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没走两步就被拽住。“你去哪儿？”


    一方暴跳如雷，另一方则面无表情。“我要回家。”


    “你哪儿来的家？这里就是你的家！”


    手腕被捏得很疼，冯玥无可奈何地叹气。到底要怎么跟这个人解释他们已经分手了，这里不是她的家。但她心里清楚，多说无益，只会火上浇油。


    “去洗个澡，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冯瑄已经忍这套碍眼的装扮忍了很久。他知道冯玥这届毕业生要玩儿cosplay，但他不知道她挑来挑去，最后居然和桃花眼搭出了一套情侣装。


    冯玥不得不抬头看他，眼神充满恳求，她希望前男友能清醒一点。“这里没有我的衣服。”


    结果令人失望，冯瑄冷冷道，“那就穿我的睡衣。”


    撕扯在所难免，眼看着要升级为单方面的殴打，门铃响了。


    屋主的脸色差得要命，送餐员完成交易后，半句话不敢多讲，立马转身去按电梯。


    短暂休止后，战火继续。硝烟不及之前浓烈，两个人的冲突降级为语言层面。


    “我不吃饭，我要回家。”


    “吃完饭，我放你走。”


    “冯瑄，我们分手了。”


    “分手了，就不吃饭了吗？”


    这人油盐不进，说不过，又打不过。冯玥只能怨愤地坐下，抓着筷子狠狠地进食。


    “他家牛肉炖得挺好，多吃一点。”


    “米饭多吗？吃不掉的话，拨给我。”


    “吃筷子菠菜，里头的镁能帮你缓解焦虑。”


    你才焦虑！一盘子菠菜都给你吃，西兰花也给你。冯玥的腮帮子一直在运动，但话是一句不肯讲。


    餐桌上就冯瑄一人在唱独角戏，不是布菜就是说笑，看起来倒是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


    一小碗米饭终于见底，冯瑄跟着冯玥站了起来，逼得哑巴姑娘皱眉斥责，“你说过吃完让我走的。”


    男人笑了笑，见招拆招。“谁说要留你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现在不住南区，学校那边已经退宿了。”


    冯瑄猜到她会在海汽的厂区附近租房子，却得装作不知情。“那你现在住哪儿？远吗？我开车送你。”


    “很远。”冯玥忙不迭地回答其中一个问题，以为是个有力的拒绝理由。“太晚了，从大学城去方山要开一个小时的车，我打车回去挺方便的。”


    一点没拒掉，反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冯瑄理所当然地问道，“你也知道现在不早了，我能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冯瑄，我们分手了。”


    “分手了，就不能送你回家吗？”


    对话再次进入死循环。


    除了瞠目结舌，冯玥做不出其他的反应。


    设好导航，车子一路往方山开去。


    冯玥只当旁边的驾驶位上坐的着是一位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她的乘客身份扮得像模像样，可惜碰上了一个话痨的开车师傅。


    “怎么会想到在方山租房子？那一片的房租便宜吗？”


    冯玥过滤了一遍内容，想答的才答。“单位在附近。”


    “哦，忘了问了，你以后要去哪儿上班啊？”


    “海汽。”冯玥犹豫了下要不要把全名说出来，想想算了，冯瑄就是海陵人，没可能不知道海汽。


    “好单位啊。”司机夸完又问了一句，“具体做什么工作呢？”


    冯玥不想回答。对方或许以为她没听见，侧头朝她投来疑惑的一瞥。“维护集团的内部系统。”


    冯瑄不是外行，立刻就能听出来这是个技术含量不高的清水衙门。特大型企业才会专门设立这一类岗位，通常小点的公司直接外包了事。


    “怎么没想着去研发部啊？”


    嚯！这是她想不想去的事情吗？她一个履历普通的本科生，人家愿意招她就不错了，她有资格挑地方吗？


    “……简历投得太晚，研发的位子基本都饱和了。”不想被冯瑄看轻，话自然得往漂亮了说。


    “哦，这样，怎么不早做准备呢？不过也好，系统维护，不费脑子，挺轻松一活儿，适合你。”


    冯玥不再回应，傻子才会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


    冯瑄在心里稍微梳理了一下时间线，小姑娘确实是最近的一个月才动了留在国内的心思。


    520那天飞去香港给他惊喜并非计划之内的最后的晚餐。绝对是之后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她不得不变卦，同时也打得他措手不及。


    目前看来，百灵鸟是一个变量，却不是唯一的变量。莫不是兰陵老家出了什么变故？冯玥出于某种理由不肯告诉他，最后想出了分手这么一条出路。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他让人去查就是了。天大的事都有办法解决，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分手。


