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飞升
作品:《师弟!再来一次!》 已经滚落在地的菩提珠忽然燃起,周身的火星像乱长的春笋,明晃晃的光亮结成一片,黑烟翻滚着拦下冲在最前方的白鬼。如同有千万条猎食的火蛇吐舌,饿疯了似的往上挤,吞下大片大片的骨头。
蚊蝇的翅膀也结了火,它们顺着细小的纹路攀爬,直到整只虫被烧得干净,连逃也来不及,就随着它们的主人一起葬身火海。
通明敞亮的光在城门外幽幽燃烧,把眼底也照得透亮。
两人就静静地站在城内的血河里,却没有一只白鬼能有机会入城。
等到最后一只白鬼也被焚烧得一点不剩的时候,连成一线的火墙犹未崩塌,只是头顶的天色依旧明亮。
“离开荒瘴的方法,就是杀了幻境里面所有的人。”江行舟的嘴角噙着盈盈的笑意,“当然,不止。”
姜轻云察觉到什么,敏锐地环顾周围,就见江行舟悠然退后一步。
虽是一步,却走过几寸之地。
下一刻,街上腥臭的血河荡然无存,汹涌的人潮再次滚滚向前,脸上是熟悉的惊惶和恐惧。
白骨咯吱咯吱作响,简不疑身上的华服鲜妍如旧。
巍峨的城门再次阖上,挡住了所有白鬼的哭嚎与哀鸣。
他压着声音好笑道:“再重来的话,下得去手吗,苍梧君?
“他们一遍遍求你不要动手,求你放过他们的孩子和父母,求你能网开一面。
“温热的鲜血会溅在你身上,无助的哭喊和喘息在你耳边渐渐停滞。
“楚观玉,这些人真的是假的吗?他们会痛,会叫,会哭,会为了自己的性命不惜踏着至亲的尸骨往前走,也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埋骨路道;
“可他们再怎么逃,最后也躲不过被一个毫不相干的外来者杀死的结局。
“这就是他们的命。荒瘴让他们一遍遍生,我们又让他们一遍遍死——烹骨熬心,永不安生。”
楚观玉平和地说道:“是假的。尽快结束吧。”
而真实的,完整的那个人在现实中或死或活,都与这地脉毫无关系了。
只有白鬼不同,哪怕是在幻境中,他们也没有任何理智,只会无数次的重复曾经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一切。不过在这点上,简不疑的情况要复杂点。
他居然还能传话。
一切都只是无休止的轮回。
“总有些人,死不足惜。”
她的剑再次不偏不倚地插入简不疑的心脏。
江行舟轻声哼着安渡亡魂的歌,指尖又滚落一颗菩提珠。
旁侧的姜轻云深吸一口气。
“可以吗?”楚观玉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她愣了愣,而后肯定地点了点头,摆出施术的姿态,“没问题的。”
这些都是假的。
那些甜滋滋的糖葫芦,热热闹闹的叫卖声……本就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江行舟看了看姜轻云,“我们需要快点离开了。在里面待的太久不是好事。”
再待下去,要么被荒瘴感染沦为白鬼,要么身上沾了太多地脉的气息,即便离开这里,人眼也会成为世界里侧向外的通道。
到那时,事情会更麻烦。
所以只能尽快离开。任何不忍只会造成更大的祸事。
楚观玉还记得这些吗?还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却依旧能凭直觉选择最正确的路?
