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三点的医院，灯火昏暗，只有急诊室和手术室亮着微弱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除了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走动的脚步声外，一片寂静。


    “医生，医生！来人啊，我媳妇要生了，你们快给看看！”


    瞬间打破了医院深夜的宁静。


    萧承岳和萧俊岳慌慌张张地抬着卢秋雁跑了进来，一人死死托住她的头，一人拽着她的腿，脚步踉跄，满头大汗。


    大嗓门嚷嚷得整个走廊都起了回声。


    卢秋雁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裤子被鲜血染红浸透。


    陈春秀和萧望田紧跟其后，明显冷静很多。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护士快步走来，语气急促又干脆，“慌什么！都慢点，别颠倒着产妇！快，把人放到病床上。”


    等卢秋雁被放到走廊旁边的病床上后，护士指着陈春秀吩咐，“你是产妇婆婆吧？赶紧把她裤子脱了，脱完给她盖上被子，别着凉了。”


    等陈春秀把一切做完，护士拉开被子往卢秋雁身下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产妇羊水破了，还流了这么多血，你们怎么不早点把人送来？”


    她皱着眉，放下被子连忙去找医生。


    “医生！医生！这里有产妇破水，伴随大量出血，是胎盘早剥的迹象，情况危急！”


    很快医生便过来了，看到卢秋雁下身不仅淌着浑浊的羊水，还不断涌出鲜红血液，很快浸湿床单。


    医生眉头紧皱，心中直呼倒霉，怎么大半夜的让他碰上这种事情，这若是平时他肯定就让病人家属把人送去县医院了，可现在大半夜的，产妇也没法转移。


    医生认命地咬了咬牙，对护士下命令，“赶紧送手术室。”


    萧家几人在听到护士说“情况危急”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发慌，陈春秀更是踉跄着退了一步，嘴里喃喃道：“天爷啊，这可是我们萧家的宝贝金孙……”


    萧承岳神色惊慌，“医生，我媳妇怎了？”


    医生语气严肃，“你是产妇丈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搭把手，把人抬进手术室，你媳妇有可能是胎盘早剥，再耽误下去，大人小孩都有危险！”


    萧承岳傻愣愣地立在原地，转头去看萧望田和陈春秀，声音带了哭腔，“爹，娘……我媳妇要是出了事，我可咋办啊？”


    护士鄙视地看了萧承岳一眼，什么男人，一出事就找爹娘，还没断奶吗？


    萧望田额头都冒汗了，“急什么？先听医生的，送进手术室再说。”


    卢秋雁疼得浑身抽搐，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却是紫色的，不断从嘴里溢出微弱的呻吟声，鲜血还在不断从下身涌出，看得人心惊胆战。


    萧青岳站在不远处，手上夹着一根烟，猩红火星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他眸色冰冷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却没有一丝同情。


    收回目光，他将注意力放回手术室，卢秋雁被推进去了，门开合时露出里面病床一角，苏玉兰苍白的脸一闪而过，萧青岳紧紧攥住拳头。


    抬头去看墙上的钟，已经是夜里两点半。


    萧家人从进来到现在，注意力全在卢秋雁身上，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阴影里的萧青岳，等卢秋雁被进去后，这才发现他的存在。


    “二哥！”萧承岳不满地冲萧青岳嚷嚷，“你太不够意思了，你媳妇生娃，我媳妇也生娃，你怎么这么自私，不用牛车把我媳妇也一起送来医院？”


    “医生说我们送得迟了，现在我媳妇情况很危险！都怪你，你怎么就不等等我们？”


    昏黄的灯光打在萧青岳浓密的睫毛上，在眼下成一片阴影，盖住了他眸子里的神情。


    他将手里的烟吸了最后一口，用手指掐灭，这才抬头去看萧承岳，“老三，别说我不知道你媳妇要生了，就算我知道了又怎样？又不是我媳妇！我一个人顾着我媳妇都费劲了，哪里顾得上别人？”


    “再说了，”他冷笑视线扫过萧望田、陈春秀和萧俊岳，“我媳妇可没你媳妇受宠，生个娃全家人几乎都跟过来了，三弟妹有你们这么多人关心，还不够吗？我媳妇可就只有我一个。”


    言下之意是指责萧望田和陈春秀赤裸裸的偏心。


    萧望田闻言一张老脸有些难堪，喝斥道：“行了，都少说两句！”


