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着呢，就给我穿成这样去赴宴！我跟你说，今儿晚上的性质不是咱团队内部聚餐。规格高到不行，对面的LC老总亲自出席，我们这边江总可是提前一周就从皇后镇飞回来了。”


    江成是云逸工作室的创始元老之一，摄影师出身。早些年拼事业拼得那叫一个狠，现如今名利双收，这两年已经不怎么管公司的日常经营，动不动就飞去新西兰过他的养老生活，潇洒得令人羡慕。


    “那他们大佬和大佬聊得火热，我一小喽啰，谁会在乎我脸上有没有粉底呀！”


    冯玥说的是大实话，稍微琢磨一下，觉得晚上这顿饭多少透着点怪异。按理《菌临天下》的投资并不大，项目的各方负责人加上主创聚一聚挺正常，哪里用得着公司最高层参与。要是每个项目都这么操作的话，大老板还不得跟在后头累死。


    “不会LC是想收购我们吧？”剪辑室没旁人，冯玥直接把脑子里的猜想问了出来。


    “呀呀呀！”杨盈的脸上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谁悄摸摸告诉你了？元旦后你不是一直在山里摸泥吗？消息咋还这么灵通呢？而且这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上头可三令五申了不许瞎传。万一被咱那几个竞争对手截了胡，最后谁都捞不着好。”


    冯玥安静地看了杨姐半晌，她不过随口瞎说而已，竟让她猜中了内幕。臆想成真，姑娘马上明白了自己在这顿饭局上的作用，那不就妥妥的炮灰嘛！


    “这种管理结构上的变动，不都上层跟上层接洽，咱《菌临天下》跟过去凑什么热闹呀？”冯导略有不满，出差在外小半个月，谁愿意牺牲非工作时间去陪一帮陌生的领导喝酒？回家舒服地躺在沙发上看乐乐翻跟斗不好玩儿吗？


    “杨姐，晚上出勤算加班吗？”明知算不了，冯玥忍不住埋怨。


    杨盈被她逗得咯咯笑。“瞧瞧你这点出息，我回头让会计给你这个月多加一天差旅总行了吧。”


    白得一天出差补贴，冯导勉强高兴了一点。


    眼瞅着快要五点，干不了多少活计，况且杨姐杵在旁边，她也没法儿投入，冯玥干脆关了工作软件，换了个不费脑子的消遣。


    在云南待的时日不短，远离尘嚣的山林里风光旖旎，冯玥的手机中存了少说几百张的照片，这会儿总算有闲暇可以悠哉游哉地欣赏。


    屋子里的另一位女性没打算离开剪辑室，只想着继续猫这儿赖到下班打卡的钟点。杨盈了解冯玥的性格，整个云逸就不存在比这姑娘更适合聊八卦的人选。“你说LC收购咱，这事儿最后能成不？”


    冯玥头都没抬，手里匀速地刷着图片。说实话成不成的跟她关系都不大，她一普通打工人，东家是谁没那么重要，开得了项目、发得出工资就行。


    但做人怎么能那么没情商，冯玥口中回道，“应该有戏吧。不然大佬们时间宝贵，闲得慌吗，还是缺这顿饭？”她记得杨盈在公司是有股份的，具体数字不清楚，总归要比她更在意云逸的发展前景。


    杨盈听后喜笑颜开。“我也觉得有戏，就盼着能成呢！你说干咱这行的，傍得上资本哪有自个儿当上资本爽？”


    “你以为就我一个人有这小心思呢！公司里这么想的人不要太多，尤其管理层，推动得那叫一个积极。不过大家伙儿的目的不同罢了，江总估计是打算套现离场，至于其他那几个副总谁不想争权，不期望事业版图更上一层楼？”


    “我先前去严副总那儿探口风，还得人一夸呢。说我手里《菌临天下》启动得漂亮，去年同期项目那么多，怎么就咱这《菌临天下》脱颖而出，得了LC的青睐呢。多亏这契机，才有了后续收购的可能性。我当时面上不显，心里可得意了。”


    “哎，你说是不是咱组里谁是那什么福星降世啊，不然哪来这么大的好运？”


    杨盈自顾自地说着，半天听不到对方的反馈，细一看，冯导玩儿手机玩儿得正上头呢。拔高音量喊了一声“冯玥”，总算换来她的抬头和对视。


    “我跟你唠半天嗑了，你到底走没走心啊？”


    “走了走了。”听着像是在说走神，冯玥又补了一句，“我走心了。”


    “那你帮我琢磨琢磨，LC为啥要投咱的《菌临天下》？”