三人手下动作未停,尽量选了最不会痛苦的方式让死亡在一瞬间降临。白鬼进城时,已是满地血河。
楚观玉望着它们,“这些白鬼……不是很难对付。”
姜轻云默默甩了甩自己发昏的脑子,虽然明显不认同却没有选择反驳。
修真界人人都知道,白鬼没有杀死一说。它们早已没有清明的神智,只有不断进食的欲望,哪怕断了骨头成了灰也是如此。
它们不会说话,不会痛苦,不会清醒,于是死死地困住活人的生路。
对付它们,最开始用的是对修士自身都有极大损害的杀伐道一门的术法。直到近两百年,修士们才发现可以用清心咒度化它们,让它们安静下来,真正成为一具死尸。
但清心咒同样对施咒者有极高的要求——只有足够充盈的灵力和强大的神识才能压制住白鬼,否则只会反过来被白鬼影响,自己也受荒瘴侵染,堕为白鬼,尝试半天说不准还不如杀伐道。
可现在,只需要一把长剑,只需要一场大火。
如果现实中也这么轻易的话,苍梧君就不会声名显赫至此——尸胡山一役剑下无数的白鬼砌成了她苍梧君的尊名。
江行舟将那颗菩提珠高高掷出,“毕竟这些只是土地的记忆。或许当我们进入地脉的那一刻,在地脉试图吞噬我们的时候,我们同样献祭出了一些东西来影响它。
“甚至于我们在其中杀人,试图逃脱地脉,都可以称作一种献祭。而作为一场公平的交易,我们也有了能力去干涉土地,包括让白鬼殒命,使里面的普通人做出不同于过去的行为。
“谁也说不清,我们最后从地脉中走出去,是我们的力量胜过它几分,还是……它已经餍足了。”
烧到天际的火光不知道起了几次,借泠泠剑刃上的血滴子反照。
楚观玉的剑光不是三月的阳春水,却卷来锋利的春色,助得那场大火生生不息。
姜轻云的《青帝长生咒》也用得越发娴熟,杀白鬼杀到一张脸完全麻木。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她第一次跟楚观玉和江行舟这样的人搭档,评价是他们比学宫里那些类人的同窗好多了。
以前出门历练的时候,她处处要护着他们,作队长时还要照顾他们的心情,及时考虑到不听指挥的情况,从而做出最周全的打算。
但是楚观玉和江行舟在旁的时候就轻松多了,她只需要动手,不必有任何配合——她也配合不过来,不必耍任何心计。纵是有顾虑不到的地方,楚观玉和江行舟都会帮忙善后。
称不上精疲力尽,只是早已记不清的挥剑数和滚了满地的菩提珠。
头顶的亮光终于一点点熄灭,被沉沉的昏暗笼尽。似有薄雾忽起,不秋城低矮的房屋旁生起青苔,连绵的荒草占据了原本坑坑洼洼的土路。
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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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秋城里的时间却仿佛还是定格在了白鬼袭城的那一刻。
楚观玉看着自己抱在怀间的断剑,右手不受控制地痉挛,神情疏淡。
姜轻云扑通一声,像饼似的瘫在地上。
这趟从现实结果上来看一无所获,从精神结果来看不如没有。
原本限制此地的阵法被破,陷入地脉的反复在现世中不过片刻时间。
四周连绵的荒瘴压抑呼吸,在这里还不如在地脉中轻松。
江行舟抬手,无数符文在他身侧飘过,收拢绵延的荒瘴,填补破损的阵法。
把一切收拾好,他拍了拍手掌,说道:“好了好了,不秋城一日游结束了。感谢大家一路的不配合,才让这次旅程有那么多难忘的回忆,很不高兴带你们这一趟,若有任何意见,我也不能为你们解决。就说这么多吧,江湖路远,一路平安。”
姜轻云:“……”她转头看向楚观玉,“苍梧君,你之后要去哪里?”
江行舟怪声怪气:“当然是越宫啦。”
楚观玉对姜轻云道:“姜道友,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到处去碰碰运气吧。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梦见月照。”她叹了口气,自打有了那颗种子后,真是哪哪不顺,抱怨了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丰收。”
楚观玉也不知道这个“丰收”的意思。
但种子养在了姜轻云的身体里,这个丰收未必是什么好事。
不过看姜轻云,她显然不觉得用躯壳养种子,拿自己的血肉作肥料是什么不正常的事。
这样不好。
正思索间,就见姜轻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片刻后还是纠结着出声问道:“苍梧君,您真的觉得自己会飞升吗?”
青年神色紧张,觉得自己这话太冒犯了,但实在想问太久了。
“当然。”楚观玉笃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什么才叫飞升呢?肉身不朽,神魂不灭?还是破碎虚空,看看那无上之界是何种光景?亦或是执掌某道法则,驾驭天地命途?”
姜轻云说话时连个停顿都没有,显然打过许多次腹稿。
“世人皆知第一位云镜台仙首飞升证道,可谁也没有见过祂,祂也不曾下达过什么神谕。如今的云镜台,还能证实祂的存在吗?
“对凡人,甚至我这样的修士而言,苍梧君您便已经算是神仙似的人物了,长生、呼风唤雨、一剑开山,没有什么是您做不到的。我实在想不出,飞升后会是什么样的。”
楚观玉却比她答得还快,声音也更平稳温厚,似昆仑学宫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从未缺席的晨钟暮鼓,“我不知道。”
在她之前,几乎无人在这条路上成功过,凡人与修士从不吝啬对它的想象和憧憬,可这些美好的念想也都太过空浮。
“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才想亲自踏上那个位置,去看一看究竟是何种风光。”
晦暗不明的光拂过楚观玉的眉眼,她低下头,黑沉如石的眼里一片清寒,“我会走到那一步,然后告诉你,那究竟是什么。”
姜轻云呼吸陡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