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斩断

作品:《师弟!再来一次!

    “凡人是无法想象祂的,也不可能成为祂。”农师伸了个懒腰,“终其一生,侍奉即万分幸事。”


    “侍奉?”


    “三十三天上,躯壳作灯成杯。”农师笑了笑,随意开口,“所以我说过的,修道修道,一修心,二修魂,三修身。修心道途安稳,修魂死而不僵,修身……”


    她餍足地吸了口气,“只有修身,才能最接近道途的顶点。”


    姜轻云吞了口口水。


    她想到初见时楚观玉掉头的场景,想到楚观玉说的缝合脖子和脑袋的事情,桩桩件件都与躯壳有关,或许苍梧君比自己更明白“修身”。


    但是月照当时说,苍梧君能看到人的记忆,却更接近神府灵台,像走到了“修魂”的那一步。


    身体里的太阴泪又开始躁动了,姜轻云只能谨慎地建议:“那苍梧君,您一定要注意身体。”


    楚观玉看她一副思绪重重的样子,也认真道:“我会的。不过姜道友,我有一事相求。”


    姜轻云慢慢地眨了眨眼。


    “我?”她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楚观玉从袖中抽出木匣,摆在二人中间。


    一旁的江行舟见她这般动作,眯了眯眼,却没开口阻拦。


    “这是他们的心脏,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她问道,“可以试着解读吗?”


    ——“至少我们的种子是甜美的,我们崇尚泥土多过于天空与日月,我们笃信真实的血肉而非心与魂。”


    ——农师抬起头,最后一句咬字极重,“站在生与无生之界,我们能让死人开口说话。”


    线相她已见识过,锋相听名字也能明白一二。


    现在,楚观玉想看看,所谓的“谷相”。


    姜轻云一个激灵,“你怎么知道……”


    楚观玉平和地看着她,“有劳。”


    “……好。”姜轻云沉默下来,片刻后扬了扬嘴角,“我没有任何拒绝您的理由。”


    她将手放上还在跳动的心脏,粘稠的血和有弹性的血管卧在掌心下,温热地触感仿佛也在回应着她。


    丹田里的太阴泪好奇地探出头。


    “杀了我!”


    “杀了我!”


    “杀了我!”


    一瞬间,这句话排山倒海地袭来,蛮横地凿刻进她的脑海。她瞪大眼,嘴里僵硬地重复出这几个字。


    其他声音都变得遥远,血丝爬上她的眼球,两颗眼珠却异常明亮,像两盏烧得过旺的枯灯。


    “杀了……”


    还有什么!


    还要说些什么!


    姜轻云急切地向前几步,用力抓住心脏。


    告诉我!告诉我!


    她死死地盯着心脏,又像望住了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可以了,姜道友,多谢。”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先睡吧。”


    贯连的灵力忽然被斩断。


    ……什么?她惊慌地望过去,意识却先一步昏沉。


    暗下的视野里,金凤腕带在余光里灼灼,楚观玉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四千五百六十七万零一,四千五百六十七万零二,四千五百六十七万零三……”


    游弋指尖轻轻拨上一颗算盘珠子,右手在翻开的账簿里点上几笔。


    祝令仪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喝茶吗?我给你们倒两杯。”三七斜倚在门边,指尖把玩着半脸面具,身后缎发被一根木头簪子简单扎起。


    “喝酒也行。埋了百年的桃花酿,肯定比不过你老师那里的藏酒,但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祝令仪摇头:“不了,我说完就走。”


    “请说吧,青阳王。”游弋提着袖袍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我和三七现在是连一杯茶都不配与你喝了。”


    三七捧心,受伤地望向祝令仪。


    祝令仪无奈:“……好了,下次陪你们喝。”


    游弋咳了咳,立刻正襟危坐。能在这个时候让日理万机的祝令仪跑一趟浮白阁,多半也与师姐有关。


    “请吧。”她闭眼说道,“与丧礼有关,还是有什么新的线索?”


    “明流云他们的祭仪已经定下了。这是云镜台的丧帖。”祝令仪从袖中抽出一张丧帖,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推着它摆在游弋眼前。


    上面写的名字却不是游弋,也不是浮白阁,而是楚观玉。


    如今苍梧君身处魔界,走游弋这边的路子更方便点,祝令仪便直接来拜托她了。


    “跟以往一样,宿位殒命后先由云镜台主持祭仪。”祝令仪刻意顿了顿,待两人都转眼仔细看她时,才继续说,“之后各宗内会有其他祭奠安排。”


    她面色平静,声音温和如玉,“请苍梧君亲至。”


    三七若有所思,不理解却也不插嘴。若是苍梧君杀的人,她如今已经到了魔界,回云镜台做什么?


    总不能是新的宿位已经洗干净脖子,请她来杀吧?


