰它,气死你。”


    看到叶明来的脸色阴沉下去,虞姿故意接着说:“我就要把琴要过来,白白的放着浪费!谁叫你为了这把琴,对我那么残忍呢?”


    叶明来揉着太阳穴,尝试和她讲道理:“你要是实在想要拿琴出气,我可以把我的琴给你,比如我那一把比赛用琴。那是我的琴,你想怎么对它都可以。但这把琴、”


    “我不要你的比赛用琴,我就要【伊莎贝拉二世】!”


    “...”


    “你不愿意把琴送给我吗?你宁愿把琴交给那些为了【真爱之琴】的噱头随便申请的人?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会把琴随便交给其他人。【伊莎贝拉二世】的使用者需要通过严格的审核。”


    “就算有人通过审核了,他们也不懂这把琴对我们的意义呀!”


    “比起对我们的意义,这把琴更大的意义,是被奏响。”


    虞姿跺跺脚,蛮横地说:“我不听、我不管,我就想要!”


    叶明来的神情烦躁而无奈:“你就非要不可了?这把琴在琴行里等了两年多,好不容易有人通过了审核,预订了这把琴,你就非得...”


    听到这句话,虞姿心脏都停跳了几秒。


    果然。


    最近,这把小提琴的动静闹得那么大,那么多人来申请,哪怕十万里挑一,总能挑出来一个。


    本来还想和叶明来拉锯一阵子,坚持不结婚,坚持要他用包含小提琴在内的资产补偿她,等她肚子大到一眼就是【奉子成婚】的程度,再结婚也弥补不了什么,他肯定就会妥协了。


    然而,虞姿没那么多时间和他僵持了...


    她瞪圆了眼睛,质问他:“有人通过了审核、预订了这把琴?意思是,你要把对我们那么有纪念意义的琴,送给别人用了?”


    “别人确实更适合用这把琴。”


    “谁?!”


    “本田绘里纱。她这个月刚拿到萨普国际小提琴大赛的金奖。”


    “...萨普...金奖...”


    “本田是我的师妹,她算是...比较有运气,拿到萨普金奖之后,她想在接下来的九月和十二月继续参加小提琴界的另外两个大赛,试试能不能一口气拿到三大奖。如果她换一把更适合她的小提琴,她获奖的可能性会更大。——你知道小提琴界的三大奖是什么吗?”


    她知道小提琴界的三大奖是什么吗?


    虞姿闭上眼睛,仰起头,拼尽全力地阻止眼泪流出。


    与此同时,又有一种哈哈大笑的冲动涌上心头。


    因为这就是太荒唐可笑了。


    叶明来竟然问她这个问题...


    片刻,虞姿声音扭曲地说:“你要把这把小提琴,送给你的师妹,因为她想靠这把琴拿三大奖?——这么为她能不能拿奖着想,你喜欢她啊?”


    “你想多了。我和本田并不熟悉,而且她才十五岁。”


    “十五岁...”


    虞姿也十五岁过。


    她的十五岁,与本田绘里纱的十五岁。


    多么的相似。


    又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虞姿十五岁时,也有名琴的加持,那么,她是不是能发挥得更好,顺利拿到萨普金奖?接下来,她是不是还能再拿到其他两大奖,并被爱丽丝音乐学院录取,过上她想要的人生?


    或者,如果当时,她舍不得当掉那把小提琴换路费,她没有去萨普参赛,她选择留在家里,和妈妈呆在一起,那她现在可能成为了一名小提琴老师,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和妈妈一起吃饭、聊天、散步,多么幸福...


    偏偏,那么多可能性里,她的人生是现在这一种。


    她一无所有。


    还要目睹别人如何幸福的生活在她梦想的人生中。


    虞姿背过身,用力擦擦眼睛。


    身后,叶明来向她解释:“本田已经通过了资格认证、材料审核和线上面试,并且来萨普试过一次琴了。她的风格和琴比较适配,你可以看一下她的演奏视频。把琴给她用,对她对琴都好。我老师也希望、”


    虞姿哽咽地尖叫:“你别说了!我不管!”


    “你...”


    “什么这个老师、那个师妹的,我不在乎!我就要这把琴!我就要!——你不把琴送给我,我就不和你结婚!”


    “...”


    “把琴送我的时候,要签赠与合同,要说明琴从此就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你永远不能把琴拿回去,我想怎么对这把琴就怎么对这把琴,就算我打算在我们的婚礼上把琴砸了烧掉,你也不能阻拦,不然,我、我就、”


    一时冲动之下,虞姿甚至想说,不然,她就把孩子打掉。


    反正之所以有这个孩子,全是因为这把琴。


    没有琴,孩子她也不要了!


    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虞姿颓丧地捂住眼睛。


    眼泪缓缓渗进指缝。


    在她身后,许久,叶明来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