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争吵的后遗症显著，尤其是对冯玥这种几乎不与人发生争执的人来说。她的头疼了两天，无论看书还是看剧，内容都过不了脑子。


    好在是个周末，可以安静地在家宅着，而且还不用为食物烦恼。打工人的灵魂使然，周一闹钟一响，各项身体机能又自动复原。


    为期一周的新人集体培训结束后，冯玥正式到岗，有了自己的专属工位。她入职的部门虽然叫内部系统开发与维护部，但其实跟车载系统扯不上关系，换家别的大型企业，一样会设这个部门。


    他们开发与维护的基本就两样，一是公司对外的门户网站，而是内部员工的通讯软件。可想而知，这样的部门是后台中多清闲的存在。


    冯玥年纪轻轻，就过上了规律的养老生活。每天朝九晚五地上班下班，加班成了很奢侈的事情。处理的工作内容琐碎但不复杂，一旦上手，甚至可以写个代码让程序自己跑，进一步降低人力劳动。


    对于她的这份工作，冯玥大体是满意的。缺乏挑战，自然就不会带来多少成就感。可是海汽的薪金不差，福利也很好，毕业之后能轻松地养活自己，她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嗯，其实也不是不能小小地抱怨一下。冯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档案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单纯是她运气不好，公司迟迟没和她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


    她私下悄悄地打听过，他们这批新员工中有人在培训那一周便已经签过合同，不过像她这样没签的倒是也有一些。


    时间越拖越久，冯玥不好去同事那儿一个一个地打探消息，毕竟算得上是隐私，最后没办法她只能主动去找人事。


    接待她的人事小姐姐，热情是热情，只是级别不够，做不了主。


    “没关系的，冯玥。你正常工作，不受影响。法务更新了一版员工合同样式，黎总在东北那边出差，得等她回来才能拍板。”


    离开人事部时，冯玥心里是有疑惑的。同一批进来的员工，为什么有人沿用旧版，有人却要等待新版。


    不过很快又安慰自己要放宽心。海汽那么大的集团，每年招那么多的员工，办事自然有自己的章程，总不至于故意刁难她一个小员工。


    每隔一周，冯玥便会写邮件问一次合同的事情，人事部的答复总是“黎总在出差”。


    一周又一周，从七月拖到八月，冯玥的银行卡里收到了公司发的整月工资及各项补贴。算下来，一分不少。


    这心里安一阵儿又不安一阵儿，冯玥隐隐察觉出不合常理的地方，可她人微言轻，没有任何破局的能力。


    于霏是她在海汽唯一的人脉，不过拜托她的想法犹豫再三后还是放弃了。大企业内部等级森严，又分各个派系，冯玥实在不好意思给老同学添麻烦。


    海汽的发薪日固定在每个月八号。这个月的八号是个周六，财务部颇有人情味地提前了一天发工资。


    看着手机里的银行短信，冯玥兴奋到尖叫，不过因为还在工位上，就做了个嘴型而已。


    脑子里开始计划如何花费第一个月拿到的工资。首先得和于霏约个时间，看她明天是否有空，她可以去市区请她吃顿大餐。


    鸡腿炒饭显然是当时的玩笑话，人家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怎么能好意思用一顿快餐打发了。


    再想一想。


    朗朗下个月就要幼儿园入学了，明天若是去市区的话，她就顺便逛逛商场，给弟弟挑一只好看的书包寄回去。只是寄件地址有些麻烦，家里人都以为她此刻在香港，从海陵寄出的话，怕是有可能露馅。


    兴高采烈的状态从上班持续到下班，甚至回家的路上也难掩欣喜。直到公寓门口，一切好情绪戛然而止。


    “看到我这么高兴？”消失了一个多月的男人再次现身，见着冯玥后，一脸玩味地问道。


    冯玥不动声色地望向他，和他保持一米的安全距离。心想你瞎啊，明明看到你之后，我的笑容立刻收了，我能是因为你高兴吗？


    “你怎么来了？”


    “玥玥，我们一个月没见了。你想不想我？我很想你。”


    冯玥一边不耐地后退，一边出声制止。“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冯瑄的脚步停下了，但脸上的笑意不减。“新的工作，还适应吗？”


    “挺好的。”冯玥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任何要拉家常的想法。


    “明天周末，你不用加班吧？我们回趟香港好不好，家里好多你的小玩意儿，我怕我给你收不好的话，你到时候会不高兴。”