    车子驶入方山地界，司机的话又多了起来，不过副驾的乘客誓将沉默进行到底。


    “玥玥，你看，那里是我小时候读书的地方。校园面积和海大不相上下，G1到G12的学生上课、生活都在这里。不过我的高中没在这边念，你知道的，我考去了海中。我好幸运。”


    冯瑄的话没说全，可两个人心知肚明这声“幸运”由何而来。若是他按部就班地在国际学校升学，冯玥和他就不会有任何结识的契机。


    冯玥望向窗外。学校占地确实广阔，虽没见到正门，但车子在笔直的路上前行许久，看到的依然是统一风格的欧式建筑。


    “玥玥，刚才的路口如果左拐，开个五分钟作左右就能到我家……我父母的家，离你住的地方很近。”


    冯玥在心里接话，“谢谢你在我们分手之后才向我介绍你出生长大的地方。既然离得这么近，不如你晚上回去住吧。”


    但实际上她安静得厉害，之前司机指向学校时，她的目光还跟随过一阵，而这一回，她彻底地不张口，也不抬头。


    到了金轮公寓的楼下，冯玥解开安全带，不同意冯瑄送她上楼的要求。男人被拒后并不坚持，深谙循序渐进的原理，顺从地待在车内。


    分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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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玥郑重地对他说了“再见”。冯瑄只是笑一笑，温柔地向小姑娘道声“晚安”。


    第二天早上，冯玥在睡梦中被敲门声吵醒。


    刚搬来这边时，空调遥控器里缺电池，她便卸了门铃里的两节装进去。想着门铃的用处不大，就没打算给它补回去。


    公寓的地址她没告诉过任何人，按理不会有访客，唯一的可能是邻居的客人敲错了门。


    冯玥躺在床上，强撑着就是不肯睁眼，用意念向门外喊话：“大哥，别敲啦，倒是先看看门牌号啊！敲这么半天，你的手不疼吗？”


    不过那人可能是铁手，拍门的动作几乎没有停歇。冯玥实在受不了，一鼓作气掀被子下床。地上杂物太多，走两步差点被绊倒。


    出声前看了下猫眼，她无语地呆在当场。身上的睡衣款式保守，勉强能够见客。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一间？”开了门，没有寒暄，冯玥想了什么便问什么。


    冯瑄总不好说实话，告诉眼前炸毛的小兔子，他拿到了她人事档案上的通讯地址。“昨晚等你上楼开了灯，我才走。”


    冯玥转身放人进来，默默吐槽一句老奸巨猾。走不到五步停下，回身抬头，“你找我有事吗？”


    冯瑄关好门，不急着回答主人家的问题。“不请我进去坐坐？”


    才不理会什么待客之道，冯玥一脸不耐烦，“不方便，有事就在这里说。”内心独白是屋子里头我一个人站着都困难，你还指望坐？


    这间单身公寓虽说合同上标的面积有40平，但冯玥自个儿量过，去除公摊后，实用不过28平而已。中介带看的时候，因为是个空房子，那会儿感觉还好，搬进来后才叫一个苦不堪言。


    她的家当多得离谱，几十个箱子平铺根本摆不下，不得已三两个上下堆叠，视觉效果可想而知有多惨烈。


    冯玥拦住了路，却挡不住大高个向内扫射的视线。


    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冯瑄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原来他们此刻脚下站着的这两平米左右的过道已经是整间公寓里最宽敞的地方。


    过道的左手边是卫生间，右手边似乎是厨房的操作台。得亏有个小巧的微波炉帮助判断，否则光靠那一大推跟厨房不沾边的物件还真猜不出它原始的功能。


    “玥玥，”冯瑄举起手上的袋子，温和地笑道，“我来给你送早饭。”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还带着礼，冯玥只能婉拒，“谢谢你，但是我冰箱里有吃的。”尔后，无奈地再一次提醒他，“冯瑄，我们分手了，你以后不用关心我吃什么，过你自己的生活就好。”


    冯玥的说法再直白不过，不就是要跟他一拍两散嘛。


    冯瑄听了也不恼，兰陵那边还没传回来消息，这会儿最好的做法就是按兵不动，顺着她的意思来。


    “玥玥，今天过节，家里人包了粽子，我给你拿了两个过来。”边说便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右手边的台面上清空了一小块放食盒，接着打开盒子的第一层，取了一只粽子出来，开始解上头的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