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农师

作品:《师弟!再来一次!

    并不存在一位叫姜轻云的人。


    江行舟没忍住笑了笑。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我记得悬赏令上说她是农道的弟子。”江行舟顿了顿,“对了,你们曾经的那位农师叫什么名字?我有些忘了。”


    奚景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摇头道:“魔尊应当比我更知道真名的重要之处,我又怎么会知道农师的名字?”


    “会的。”江行舟悠悠道,奚景明只觉得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恢弘渺远,随着他的话声,自己眼前缓缓模糊,上阙殿的景象淡去,反倒浮现出熟悉的昆仑学宫。


    “昆仑学宫著书立传时,一向用真名作历史长河里的锚点,不是吗?”


    奚景明的视线开始颤动,自己似乎在向前走,走过倒塌的黑塔遗迹,穿过缠着丁香花的长廊。花香漫过清晨水汽,浅金色的阳光泼了满身,他迷迷糊糊地走进图书馆。


    脚步未停,绕开一个又一个陈朽的木质书架,空气里飘着的灰尘鼓胀入肺。


    我要找一本书。


    抬手,指尖在书脊上游走。


    是哪一本?


    这里都是与农道有关的书。


    奚景明想,他见过的,只是忘记了而已。


    一定能想起来的。


    视线里的手顿住,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江行舟眨了眨眼,瞳孔里逆流的血液几乎灼热,心脏的跳动伴随着尖锐的刺痛。他忽视直觉予他的警告,与奚景明同时望去。


    ——云轻疆。


    奚景明晃了晃,身体像被打破的镜子,从额角到四肢都裂开蛛丝般的细纹。


    咔擦一身,捏出的水云身彻底粉碎。


    但没关系,江行舟已经看完了妄相推演出的未来。


    上阙殿外,一身儒士长袍的奚景明有一瞬的晃神,又疑心只是错觉,不以为意地走入正殿,向上首人一揖,“阔别多日,甚是想念。”


    江行舟昳丽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笑意,还没等他开口,带着腥味的水液填满肺部,刺骨的阴寒似水蛇攀附住脊背,鼻腔和喉咙被一阵又一阵的潮水堵住,耳边只剩嗡鸣。


    这种熟悉的感觉……登仙阶!


    他回过神,低下头才发现手腕上银线僵直。


    奚景明挑眉看他,“怎么了?魔尊最近嗓子不好?我们昆仑学宫医道这边有好的方子,你需要吗?”


    看来楚观玉的水云身进入登仙阶了。


    江行舟被迫与她同享此刻的痛楚。


    潮水粗暴地冲进气管,窒息的沉闷再一次涌上,耳边的嗡鸣挤压成轰响,云镜台的光摇曳成破碎的斑纹。


    江行舟面上平和如初,袖中的手却已经攥紧,指节泛白,思绪浮浮沉沉,三百年前的记忆疯狂上涌。


    身体逐渐下沉,光越来越远,直到再睁开眼时,脚下湖面如镜,头顶一片暗沉,只有铃铛的冷光幽幽悬在周围。


    伤口渗出的血在水中缓缓散开,如一团团淡红的雾,随着水波摇曳、变淡。


    要去云镜台照不到的地方,要去二十八宗伸手不及的角落。


    去流放地。


    登仙阶的水流像蚕茧似的裹住他,只要他想,他可以去任何地方。


    他终于可以好好回想一下发生过什么了。


    “这个阵法……有些奇怪。”江行舟皱眉道,“虽然这是人皇时代的古籍所记,但阵法只要与血肉和生机有关,就必然会牵扯到谷相。”


    自江行舟和楚观玉在金鳞会秘境试中成为属徒后,简不疑就不避讳告诉他们一些有关相的知识,甚至当着游弋的面也没关系。


    他笑眯眯地说,游弋是早该知道的人,现在不知道,以后迟早会知道。


    游弋认为这完全是抬举,她完全没有进入云镜台的打算。


    简不疑这次没有在织毛线了,探过头来,“这个阵法里没有吗?”


    “有,但是不对。”江行舟在有些符文上凌空圈了圈,“我去昆仑学宫游学过,他们农道中有一门功法叫《青帝长生咒》,是很典型的谷相道术。就某些符文来说,这几个圈出的地方像《青帝长生咒》的……反咒。”


    《青帝长生咒》是充盈血肉,而这个阵法像是让血肉削减。


    他顿了顿,皱眉:“这个阵法里居然还有锋相和芽相的力量存在。”


    简不疑晃了晃手里的酒,“先补阵法吧,毕竟是云镜台上的藏书,应该还算靠谱。”


    “唤醒尸胡山龙脉抵御荒瘴和白鬼,这可是古往今来从未有人敢想过的大事,艰难一点也正常,不然怎么配得上我简不疑?”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都小声一点啊,云镜台藏书阁可向来不允许仙首以外的人进入。”


    尸胡山横隔在流放地与人界中间,若此事成功,流放地便再也不用忍受荒瘴和白鬼的侵扰。


    游弋无语道:“云镜台庄严肃穆,还不允人饮酒呢。”