    冯玥犹豫了两三秒，果断决定全部舍弃。香港公寓里所谓她的个人物品八成以上不属于她，剩下那部分的价值与往返机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你找家政过来清扫吧，没用的直接扔掉就好。衣帽间的包和首饰，我基本没有外戴过，西雅图房子里的也是一样。你看着处理，联系二手店或是留着送人都行。”


    冯瑄的表情凝滞，抬腿向她逼近。冯玥没兴趣在公共走廊上演他追她逃的黑.道剧情，正准备呵斥他的行为，刚巧有邻居开门扔垃圾。


    冯玥和她四目相对，对方搞不清状况，但估计看懂了形势，圆脸姑娘赶紧将一包垃圾扔在自家门口，“嘭——”一声又退回屋内。


    “你跟我进来。”


    熟悉的两米过道，又一次成为他们的对峙场地。


    进入私人领域，没了被外界偷窥的隐忧，冯瑄的第一件事就是抱她，姿态极为强势，不给她退缩的余地。


    抱着抱着，唇舌和手脚逐渐开始不守规矩。意外地没遇到任何抵抗，男人愈发沉迷，就在这时，冷冰冰的话语清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冯瑄，你非要让我们的四年恋爱最后留下的是这种回忆吗？你是不是想向我证明，这四年来我们只有身体是彼此喜欢的？我们没有相爱四年，只是睡了对方四年而已。”


    松了手，冯瑄往后退了一步，给她空间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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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给自己时间平复。


    “玥玥，你到底要多久才能走出来？不要一直钻牛角尖好不好？你痛苦，我也是。”


    “要不然趁着暑假，我带你去欧洲旅行怎么样？你收藏夹里的那些大教堂，我们可以一个一个地去打卡。”


    “你要是不愿意去欧洲，东非也可以。你不是一直想体验一回safari的旅程吗？我陪你去马赛马拉看动物大迁徙，好不好？”


    冯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冯瑄，我要说多少次，你才愿意相信我们真的分手了。教堂也好，动物也好，等我工作一段时间攒足了钱，我会自己去看，或是和我的好朋友一起。我们既然分开了，就应该彻底退出对方的私生活。”


    “好朋友？你哪个好朋友？”冯瑄的语气不自觉地咄咄逼人起来。“林巧雅去了澳洲，单宸回了深圳，你还有什么好朋友？”


    冯玥就事论事，冷静回应。“两个人不在一座城市读书，不代表友情会变淡。”


    她没有在话中特指男闺蜜还是女闺蜜，但拦不住某人嫉妒心作祟，直接对号入座了桃花眼。冯瑄再次开口，语气更为不善。


    “你懂好朋友的门槛是什么吗？但凡跟你同窗过几年，交往密切了一些，你就当人家是好朋友。冯玥，你的好朋友可真廉价！”


    冯玥不愿意冲突升级，干脆顺了他的意。“是啊，我的好朋友是很廉价的，以后我的男朋友还会更廉价。”


    男人被气得没法儿接话。半晌，脑子没那么热了，明白自己来这儿不是为了恶化事态，说话的态度软了很多。


    “玥玥，我知道你向往婚姻，这一点我确实没法满足。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结不结婚对我们的生活没有影响。”


    “怎么会没有影响？”冯玥注视着他，冷淡地反问。“你是男人，我是女人，生理差异注定了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赌约。你就算到了八十岁，依然有反悔的资本。而我，没有。”


    冯瑄闻言苦笑，冯玥还不清楚她担心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玥玥，我不会反悔。过年的那场意外，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怎么舍得你再吃一次苦。那时候我就咨询了结扎手术，医生的排期已经定好。九月送你开完学，我会去做手术。玥玥，我没得后悔。”


    冯玥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一般，觉得他的思想和行为都颇为不可思议。


    “冯瑄，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决绝。可是没关系，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能把我拖下水，剥夺我做妈妈的权力，那样就太自私了。没有婚姻，没有孩子——”


    冯玥的话被打断，男人着急亮出自己的优势。


    “玥玥，我不会娶你，但我也不会娶别人。你是担心物质保障吗？如果你想要钱——”


    没想到是极糟的一张牌。


    “太可笑了，冯瑄，我爱你许多年。如今你问我，我是不是图钱？你太可笑了。我，我也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