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袒露伤疤开诚布公

作品:《暴君绑定了虐文女主系统

    萧煜扯开领口,手一松,内衫披散开来。


    他缓缓转过身,露出整面后背。


    暗褐色的疤痕嵌进肉里,新生的皮肤微微隆起凸出。并非不规则的刀伤,也没有劈砍的痕迹。


    那细长的疤痕如同刀割,一笔一画横平竖直,勾勒出狰狞的字迹。


    是字。


    是侮辱性的字。


    明晃晃的“贱种”二字,就这样刻在皮肤上。哪怕皮肉结痂脱落,也无法抹去烙印。


    沈昭瞳孔微缩,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原以为萧煜有意遮掩的,会是什么皇家的秘密。比如在背后刺上藏宝图,或是先皇留下的遗言。


    没想到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却是这样一副光景。


    硕大的“贱种”两字,几乎覆盖了半个后背,还歪歪斜斜叠加了废物之类的字眼。因为笔画有所交叠,完好的皮肉长出来,便显得扭曲可怖。


    这些字迹之下,充斥着满满的恶意。


    若只是轻微的划伤,断然不可能留下如此深的印记。只有带着恶劣的兴致,将刀刃刺进血肉,像对待牲畜那般开膛破肚,导致伤口无法正常愈合,才能刻下这样深的疤痕。


    沈昭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后背突起的疤痕。


    是那些人干的吗?


    是萧璟辰还是前太子萧璟辰?是什么时候弄的?


    她回想起梦境中的见闻,有很多话想说,只是到了嘴边,全部都化为了一句:“疼吗?”


    “过去这么多年,早就不疼了。”


    萧煜平静地回答道,就好像在说完全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因为背对着,沈昭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肩膀轻微的抖动,以及指腹贴着温热的皮肤,随着呼吸声起伏,胸腔传来的震动。


    她忽然明白了萧煜的倔强。


    因为曾经遭受过虐待,骨子里本能地需要自我保护,故而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就好比呲牙咧嘴的小猫,需要挥舞着利爪虚张声势,才能抵御天敌的威胁。


    此刻他却低下高傲的头颅,将难以启齿的隐秘,暴露在自己面前。


    沈昭忽然站起身,问道:“陛下,你怕痒吗?”


    萧煜侧过头:“你要做什么?”


    沈昭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伸出手,取下笔山悬着的一支狼毫。


    “陛下待会就知道了。”


    沈昭往砚台倒入几滴水,稍加研磨,淌开一团墨水。再用笔尖轻点,沾上些许墨汁。


    背后传来轻微的触感,毛发贴着皮肤,隐约有几分冰凉。


    萧煜看不见她在画什么,只感觉那凉意沿着脊椎游走,时而重,时而轻,时而盘旋不去。那些疤痕原本是麻木的,此刻却像被唤醒了,每一道都生出细密的痒。


    他闭上眼,感受笔尖在自己皮肤上游走,似乎在勾勒着什么轮廓。


    她想做什么呢?


    这些疤,他自己都不愿看。每每回忆起来,就会滋生出痛苦的情绪。


    “别动。”沈昭轻轻开口,气息拂过他肩胛。


    他便不动了。


    沈昭握着狼毫,笔尖悬在半空,微微停顿了片刻。


    一阵研磨声过后,背后再次传来温热,带着一点润湿的触感。


    萧煜知道那是颜料,朱砂调了温水,黏腻腻地沾在笔尖上。他趴在桌面,脊背绷成一张弓,那些陈年的疤痕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无数条蜈蚣蛰伏在皮肤下。


    “好了。”沈昭忽然出声。


    萧煜撑起身,想回头,被她按住了肩膀:“等等。”


    沈昭绕到他身前,把一面铜镜塞进他手里,自己则转到身后,举起另一面镜:“看,怎么样?”


