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14章

作品:《河西酒娘窈窕

    主屋浴室的浴桶是早前容琛特地命人所制。


    材质取自岭南一带紫檀木,可助泡浴桶中之人宁神养身。


    浴桶不小,桶周约有八尺见宽,桶深亦约四尺,堪比小型浴池,能容二人同时洗沐。


    在代之缠绵病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容琛都会陪她共浴桶中,擦洗穿衣一概亲自上手,无微不至,唯恐下人照顾不周。


    后来随着代之身体日渐好转,她渐渐能行动自如,也渐渐能自理起居,容琛才渐渐放心将她每日洗漱功夫交由下人打点,没再与她共浴。


    至于他自己,是很少用这浴桶的。


    平日里,他要么随便泼几桶冷水,或是到郊外活水湖里游上几圈,就算作洗沐了......除非因公务繁重满身疲惫,会被代之强行架入这浴桶中.....


    不过代之知晓,容琛还是喜欢她侍候沐浴的......


    她缠着容琛单排扣的蹀躞带,上下摸索,想将他腰带解开。


    今日,她从他那里得了个大便宜,她少不得要卖些乖,讨他的好,消他的气。


    但她历来是受人侍候的那一个,莫说要解容琛繁复的腰带,便是规规矩矩地给容琛除下一层又一层深衣,怕也很难办好。


    代之摸索得焦头烂额,心底暗骂自己平日太多懒惰,却不妨容琛一只大手伸来,按住她动作。


    “唤春娘进来侍候你罢,一会儿水该凉了。”


    容琛如凛冬雪沫般又冷又轻的声音自头顶飘落,忽地浇了代之一头冷——他拒绝了她。


    代之手下动作顿住,蓦地抬头。


    容琛面上烦色已经退了大半,再不似先前那般复杂面对她。


    但他一张脸一双眼依旧冰冰冷冷,黑色眼眸如潭如渊,深不见底,便是熟悉他的代之也说不准他的恼气究竟消了没有。


    他抿着唇线拉开代之挂在他腰上的手,自顾将她散落的鬓发别至耳后,又顺势取过台案上一根长簪,循着她的发尾缠绕而上,三两下便将她浓密的青丝盘至脑后。


    他的动作熟练,一气呵成,与代之半日都解不开他的一根蹀躞带,相形见绌。


    代之眨巴眨巴眼睛,没有从容琛的回应里回过神,也没有寻到为自己笨手笨脚开脱的言辞,只讷讷地回望面前人。


    “去吧。”容琛望着代之怔怔愣愣的眼睛,轻笑一声,但笑不达眼底,尔后拍了拍代之后腰,示意她自去浴桶里,“我替你去唤春娘。”


    冷言作罢,他便自转身要离开。


    代之心头似有什么剧烈在震动,下意识伸手拉住容琛。


    他从前从不会对她有如此冷脸。


    不就是因为一碗药吗?


    他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你还是不愿依我,对不对?”代之脱口而出。


    他不想换她的药。


    他也不想冒风险,叫她怀孕生子。


    她曾无意听见郁先生与他对话,她日日吃饮之药或有害生育,用或不用,全听他的安排,而他想也没想,便说那药必须用,而且要一直用,只要她能如正常人一般生活,旁的都不重要。


    那时她身子太差,想要身子快些好起来,也不想叫容琛担心,不想成为他的累赘,便当做全没听见,照着他的吩咐,能过一日是一日。


    但现下她身体已然大好,或许头疾也不会再犯,她只是想试一试,试一试停了药,调理一下身子,谋一个子嗣......只是试一试,他也不肯不愿吗?


    代之努力克制双手的颤.抖,小心打量容琛盯着两人交握双手看的眼睛。


    他长长睫羽投下了浓重阴影,盖住了眼底神色,但却叫人更觉得他眼中晦暗如深,仿佛能将他整张脸都蒙于阴影之中。


    事态有那么严重么?


    正待代之犹豫是否要放弃自己坚持时,容琛忽而抬头。


    “我既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他笑了,八颗白齿露出,叫人如沐春风,“但你答应我的不可废,郁先生每月例诊也不可免去,一旦有异,你便都只能听我的了。”


    代之恍惚,不知容琛想到了什么,变脸为何如此之快,但就在他又似方才那般竖眉要引出反悔之言时,她连忙应他:“好,一言为定。”


    先不论旁事,代之以为,她至少该将自己身体疗程的主导权拿回自己手中,否则,本就没了一部分记忆的自己,如何重塑完整?


    代之撇开心头焦虑,挽上容琛胳膊,瞄一眼浴桶,甜声唤他:“夫君应了九娘这么件大事,让九娘表现表现,可好?”


    容琛待她好,她知道。


    可他什么都不缺,她时常无以为报,只得寻些细枝末节,随他舒心。


    至于容琛......


    非是他不喜代之侍候洗沐,实是他并非柳下惠,且代之又是他十数年来汲汲营营唯一所求所护之人,共浴一桶......他毫无信心把持,而他们这几日又太......


