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停车场时，冯玥问了一句，“你开车过来的吗？”虽然她心里觉得冯瑄回过家的概率不大，如果他先回过家，怎么会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果然，冯瑄的答案验证了她的推测。“没开车，我从机场直接来的医院。”


    要将那么大的屋子恢复出厂状态，哦不对，准确地说是回到她这一任女朋友住进去前的样子，可是把她累个够呛。


    当时搬家的师傅进门看到几十只封好的箱子挤满客厅，惊得说不出话。他怎么也没料到，没有家具和家电的情况下，一个年轻女孩儿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个人行李。


    除去四年累积下来的书籍和衣物，但凡经她手的家中装饰也是一件不留。纸箱里不少玩偶、抱枕、台灯、花瓶，扔去垃圾桶又舍不得，干脆一并带走。


    冯玥明白，这间屋子迟早会迎来新的女主人，说不定还是真正的女主人，那么消除她的所有痕迹，不给他未来的恋人添堵，是她离开前必须要有的礼貌。


    迁就冯玥的速度，冯瑄走得并不快。终于，两人在一处停下。


    眼前的这辆黑色汽车显然不是机场运营的出租车。从驾驶位上下来的司机师傅陌生却热情，主动给他们开车门不说，张口便唤男乘客“少爷”，唤女乘客“冯小姐”。


    冯瑄冲人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心想李平的司机脑子还挺机灵，第一次见冯玥，倒是能猜出她的身份。


    冯玥坐进后座，不再主动说话。她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们此刻还在延续拍毕业照那会儿的cosplay。


    司机如何知道她姓冯？以冯瑄的性格，绝对做不出车内闲聊的事情。真相只有一个，她是籍籍无名的冯小姐，而他却是货真价实的大少爷。


    哇哦！分手在即，居然又揭开了一点点男朋友的未知面。她是不是该表现出喜悦才对？


    遗憾的是表情调节得有些糟糕。算了，何苦为难自己，装个哑巴多轻松。手被人牵着，身体能活动的幅度不大，冯玥转头看向窗外，立志做一尊美丽的雕塑。


    “玥玥，叔叔阿姨的酒店也在大学城吗？我们去接上他们，晚上一块儿吃顿饭吧。”冯瑄在病房中并未见到冯玥的父母，只当他们参加完女儿的毕业典礼，暂时和年轻人分开活动了。


    听完这话，冯玥不禁对着玻璃无声苦笑。多么高姿态的让步，换做从前，她不得高兴坏了。然而事已至此，见家长没有任何意义，何况那本就是个幌子。“不用了，我妈妈今天有事情，没来海陵。”


    冯瑄不相信巧合，本能反应冯玥在说谎，重点不是现在这句，而是几天前电话里的那套说辞。她说父母要过来，让他留在香港等她，他竟真的听进去了。


    如今看来，她不惜撒谎也不愿意他回来见证她毕业的重要时刻。为什么？矛盾总该有个导火索。冯瑄翻来覆去地找过，可他找不到。


    冯瑄不能当着司机的面指出她扯谎的事实，手上施力，驱使冯玥不得不回头看他。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不见半分尴尬，似乎无论有没有被他拆穿，她都不甚在意。


    冯玥很想抽回自己的右手，但拉扯亦或争吵，眼下都不是最佳的场合。没必要让外人看笑话，尤其那外人还是他的人。叹了口气，服软道，“你饿了吧？随便找个地方先吃饭吧。”


    冯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双眸，口中给司机报出公寓的地址。


    “家里什么都没有。”纯字面意思的一句提醒。


    对方一点不听劝，“你累了一天，我叫人送餐到家里。”


    短短几分钟的车程，李平的司机握着方向盘，冷汗都要出来了。


    他不是头回服务少东家，从少年到青年，冯家少爷的性子没怎么变过，一如既往地沉稳少言。可他没想到，少爷跟女朋友相处时也是这么冷漠，难怪冯小姐一脸的不高兴。


    到了地方，伺候完两位下车，司机小哥二话不说跑回驾驶座，生怕自己被一股瘆人的气流缠上。


    电梯里的一对男女，有意拉开了些距离站着，脸色看起来都不算太好。


    “怎么不接电话？”男人的分寸感不错，明明是句质问，却几乎听不出责备的语气。


    “典礼开始前调了静音，后来太忙了，没有留意手机。”解释得还算详细，起码不是用“没看到”三个字应付过去。


    进了门，没有人换鞋。冯玥是知道自己不具备换鞋的条件，而冯瑄则是急得完全顾不上。他弯了腰，将人整个儿地圈进怀里，嘴唇贴在她光洁的脖子上。


    “玥玥，想不想我？”他们俩有一个多月没见了，无论是异国还是异地，以往从没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分离。


