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19章

作品:《师兄,我是真的想双休

    沈无聿送岑渺回外门弟子区时,已是傍晚。


    一路上岑渺东一句西一句地找着话说,从今天的晚霞好看聊到灵米饭,沈无聿偶尔嗯一声,她也不介意,自顾自说得高兴。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被夜色吞没,路旁的灯笼次第亮起,在石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走到一处小院门口,岑渺停下脚步,“到了,我就住。”她指着斑驳的木门,回头看他,“你呢,你住哪?”


    “山脚客栈。”沈无聿答道。


    他其实也不确定山脚是不是真有客栈,只是依稀记得凌玉山抱怨过,“剑修穷得叮当响,下山历练只能风餐露宿,连个正经客栈都住不起。”


    既然住不起,想来应该是有的。


    岑渺没有起疑,低头在钱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两块灵石塞进他沈无聿手里。


    “给你当盘缠,客栈住宿要花钱的。”


    沈无聿低头看着掌心两块灵石,成色普通,边角还有些磨损,明明她钱袋里总共也没剩几块,却毫不犹豫分了他一半。


    “为什么?”他问。


    岑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无聿抬眸看她,“明明我们今天才认识。”


    岑渺歪着头思考,认真道:“我也说不上来,明明才认识一天,但感觉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可能是因为......你长得亲切?”


    沈无聿愣住,他在天衡宗这么多年,听过“惊才绝艳”,听过“生人勿近”,唯独没人用“亲切”二字形容他。


    看来这段时间对着铜镜练习微笑,还是有点用的。


    回去得继续练。


    “而且,”她话锋一转,“你经脉焊死,我只是经脉闭塞,你比我严重。你要住客栈,我有地方住,你比我花钱多。你身无分文,我好歹还有......”


    岑渺顿住,用手摸瘪下去的钱袋,底气明显不如刚才足了,“还有点灵石。”


    沈无聿把手伸出去,“还是你留着吧,我——”


    “别别别!”岑渺把他的手推回来,十指扣住他的手腕,硬是把那两块灵石塞回他掌心里,语气真挚得不行,“你们村里人凑钱送你出来多不容易啊,这点灵石你拿着,省着点花,千万别委屈自己。”


    沈无聿手僵在半空,岑渺目光殷切,“你可得争气啊,沈易,你可是全村人的希望啊。”


    沈无聿一时语塞,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周思成面前编的那套说辞,什么家道中落、什么身负乡亲厚望,当时只想着演得惨一些好蒙混过关,没想到岑渺全信了,甚至一字不落记住了,此刻正原封不动地拿来鼓励他本人。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天黑了,快去客栈吧,路上小心。”岑渺转身去推院门。


    沈无聿趁她背对着自己,手指微动,一道灵力无声无息地探入她腰间的钱袋,将袖中早已备好的灵石悄悄送了进去。


    岑渺毫无察觉,发丝被晚风轻轻吹起,笑着对他说:“沈易,路上小心!”


    沈无聿喉结微动,点头回应:“嗯。”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也早点休息”,比如“明天我来找你”,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每一句都显得多余。最后就这么站着,看她推开旧木门,看她回头冲他摆了摆手,看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木门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院内亮起一盏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窗纸洒出来,映在院墙上。


    沈无聿又站了片刻,直到听见屋内传来她哼歌的声音,才抬手撤去易容术。


    灵力流转间,少年瘦弱的身形逐渐拔高,单薄的肩膀变得宽阔,眉眼间的青涩褪去,露出那张清冷矜贵的面容。


    沈无聿正要唤出逐霜,突然“咔哒”一声,他瞳孔骤缩,身形一闪,整个人没入院墙旁树后。


    木门被推开,岑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个水囊,往外张望:“沈易,要喝水吗?”


    “欸,人呢?”岑渺走出来,左右看了看,又往小路尽头望了望,“腿这么长,走这么快?”


    树影后,沈无聿敛息屏气,背脊紧贴粗糙的树干,他离她不过三步,她只要再往左边偏一偏头,就能看见藏在暗处的他。


    岑渺举着水囊,在门口站了一会,百无聊赖地拿脚尖踢地上的石头,石头被她一个大力射门,一路滚进了树后面。


    沈无聿眼睁睁看着石子滚到自己脚边,撞上他的靴尖,轻轻弹了一下,最后停在他的两脚之间。


    岑渺撇撇嘴,压根没打算过来找,转身走到墙根下,蹲下身,随手摘了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开始一瓣一瓣往下揪。


    揪下一瓣,嘴里嘀咕:“要不要去找沈无聿帮忙呢?”


    树后,沈无聿耳朵微微一动,后背不自觉地挺直。


    揪到最后一瓣,岑渺将光秃秃的花茎,往旁边一扔,拍拍手站起来,语气豪迈:“找!大不了吃沈无聿做的闭门羹。”


    她打了个哈欠,捡起门槛边的水囊,推门进院子,沈无聿没有立刻现身,放出一缕神识,确定院子没有人后,才收回神识,从树后走出来。


    “逐霜。”


    话音落下,一道寒光自袖中破空而出,逐霜悬于他身前,剑脊上铭刻的古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通体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沈无聿足尖轻点,跃上剑身,衣袂翻飞间,人与剑已化作一道流光,往主峰飞去。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袖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几分燥热。


    沈无聿催动灵力,剑速加快往太清峰飞去。


    凌霄殿。


    清衡真君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局残棋,黑白子厮杀正酣。他一手执黑,一手执白,自己跟自己下得津津有味。


    “师父。”沈无聿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清衡真君头也不抬,落下一枚白子,慢悠悠地说:“稀客。”


    沈无聿垂首道:“弟子有事禀报。”


    清衡真君捻起一枚黑子,对着烛火端详,“说。”


    “凤鸣山的人,在天衡宗后山设了一处草堂。”沈无聿说。


    清衡真君下棋的手一顿,黑子悬在半空,方才的散漫神情瞬间敛去,正色道:“何出此言?”