    容琛心中一坠,倏然从代之臂弯中抽手,未随她去往浴桶那厢。


    代之愕然,手中已经空空。


    她狐疑回转头看容琛。


    容琛被代之盯得有些局促。


    “王爷,卞将军有事来访。”——屋外忽传来春娘的声音。


    容琛乍现的局促消逝,他唇角轻勾,“你夫君还有公务,下次罢。”


    *


    等代之由春娘侍候除了衣裳,坐入浴桶,她还未明白过来容琛为何会逃也似的离开。


    她后颈靠在浴桶边沿,双目轻阖,但眉间紧蹙,“嬷嬷,民间有夫妻七年之痒一说,难道夫妻之间相处七年,真的会生出厌弃?”


    春娘在给代之按揉太阳穴,一听这话不免惊住。


    她不知王爷与王妃方才在浴室里说了什么,但今日王爷特地交代多熬的一贴药,王妃没喝。


    莫不是夫妻二人闹了别扭,生出了厌烦之意?


    春娘斟酌再三,不答反问:“王妃与王爷成婚这么多年,可有对王爷生出了厌弃?”


    代之蓦地睁眼,看向春娘倒转的脸,认真道:“当然没有。”


    她只恨自己不够好,待他亦不够好,配不上他与他待她的一切。


    春娘笑了,揉按代之太阳穴的手更加轻柔,“那便是了,天下夫妻如此多,哪会对对都一个样儿,对对都有七年之痒?”


    她说:“王妃与王爷是少年夫妻,患难夫妻,恩爱夫妻,哪来什么七年之痒?王妃莫要胡想了。”


    代之听了好话,挑不出错,抿抿唇,一边点头,一边重新闭上眼。


    只是,她心里还是有疑问。


    “可你们家王爷为何次次一听要与我共浴,便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躲之不及?”


    这下,春娘真听笑了。


    王爷为什么要躲,王妃自己不清楚吗?


    春娘抚平代之眉间皱痕,笑说:“春娘觉得王爷从未厌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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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妃,更恨不能天天陪在王妃身边,至于为何王妃一提洗沐王爷就躲,王妃何不直接问问王爷缘由?何须在此想破了脑袋?”


    她叮嘱:“您这身子最忌多思多虑,可千万别把事儿闷在心里头,有话当多与王爷说说。”


    代之撇撇嘴。


    是是是,她这身子最忌多思多虑,可这些年她想得多吗?


    容琛让她莫想往事,她便听话把记忆丢了,整日得过且过。


    容琛让她喝药治病,她便听话地天天一灌一碗,整日浑浑噩噩,将自己身体全然交给别人。


    今日一番与容琛争夺自己疗程的话语权,已经是她这些年来做的最思虑周全的一件事。


    念及此,代之又无头无尾地发问:“我记得,王爷征战戍边的时候,嬷嬷你是一直留守王府的罢?”


    “八年前宫中乱党一事,嬷嬷知道多少细节?”


    “那时,叛臣乱党到底对王爷做了什么?”


    郁先生与贺兰臻都说她心脉受损才影响了头颅失了记忆。


    依照容琛说的,她那心脉是因担心受困的他而伤的。


    他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情,叫她如此担忧?


    只是因为他被人挟持了,中了箭,性命垂危?


    ......


    春娘不知代之心里已经过了这么几番猜想,只看着她眉头愈皱愈紧,连忙喊停,“王妃可莫要瞎猜。”


    她道:“当年之事,涉及宫中秘辛太多,知晓之人就不多,王妃忘了便忘了,何故一定要想起来?”


    言罢,春娘怕代之继续钻牛角尖,干脆言说洗沐已成,唤了金槐银柳进来,替代之更衣通发。


    代之被打算了思路,自无法再去细想容琛曾与她说过的往事细节。


    但是夜,未等及容琛回屋就先睡下的她,又做了些旧梦——


    她不知如何行到了四面红色墙体合围的皇宫内......对,是皇宫,这些墙体与她白日在宫门前看见的墙体一模一样。


    只是,梦中皇宫的墙体高耸得几乎参入云天,好似她即便插上翅膀都飞不出去。


    她很无奈,沿着宫墙一直走一直走,想要寻得一道可以离开的门,未果,却瞧见一座突兀的棕灰色砖瓦建筑的大殿......这座宫殿的色调,与河西一带墙土颜色十分相似。


    皇宫之中怎么会有河西特色的建筑?


    她很惊奇,循着白玉砖拾级而上。


    大殿拢在一层朦胧之中,内里轻纱缈缈,随风而动,将内里景象掩盖得忽闪忽现,让人瞧不真切,她不得不继续往里,以图将内里景象看得更真切一些,却不期遇见一个巨大水池......不,是一个酒池。


    她纳罕,伏地倾身,探手至池中舀起一抔酒。


    对,正是她最爱喝的桃子酒。


    “喜欢么?”一道清脆低沉的声音自后乍然响起。


    “谁?”代之心下一咯噔,猛然转头,却只见一道明黄影子遮盖与纱帘之后,缓缓飘远。


    代之连忙起身,要去追寻,脚下却不慎一滑,她落入水中。


    代之慌张扑腾,酒水飞溅,却不知是谁从后将她搂住,又将她重重抵在了池壁上。


    粗重的喘息声霎时在耳边回响,一声一声地唤着她九娘,九娘,九娘......


    这不是阿琛的声音。


    代之惊住,挣扎着回首去看,却撞入一双潋滟红光的桃花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