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整肃

作品:《师弟!再来一次!

    各宗呈上的报告和云府的调查互相比照着,楚观玉在脑海里勾勒出五洲的舆图。


    近三百年没再出现过白鬼,二十八宗的疆土没有太大变化,私下的摩擦却难说。


    但苍梧君向来不喜欢听到这些琐事,也就没人敢闹得太大,这些年大家也算平安无事。


    而随着游学热潮兴起,各宗竟也有越来越和睦的趋势。


    且云府势盛,二十八宗在自家境内都不算一手遮天。不论修士还是凡人,有对审判裁断不服者,会由云府再次审理,凡人告修士的案件也来者不拒。若事情太恶劣,哪宗过于偏颇,上请云镜台议事殿也是常事。


    她如同旧时代的君主,将所有人连同自己置量于新的秩序之内,由她手中长剑一点点削去不合规制之处。


    “昆仑学宫新研制的播种灵器在东洲已经推行,可以考虑往中都和南疆走,只是地理情势不同,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改进。在价钱方面,我们已尽力缩减,但在料质方面,还亟待中都南疆道友帮助。”


    “五洲间风俗各异,有些律法必然不适合全部地方,我们希望可以有更多自主权。”


    “金鳞会将近,按照以往惯例,会由苍梧君您亲自主持,今年应该轮到明光山了。”


    “……”


    楚观玉与各宗间也算问答和畅。她说话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感觉,只是减少了许多垄余繁复的问询和结议,让事情极为顺畅地进行下去。


    云府府君祝令仪上前时,将先前二人私下谈过的事公之于众,其中许多她和楚观玉已经达成共识,现在拿出来只是走个过场,着重传达下楚观玉的意思,有些却还想讨论得更细致一点。


    涉及灵脉一事,祝令仪有意停顿了下。


    殿中凝滞如冰,苍白的光冷清清地照过满堂寂然,沉沉压着殿上每一个人,吞没了所有声息,连衣袂摩擦的窸窣声都消失殆尽。


    似有宿位轻叹一声。林越拿扇子挡了挡嘴角,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他太初门先前不得势,有些值钱的东西早被瓜分的就剩三瓜两枣了,灵脉都交上去倒把太初门提到二十八宗的及格线上,也没什么不舍得的。


    楚观玉似是嗯了声,抬眼扫过众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说话。


    她微微颔首,“还是按之前的章程办。”


    议事殿散会后,楚观玉独自去了归宁堂。


    云镜台殿落的取名都很直白,议事的地方叫议事殿,仙首住的地方叫仙首殿,唯独停灵的地方取了个稍微文雅一点的名字——归宁堂。


    每一任宿位死后在进入登仙阶前,都将在此停留,收获许久未曾得到过的安宁。


    楚观玉离开前已经检查过所有尸体,也知道云镜台收殓遗骨时必然努力为他们整理了仪容,定不会像那晚一般狰狞可怖。


    葬身于此的人都与她至少相识共事百年,最后却在她手里落得这般下场,谁看了不说一句倒霉。


    没死在白鬼手下,没死在维持登仙阶的秩序之时,没死在探求道途至高点的路上,反而这般不明不白。


    她掀开了最近处的棺盖。


    明流云闭着眼,苍白的脸上神情恬淡,两手交叠腹部,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她的剑放在身侧,与她一道陷入长眠。


    没再扎高马尾了,高马尾睡着不舒服。


    楚观玉俯身,伸出手按了按她心脏的位置,一种沙沙的软意却从指腹蔓延。


    她动作一顿,深吸一口气探入神识。


    密密麻麻的飞蛾尸体填满了原本空荡荡的胸腔,代替了缺失的心脏。而胃部和喉管却灌入了滚烫的热沙,哪怕在棺中放置许久,也没有凉下半点。


    楚观玉捏住棺木的手指猝然松开,转身挥袖,另六具棺盖齐齐掀开。


    每一具尸体都如明流云一般,填入了飞蛾尸体和热沙。


    她心里却没有任何惊讶,反倒升起一种向来如此的熟悉感。


    这是云镜台送宿位入登仙阶一贯的规矩,他们的尸体将成为稳固命线秩序的镇石。


    她静静地在这站了一会儿,将棺木合上后离开。


    再见便该是明日送他们入登仙阶的时候了。


    再见便该是仙首殿的时候了。


    林越走过来。


    林越走过去。


    他数了数,发现自己可能是第四个进去的心腹。


    第一个是祝令仪,正常正常,还要聊云府的事。


    楚观玉没忘记找她开魔界的通行令。


    云府府君默默在上面签了个名字,顿了顿,笔尖悬在最后一栏,问道:“理由?”


    明明楚观玉自己能开条子,为什么还要找她?