    又对萧青岳温声说：“老二啊，不是爹娘不心疼你媳妇，实在是等我们出来时，你已经走了，刚好老三媳妇又要生了，正好大家就一起来了，你娘刚在路上还担心你媳妇，说等下给她炖鸡汤喝呢。”


    说着给陈春秀使了个眼色，“老婆子，你不是吩咐老四媳妇把家里的鸡杀了熬汤吗？你跟老四回去一趟把鸡汤拿过来，等老二媳妇生完孩子，给她补补身子。”


    陈春秀虽然脑子现在还晕乎乎的，但也知道事关重大，她强撑着精神道：“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萧青岳一颗心都在苏玉兰身上，也懒得再和他们废话，只静静站到走廊一旁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手术室外的萧青岳来说，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手术室里的苏玉兰，却没有萧青岳想象中的难熬。


    这段时间她身体底子养得格外扎实，再加上是二胎，本就比头一胎顺畅，即便是宫缩剧烈，也比寻常产妇从容得多。


    她躺在手术台上，按照护士的指引，均匀吸气呼气，跟随节奏用力，除了额头上冒了些许薄汗，脸色依然红润，眼神也格外清醒。


    而身旁另一张手术台上，卢秋雁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她疼得身体扭曲，脸色惨白中透着灰，眼神涣散，下身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床单，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逐渐转弱，只剩下痛苦的低吟。


    医生在她旁边不断叫她用力，护士整个人爬上病床去帮她推肚子，“卢同志，你用力啊，孩子再不出来就憋坏了！”


    一阵疼痛袭来，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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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兰将目光从卢秋雁身上收回。


    她能清晰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在努力向外钻，那种与亲生骨肉紧密相连的感觉，让她迫不及待想看到他。


    上辈子苏玉兰几乎从未仔细看过小宝，他不是站在卢秋雁身后的阴暗角落里，就是被打得遍体鳞伤关在柴房。


    她尝试过劝卢秋雁好好对待孩子，可卢秋雁总是带着饱含意味的笑睨着她，“嫂子，各人有各命，谁叫这贱种托生在我肚子里，我想怎么对他是我的事，你还是少管闲事，好好照顾好你的宝贝儿子吧。”


    当时她并不明白卢秋雁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是什么意思。


    直到死后，才明白，那是一种居高临下、把她当傻子玩弄的嘲讽和讥笑。


    是啊，自己的亲生骨肉被人虐待，她却没有资格阻止，而仇人的儿子却被自己捧在手心里了宠，要啥有啥。


    卢秋雁应该很享受把她耍得团团转的成就感吧?


    “使劲！再使劲！好的，就是这样，深呼吸，再用力！孩子的头快出来了！”


    护士在一旁轻声鼓励苏玉兰，长得仙女一样的产妇她第一次见，产程这般顺利的产妇在医院并不多见。


    她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赏心悦目，看着心情都舒畅不少。


    更何况人家还格外配合，让呼气就呼气，让用力就用力，全程不浪费一点力气在叫嚷上面。


    不像隔壁床那个产妇，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又是屎又是血，刚进来时死命嚎叫，还把她的同事抓伤了。


    “苏同志，”护士惊喜地叫道：“孩子的头出来了！来，再用力！”


    哇——


    婴儿强健有力的声音在产房中响起。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护士将孩子清理干净，裹进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浅蓝色襁褓里，笑着将孩子轻轻递到苏玉兰怀里。


    “苏同志，你看你儿子，长得真好看！刚出生头发就这么浓密，五官也俊，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英俊小伙子！”


    苏玉兰浑身脱力，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心脏瞬间被填满。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一点点从头看到脚，仔仔细细辨认孩子身上的特征，连孩子的咯吱窝都没放过。


    眼泪瞬间出来了，这是她的孩子，她和萧青岳的亲骨肉。


    这辈子，谁也不能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就在这时，旁边手术床上也传来一声低低的婴儿哭声，像猫儿叫一样，虚弱无力。


    伴随着“咚”的一声轻响，护士低呼，“不好，产妇晕过去了！”


    苏玉兰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只见卢秋雁的头歪向一侧，双眼紧闭，嘴唇青紫，医生护士脸色凝重，忙着给她按压止血，掐人中。


    一个浑身红中带紫的孩子被护士抱在怀里，草草擦下身子便塞入一个粗布缝制的襁褓中。


    苏玉兰淡淡地收回目光，将怀里的孩子搂紧，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