    “……它们家大老板爱吃蘑菇？”


    “去你的。”笑骂归笑骂，杨盈不忘叮嘱她一番。“晚上见了财神爷，不管聊天还是敬酒，都给我热络点儿主动点儿。你可是《菌临》团队的主心骨，我就靠着你给我长脸呢！别掉链子，听到没？”


    冯玥“嗯嗯”两声，杨盈显然不满意，两步走过来就要拉她起身。“走，咱逛街去。”


    “逛啥街啊？还没下班呢！”冯玥拽着椅子扶手不肯动。


    “你今儿‘出差’你忘了？用不着打那劳什子卡。晚上要见尊贵的客人，你就穿着身冲锋衣过去，你觉得像话吗？吃饭那地儿商场老多了，咱先去买一身能见人的衣服。”


    能蹭杨姐的车去餐厅，省掉一笔打车钱，冯玥肯定是愿意的。等到了目的地的停车场，冯导的态度就变了。


    开玩笑，周围一水的奢侈品店铺，冬天的衣服不便宜，没个五位数绝对出不来。她的财务状况本就岌岌可危，委实没必要令它雪上加霜。


    冯玥坐在副驾上不肯下车，对着司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杨姐你看啊，室内温度可高了，肯定不会有人穿着外套坐在包间里吃饭对不对？那为啥还要买新衣服呢，穿给餐厅服务生看吗？”


    “再说了，晚上吃饭肯定会聊到项目进度，桌上好几个人都知道我今天刚从云南出差回来。捯饬得过于精致，给对面的印象会不会不够专业？”


    “我看看几点了，我们约的是六点半对不？今儿这局云逸可是东道主，比LC的人先到是应该的。我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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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总他们会提前过来，咱《菌临》项目组的人到的比老总们还晚，不大好吧？”


    最后不晓得哪点打动了制片人杨姐，总归冯玥的钱包逃过了一场大出血的厄运。冯玥哪儿知道自己列的那一二三项理由实质上没一个管用的，杨盈之所以让步无非是因为她身上的内搭还说得过去。


    奶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和复古蓝的牛仔裤均是贴身款式，第一眼望过去确实普普通通，但多看两眼便忍不住沉沦，配色舒服不说，动态的状况下，柔美线条更是一展无余。


    然而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想法杨盈自是不会告诉冯玥，担忧这姑娘心气高，听了怕不是要生出嫌隙。


    可她也没法子，国内的酒桌文化历来如此，一顿饭的功夫就能看出才华和天赋？别做梦了，应酬而已，工作含量顶破天占个十分之一。推杯换盏的场合清一色由男性主导，天生的性别劣势下，女性再不包装得赏心悦目些，下一回可不定带不带你玩儿了。


    她们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大半个钟头，却依旧没赶上第一批，进包间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云逸的两位副总和另外几位冯玥看着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公司同事。


    跟着杨姐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冯玥一边审视环境一边自觉地走向最不起眼的上菜位置。刚要坐下就被杨盈拽住，对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冯玥只得识相地移到离主位最近的地方正式落座。


    没过几分钟，冯玥低声跟杨盈交代了一句出去打个电话，便握着手机悄悄离开包间。


    关上包间大门，姑娘的脸上难掩喜悦，因为她刚收到物业公司的短信，内容显示她家今年的物业费及车辆管理费已缴清。


    这年头竟然有人做好事不留名？冯玥开心得要命，别人可以不图回报，而且确实她也没能力回报，不过一颗感恩的心她还是有的。


    电话很快接通。“哥，你下班没？”这会儿快要六点，早过了银行的营业时间，但不接待客户不代表一天的工作到此结束。


    果然，季副行的语气听起来远没有他妹妹高兴。“嗯，食堂吃两口饭，晚上有组会要开。”


    “哦，辛苦辛苦。季行日理万机，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你什么事？”兄妹俩的交际向来直来直往，季赫不习惯她的口头殷勤。也因为物业公司的缴费系统并非实时更新，他一下子没能将这两桩行为联系起来。


    “就那个，我们家物业费是你交的吧？”


    “不然呢？”上周末他去物业办公室交费，多问了管家一句，以为冯玥在外出差顾不上家里，就顺手把她那户也给交了。


    “哇，今年兰商的年终奖提前发了吗？”


    显然银行并未开这样的先河，电话那头没好气地答道，“我是差这几千块发大财是吧？”


    好毒舌的一张嘴！下次冯女士再给她推相亲对象时，一定要提前让她避开金融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