    ……为什么还要去魔界?


    楚观玉:“申请仙首保密令。”


    祝令仪:“……好。”


    说话间,楚观玉也没忘记给姜轻云开一张通行令,又写了两张特赦令,赦免她和姜轻云之前强闯魔界的事。


    她伏在案前,落笔从容洒脱。


    祝令仪望着她,忽然晃神。


    苍梧君真的很像老师。不同的是,苍梧君似一柄从未藏锋的利剑,而老师更似经霜度雪的修竹。


    祝令仪收起几张字条,准备等之后把它们封存在云府中,作为工作记录。


    指尖擦过楚观玉隽秀的字迹,微微一顿。


    苍梧君的字也与老师的很像。


    第二个是陆昭,正常正常,毕竟苍梧剑还在他手里。


    等等,苍梧剑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楚观玉合上手边的宗卷,随手点了点面前的座位,“坐。”


    陆昭冷声:“不敢。”


    苍梧剑的断刃上血煞之气太重,他近些日子又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不论他愿不愿意,璇玑宫所修的清正灵通一直在试图渡化断刃,反倒有损他自己的道途。


    楚观玉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便也沉默下来。


    楚观玉微微后仰着身子,倚在椅背上,两条颀长的腿在身前交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无声地打量着他。


    陆昭下意识屏息,竟也生出些唇舌都无处安放的艰涩。


    片刻后,她真诚道:“其实我觉得坐着会舒服点。能坐着还是不要站着了。”


    陆昭:……


    沉默许久,陆昭望着她,忽然道:“楚观玉,我同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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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目光里深藏的怒气似乎夹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愤,让他面上的冷峻锋芒毕露,一身鹤骨松姿愈发清雅绝尘。


    “忍耐带不来希望,顺从无法换取怜悯。我为死去的道友哀悼。很抱歉,我无法再说服自己认同你的选择。”


    那些支撑他脊骨的愤怒与不甘消失殆尽,最终眼里只余一片荒芜的死寂,面上似冻湖难起波澜。


    陆昭退后一步,背脊绷得笔直,像一把始终拉满的弓,让人疑心下一刻就会断开。他轻轻颔首,“祭仪之后,问锋试剑。”


    虽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楚观玉不会拒绝别人找她比试,敲了敲剑柄,道:“现在就可以。”


    陆昭却摇头,站在桌前的似乎只是一具死去的躯壳,灵魂早已抽离其中,“不论如何,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那就把剑给我。”


    听到这句话,他仿佛蒙受了极大的羞辱,黑洞洞的眼里燃起一簇火,他咬牙忍着怒气:


    “是你给我的,楚观玉。


    “你以为我想要这把剑?你以为是我在向你摇尾乞怜,祈求你的施舍吗?”


    陆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目光紧紧盯住楚观玉,眼眶因用力而泛起一种可怜的淡红,指尖攥得发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他站在楚观玉面前控诉的勇气,似乎他才是被逼到绝境的人。


    “明光剑主不要的东西,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想要?不论是仙首的位置,还是锋相的支柱,我会堂堂正正地胜过你。”


    锋相的支柱是什么?她还当过锋相的支柱?


    楚观玉看着他,“我想我那晚不会有垂怜的情绪。至少有一刻,我确实希望这把断刃属于你。”


    陆昭下眼睑抽动了下。


    “但不是这一刻。”楚观玉道,“给我。”


    陆昭咬牙,“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耍我吗?”


    楚观玉摇了摇头。


    她自己都看不明白。


    陆昭很想把苍梧剑往地上一摔,但最终也只是轻轻地将那半截剑刃放在桌上。


    他不会把对楚观玉的不满发泄到苍梧剑身上。苍梧剑是一把世间难得的好剑,这把剑的断裂是世间所有剑修的损失。


    陆昭毫不留恋地走出殿内,看到摊在仙首殿前的石牛像上,懒懒晒日光浴的林越朝自己招了招手,“呦,六爷。”


    陆昭:“别这么叫我。不成体统。”


    看见林越的躺姿,他又皱了皱眉,发现此人没有任何移身的打算,再度沉声,“冒犯仙首殿,不成体统。”


    林越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把自己翻了个面,争取晒得均匀些,努力成为一个焦焦脆脆的人。


    如果等会儿进去,楚观玉要骂人,他就碎碎地离开。


    “到我了吗?”他抬了抬眼,看到不远处身影走近,了然,“看来还没有。”


    他从石牛像上跳了下来,站直了身体,和陆昭一同道:“老师。”


    沈慈让笑了笑,“幸会,告辞。”


    深重的玄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与陆昭擦过。亮白的光线照透衣摆处每条褶皱,也照透泛黄纸张上的每一个字。


    楚观玉在自己书房翻出了几张出事前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