    沈无聿继续道:“草堂外设有结界,若无特制香袋,根本无法进入。弟子今日亲眼所见,里面有一个叫周思成的人,用动过手脚的测灵盘行骗,专挑根骨不佳的人下手。”


    清衡真君眉头紧皱,下棋的心思全无了,“后山还有这种地方?我怎么从未察觉?”


    沈无聿解下腰间系着的香袋,双手呈上:“此物便是关键。”


    清衡真君接过香袋端详片刻,眉头皱得更深。


    “这香囊里掺了聚灵阵的碎片,和障眼法的媒介,”他捏开香囊的一角,凑近闻,“还有迷心草的粉末。”


    清衡真君将香囊放在掌心,灵力微微一探,冷笑道:“迷心草扰乱神识,障眼符蒙蔽双目,聚灵阵掩盖气息波动。三者相辅相成,便是元婴期的修士路过,也未必能察觉分毫。”


    沈无聿道:“弟子去了两次,第一次没有香袋,只觉那片竹林平平无奇。第二次带着香囊,结界便自行散开,露出里面的草堂。”


    “也就是说,凤鸣山的人在我天衡宗后山设了据点,公然招摇撞骗,而宗门上下竟无一人知晓。”


    清衡真君站起身,方才那个自己跟自己下棋、悠哉悠哉的散漫老头仿佛从未存在过,此刻立于殿中的,是执掌天衡宗的一宗之主。


    “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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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负手而立,沉声问道:“无聿,你是如何知道此事?”


    沈无聿躬身答道:“弟子前几日路过外门,听闻有弟子议论凤鸣山招生之事,便留了心。后来去外门广场查探,正巧碰上有人分发香囊。”


    “无聿,你继续说草堂里的事情。”清衡真君微微颔首,声音不怒自威。


    “草堂内有一人,自称周思成,专用动过手脚的测灵盘行骗。”沈无聿道,“不论何人去测,结果皆是经脉闭塞,然后他便顺势推销凤鸣山的功法,收取高额费用。”


    他顿了顿,“还有一事。周思成对岑渺格外上心,不仅主动许诺可先欠债后还钱,言辞间还多番试探她的身世来历。”


    清衡真君眉头松动,“岑渺?”


    “师父应当记得,岑渺入门测灵根那日,灵石碎裂,此事在外门传得沸沸扬扬。若周思成只是图财,不该对一个看起来身无分文的姑娘如此殷勤。”沈无聿说出自己的目的,“弟子以为,此事不可不防。”


    清衡真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他话里那点小心思。


    “此事我知道了。”他捋了捋胡须,“明日我便让玉山去盯着。”


    “弟子请命!”沈无聿脱口而出,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愣住。


    清衡真君挑眉看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沈无聿放缓语气,“凌师兄行事...不够稳妥,弟子已去过一次,对草堂布局和周思成的行事作风皆有所了解,暗中行事更为妥当。”


    清衡真君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连绵的山峦,“无聿,她腰间的香囊样式是天衡宗独制,你应当认得。”


    沈无聿点头:“弟子认得,弟子将她带回天衡宗,正是因为这个香囊。”


    清衡真君沉默片刻,“香囊上绣的白梅,针法独特,整个天衡宗只有一人会绣。”


    “是你母亲,连筝。”


    沈无聿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清衡真君,声音暗哑:“不可能,母亲从不做针线活!”


    在他仅存的记忆里,母亲是清冷疏离的人,她的手只握剑、掐诀、翻书页,从不沾染这些琐碎之事。


    做针线的人,从来都是父亲。


    沈修谨堂堂天衡宗嫡传弟子,剑法超群,修为深厚,却能盘腿坐在廊下,就着昏黄的灯火眯眼穿针,只因妻子的道袍袖口磨了一处。


    母亲连筝从不在意这些,袖口磨了便磨了,不影响修炼即可。倒是父亲看不过去,趁她入定时偷偷取了去补,补完还在袖口绣一小朵花。


    沈无聿记得很清楚,那朵花不是白梅。


    是无忧花。


    父亲绣完后举到灯下端详,歪着头看了半天,自己先乐了,小声跟年幼的他说:“你娘最近功课太紧,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爹绣朵无忧花,盼她无忧。”


    “娘亲才不在意这些外物。”小小的沈无聿打了个哈欠,趴在父亲膝上奶声奶气地说。


    沈修瑾闻言也不气馁,把道袍叠好,轻手轻脚放回连筝的衣柜里。


    “不在意也没关系。”他回来时揉了揉沈无聿的脑袋,笑容温柔,“她穿着就行。”


    所以在自己的认知中,会拿针线的人是父亲,不是母亲。


    “师父,您当真没有记错?”沈无聿克制住喉间的涩意,尽量平声问道。


    清衡真君沉默着,像是被这句话牵出了什么不愿触碰的旧事。


    “没有记错。”他笃定地说,“你五岁那年,你娘给你爹送了一件衣裳。白缎为底,袖口、衣襟、下摆,绣的都是白梅。”


    他顿了顿,看向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似乎透过这簇光焰望见了很远很远以前的事。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清衡真君,还没有背负宗门、道心、天下。


    他只是顾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