    简不疑笑眯眯地竖了根手指抵在唇前,示意噤声,“我废了好大的劲才悄悄地把原先的阵法改掉一点,可千万别被其他宿位发现了。仙首最近身体不好,别在这时候触了大家的霉头。”


    游弋小声:“他好像一直身体不好。”


    无数的书卷铺在周围,一页页的纸张刻在江行舟眼底。推衍、运算,他拿着笔在一旁写写画画,一会儿又全部抹去,推翻重来。手指轻轻地在桌上点着,配合着他脑海里翻涌的思绪,在识海中不断搭建出完整的架构。


    楚观玉忽然起身,站在他身后,仰着头,冰冷的手指擦过他的鬓角,激起细细的痒意。


    江行舟一惊,张了张嘴,顿了片刻才发出些声音:“……师姐?”


    “别动。”她说道,缓缓将准备许久的眼镜轻轻给他戴上。


    他只觉得整张脸火烧一般的热,指腹下意识按上笔下未干的墨字,惊觉不对手指又僵在原处,动也不动。再眨眼时,纸上毛线般绕来绕去的符文都比以前清晰了不少,眼底一片清明。


    “呦。”彼时简不疑还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喊了声,“东海云蛟的鳞片,南临玉山的魄石,还有千年往上的烬岚桂。大手笔啊,楚仙君。”


    江行舟摸了摸镜框,摸了摸镜片,摸了摸镜腿,摸了摸镜框,摸了摸镜片,摸了摸镜腿……


    “还不错。”楚观玉满意道:“现在给正合适,当我提前送你的生辰礼了。”


    游弋和简不疑的可以等到生辰那日再给。


    藏书阁内,江行舟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我的礼物还没做完,可能要等生辰那天才送的出来。”


    楚观玉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好耶。”游弋晃了晃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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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脸高深莫测,“我这次给你们准备了大惊喜。”


    简不疑伸手在几人面前随意地摆了摆,示意别忘了他的那一份。


    ……


    “阵法有问题。”江行舟沉沉说道,正了正鼻梁上的镜片,“所有人,全部暂停。”


    这便是反复推衍的结果。


    一遍遍,直至天明时分。满室如雪的稿纸堆山,埋得他几近窒息,偏答案都只是同一个。


    像是天上裂了块石头正正好砸在了他的头顶上,砸得他头破血流,他还要撑着一口气,用血肉模糊的手掌把石头推开。


    离得近的一位弟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焦急道:“江师兄,之前云镜台不是已经过目过,才批示下来的吗?怎么又出问题?如今负责布阵的弟子大多是白鬼之祸下的幸存者,都等着靠这个阵法雪恨,如今冒然停下,只怕……”


    “先照我说的做。”江行舟说完,转身向阵法中心走去,“日后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尸胡山顶。


    简不疑站在铺陈的阵法前,慢条斯理地织着毛衣。


    “师傅,阵法有问题,必须立刻停下。”江行舟飞快地道,说话时还拔出了腰间的剑。


    简不疑惊讶地抬起手挡在嘴巴前面:“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呢?云镜台古籍记载,数位大能呕心沥血补成,各宿位和我这个仙首玉笔朱批,仙门二十八宗倾力相助,万万百姓翘首以盼……怎么能有问题吗?”


    一层层符文在江行舟脑海里分离又结合,模拟着灵力的涌动和澎湃……江行舟定了定神,仍道:“这不可能唤醒的了龙脉。我虽只负责其中一部分阵法,不能看到全貌,但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简不疑只是看着他,笑得不能自己。


    刹那间,像是一泼冷水从头浸到脚,江行舟只觉得遍体发寒,后知后觉地问道:“你都知道?”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如此陌生。


    简不疑一摊手,“说说吧,但是什么,江小仙君?”


    仙君是凡人对修士的尊称,修士自己怕冒犯天道,很少会这般称呼,简不疑倒是不在乎这点,常常这么唤自己的徒弟作揶揄。


    这样平常的称呼,却忽然讽刺起来。


    “……这个阵法唯一相关的谷相,并不是用来唤醒龙脉从而净化荒瘴,驱逐白鬼的,而是血祭。”江行舟冷声,一字一顿,“血祭流放地之人。”


    阵法开启后,它会褫夺走流放地里土壤的生机,出现更多的荒瘴,而过去对荒瘴的封印也都会破裂。


    到那时,流放地里所有的人都难逃成为白鬼的结局。


    “对对对。”简不疑不吝掌声,“不愧是我简不疑的徒弟,既能补全最中心的阵法,也能在我没有把全部符文给你看的情况下猜到真相。”


    江行舟纠结、踟躇、疑惑、质疑了许久的答案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丢了自己的面前。


    “为什么?”他死死地握住剑柄,“为什么!”


    简不疑摸了摸下巴,迟疑道:“你喜欢哪个回答呢?”


    江行舟没有说话,趁简不疑犹在凝眉沉思时一个拧身绕过他,剑尖直向身后的阵法。


    透过镜片,整个阵法的灵力最终只向一处汇聚。


    原因不重要了,最紧急的是先把阵法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