    游弋对原委倒是略知一二。


    宿位的尸体必须由仙首送入登仙阶,而如今的仙首,还是楚观玉。


    不过她毕竟不是云镜台的人,能意外得知登仙阶的消息,一半要感谢当年偷了她命线,与她换了命格的人,另一半要谢简不疑死前的馈赠,让自己替他承受命运的反噬。


    若不是楚观玉动用登仙阶的力量救她,她在三百年前就死透了。


    游弋也是少数几个不是宿位却能接触登仙阶和命线的人了。


    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好,我知道了,我会交给师姐的。”却没咬死楚观玉会不会去。


    祝令仪明白她的意思,轻轻颔首,也没硬要个确切答案。


    “最后一件事,”她望着游弋认真开口,“你最近还好吗?”


    这话本应该刚出关的时候就问的,只是那时候游弋得知云镜台的变故,一看就不怎么好的样子。


    “老样子。”本人对这个话题倒是兴致缺缺。


    游弋一向看得开,师姐师兄、五湖四海的朋友同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送药来,但也只是聊胜于无而已,跟三七这些人身上的荒瘴旧伤一样难以除去。


    看来还是只能从命线入手,继续追查下去。


    祝令仪默默在日程安排表上又记了一笔。


    “三七,你们呢?”


    问的是三七和浮白阁的其他人。


    “也还活着。”三七耸了耸肩,将面具叩在另一半完好无损的脸上,忍不住笑了下。


    “不过我觉得我一向比他们更阳光一些。他们太招虫了。”


    窗外太阳沉落檐角,天幕血红焚云,将她的神情照得通明彻亮。


    姜轻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楚观玉坐在床边,给姜轻云梳理灵力,“看”着丹田内的种子,上面缠着的三股线已经不见了。


    楚观玉本来还想通过它送句话给简不疑,劳烦他特意指引姜轻云去了不秋城,还要跟她和江行舟说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她盯着那颗种子,种子也静静地看着她。


    姜轻云忽然一颤,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不安地缩在锦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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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了我!”


    “杀了我!”


    “杀了我!”


    这些凄厉的嘶吼不断缠在她的耳边,几乎将她溺毙在这无休止的声浪里。


    楚观玉遥遥望了眼种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神识抽离出来,轻声念着清心安神的咒诀。


    姜轻云的心脏处原本只有一条命线,现在却又多出一条,若隐若现地悬在空中,逐渐茁壮,只是还没彻底稳住。


    “杀了我!”


    “杀了……”


    那些声音好像躲起来了,渐渐遥远,直到最后彻底不见。


    姜轻云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半梦半醒间察觉到自己睡在一张极为柔软的床上。


    不对。


    她惊醒过来。


    现在是在哪?


    她觉得脑袋昏得厉害,仍撑着想要起身。


    “别动。”


    楚观玉温冷的的手指还搭在姜轻云的腕上。


    声音跟平常没有任何不同,语气也不强硬。但这时却多了些不容反抗的意味。


    第一次,姜轻云对苍梧君升起了惊讶的生疏感。她卸了力道,安然躺在床上,好奇地问道:“这里是哪?”


    “越宫。”楚观玉输完灵力便移开了手,在袖中凌空握住姜轻云多出的那条命线。


    刹那间,无数画面在眼底涌流,浩如烟海的字句从耳边滚过。


    楚观玉估计自己只能撑住三秒。


    三、二……


    她看见了短暂的命运。


    针扎般的疼痛刺入耳膜、眼球,楚观玉盯着在空中往复不息的川流,全身经脉和血肉紊乱地搏动着,皮肤轻飘飘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剥落。


    一。


    她斩断了死者的遗声。


    虚空中传来线断开的声音。


    姜轻云紧皱的眉头猝然松开。所有的不适如同坍塌的阁楼,最终只化作细碎的土砾飞散,消失不见。


    楚观玉长舒一口气,低下头看了看开裂的虎口,手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她张开手复又紧紧握起,强烈的震感仿佛还停留在了那里。


    果然,锋相能解决的,绝对不只是杀人,也包括这些无形的事,比如灵力,又比如命运。


    但她似乎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线相,光是“看见”就已经耗费了太多气力。


    姜轻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惊异道:“咦,前辈,我好像舒服多了。”


    楚观玉:“多谢你帮忙。”说话间,她的手也渐渐平复下来,倒了杯水递给姜轻云。


    无论是锋相还是线相,归根到底还是怎么使用灵力的问题。只从使用来说,知不知道锋相线相谷相这种分类反倒无关紧要了。


    姜轻云就着她端杯子的手,抿了口递来的温水,一想到那些心脏里传来的话音,又不自禁地陷入沉默。


    苍梧君究竟做了什么?


    那些心脏曾经又属于谁?不会是云镜台的宿位吧?


    楚观玉:“是宿位的心脏。”


    “哦哦,原来如此。今天天气真好啊。”姜轻云把头转到一边,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她不想让自己纠缠在这桩牵扯甚广的惨案里,更不想觉得苍梧君是一个残暴的、没有任何道义的仙首。


    她与苍梧君相识的日子太短,却已经想用这些日子去评判一个完整的人了。


    一想到这些,她更觉尴尬,眼睛胡乱转了一圈,恰落在楚观玉的腕带上,立刻转了话题,“我之前就觉得了,这个好好看,很配您的剑。”


    楚观玉低下头,沉默片刻后说道:“这是师弟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