    冯玥安静承受了片刻，直到他出现新的亲密举止才开始挣扎。“你先站好，我有话跟你说。”


    冯瑄没有勉强，松手后打开鞋柜，差点要笑场。动作够快的啊，柜子里的鞋全是男款，今儿这拖鞋也是没必要换了。他真搞不懂，小姑娘哪儿来这么坚定的决心？


    “玥玥，你的拖鞋去哪儿了？”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问都不问，弄得他像是提前知道了似的，虽然那的确是事实。


    “我的东西已经都搬走了。”


    “为什么？”问这话时，冯瑄竟然还有点兴奋。再三告诫自己一定要做好表情管理，小姑娘的重磅炸弹放出来，他这边必须呈现极度震惊的状态。


    “冯瑄，我们分手吧。”


    男人的表演来不及开始就结束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是这一句？不应该是找到了工作，所以搬出去住吗？


    分手？和谁？和他吗？他们为什么要分手？冯瑄的脑子里一下子涌入十万个为什么，但现实里他一句“为什么？”都问不出口。


    冯玥的表情告诉他，她不是在开玩笑。她口中的“分手”是一个严肃的提议甚至说告知。


    “是不是我做错事？”冯瑄硬是挤出讨好的笑容，“惩罚我就好了，干嘛让自己吃苦？”


    他要上前抱她，冯玥一直后退。两人从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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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至客厅，冯瑄环顾了四周，心惊不已。


    家里像是进过贼一样，几乎被洗劫一空。除了家具搬不走，那些传递生活气息的小物件消失得一干二净。


    见他盯着餐桌上的墙面发呆，冯玥开口解释，“画儿被我摘下来带走了。”那里原本挂着一副兔子主题的油画，是她大二暑假游学时，在古董集市上淘了许久才买到的，后来又不远万里背回了国。


    “这些年你送给我的那些名贵的礼物，我一样都没有动。它们都在书房里，你可以去检查一下。哦，保险柜里的现金少了一些，你要是需要的话，我之后再给你补齐。”


    冯瑄的心口犹如被人一刀一刀地在割，疼得他不得不略微弯下腰来。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他没什么机会深陷如此不知所措的境地。


    即便狼狈得要命，依旧得好声好气地哄着。“玥玥，你到底怎么了？你想做什么你跟我说，我们之间什么事情都能商量。”


    “冯瑄，分手这件事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我不会后悔。这世上有重逢，也有离别。你没做错事，我也没有。只是我们以后要走的路不一样，及时止损才是明智的做法。”


    “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年，回忆大多是快乐的。以后隔着一片太平洋，我们的人生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一切顺利，冯瑄，珍重。”冯玥想给他一个临别前的拥抱，因为对方的姿态抗拒而作罢。


    冯瑄的牙根快要被咬碎，他的小姑娘如今连哥哥都不叫了，连续几次喊他的全名。


    这算是分手宣言？狠成这样还要什么体面！离开他是桩值得庆贺的事吗？不哭不闹，还说什么珍重！谁要跟她珍重？


    “玥玥，你是不打算出国了是吗？”气疯了还是要把神智拉回来，分析她话中的逻辑。


    “对。”冯玥没有否认。


    “留在国内，读书？工作？”冯瑄循循善诱，套出他一早知道的信息。


    “我已经找好了工作，就在海陵当地。”


    冯瑄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小姑娘肯讲实话就好。说什么未来要走的路不一样，不就是不愿意出国读书了，想留在国内工作嘛！


    虽然不理解她的动机，可这并不是什么难以调和的矛盾，解决起来分明就很容易。


    “玥玥，如果你想尝试一下国内的职场生活，你跟我说就好了，我怎么会不同意呢？”


    冯玥又饿又累，万分疲惫。她自认不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交往对象，对方委实没必要抓着她不放。


    “冯瑄，两件事情的先后顺序你可能搞反了。不是因为我要留在国内工作才会跟你分手，而是因为我决定跟你分手，所以才会在国内找工作。”


    “你决定？”实在维持不了风度，男人的音量几乎达到嘶吼的程度。“你凭什么决定？想一出是一出是吧？行，你可以提分手，但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冯玥没什么力气，声音大小和气势上都比不过他。“你冷静一下。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