    镜中映着倒影,有沈昭的半张脸,眉眼喊着笑意,烛光在瞳仁里晃。


    萧煜默默移开视线,把目光移向镜面。那里倒映着他的后背,那些丑陋的、可怖的疤痕,此刻变成了一截老梅的枝干。


    虬曲,苍劲,既是疤痕,也是树皮的纹理。一道道伤疤向上延伸,分出细枝,枝头有星星点点的红,是沈昭用朱砂点的梅花。有的绽开,有的含苞,疏疏落落,像缀在枝头的血珠。


    萧煜怔怔地盯着镜面,看了许久。


    久到沈昭有些不大自在。她掏出手帕,说道:“陛下要是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擦掉——”


    “不必。”


    萧煜哑着嗓子说道。他抬起手,按住沈昭的手腕,没用力,只是按着。


    铜镜的倒影中,那些梅花还在枝头开着。母亲去世以后,他曾在宫中孤立无援,像个行尸走肉般活着。只是因为母亲希望他活下去。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枯的,干涸的,像一截烧焦的木头,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可现在,那截枯木上开了花。


    如同枯木逢春。


    “哈。”萧煜捂住眼睛,低声笑了起来,“哈……哈哈。”


    只是这笑声随着呼吸起伏,听起来反倒像是断断续续的抽噎。


    沈昭问道:“陛下,你这是在哭吗?”


    “不,我只是觉得好笑。”


    他多年的心结芥蒂,仿佛是一桩笑话。


    没想到自己难以启齿的疤痕,落到沈昭的手里,竟然能变成绚丽的梅花。


    他将自己的丑陋、卑劣和不堪,尽数呈放在她的眼前。


    多年的耿耿于怀,转瞬便烟消云散,可谓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萧煜松开沈昭的手腕,反手握住她的手。


    五根细长的手指,都沾染上些许墨渍和朱砂。萧煜拿出手帕,细细擦拭着她的手,轻声道:“谢谢。”


    沈昭抽回手,颇有几分不自在,便岔开话题道:“既然陛下已经给了我答复,那么轮到我来回答了。”


    她顿了顿,说道:“我的确能听见系统的声音。”


    “那么……”萧煜凝神道,“系统是你弄出来的吗?”


    “不是。”


    “你是系统口中的女主沈娇娇吗?”


    “是,也不是。”沈昭长叹了一口气,“说出来陛下可能会不信,我其实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本来的名字就叫做沈昭,这具身体原本应该叫做沈娇娇……”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那原本的沈娇娇又去哪里了?


    沈昭垂下眼眸,掩去几分深思。


    萧煜没有发觉她片刻的卡顿,只是喃喃道:“另一个世界么?莫非系统所说,都是真的,这里只是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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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定剧情的话本世界?”


    沈昭没有回答。


    所谓虚幻和真实,并没有明确的边界。这里是萧煜出生长大的地方,对于他来说,这便是真实。


    因为她无法说出否定的话语。


    隔日许昌彦派人来传话,说是国师拒绝了她的请见。


    沈昭安排锦绣:“备好帐篷,带上几日的干粮,准备出宫。”


    春桃问:“小姐,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沈昭答道:“守株待兔。”


    国师隐居之处,所知的人并不多。许昌彦有些门路,才能打探到消息。


    因为沈昭的再三要求,他只好特意遣人给沈昭带路。


    离宫的时候,马车还未过宫门,便停了下来。


    只见萧煜身披长袍,立在前方,正好挡住去路。沈昭从车窗探出半个头,问道:“陛下,你莫不是来拦我的吧?”


    萧煜微微颔首,朝德福使了个眼色。


    德福捧着木盘走上前,萧煜拿起盘上放着的披风,朝沈昭招了招手。


    沈昭往外探得更多了些,出来了半个身子。萧煜一掀披风,给沈昭系上袋子,叮嘱道:“山上风大,夜里别着凉了。”


    沈昭裹紧披风,往里缩了缩:“陛下,没有中什么蛊吧?突然这般亲切,实在是叫人不习惯。”


    萧煜不知是被这话噎到了,还是身体本就有些不舒服,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


    沈昭见他面容憔悴,似乎比昨日苍白了几分,忍不住叹气道:“陛下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先照顾好自己吧。”


    “朕没事。”萧煜摇了摇头,放缓了语气,“你此行……就算没请出国师,朕也能把控住朝廷的局面,千万别勉强自己。要是遇见了什么难事,就丢给严树去应付。”


    沈昭回过头,默默看了眼坐在马车角落里的严树。


    严树面无表情,似乎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平静得就像是一头任劳任怨的牛马。


    “好嘞。”沈昭放下车帘,重新钻回了车厢。


    萧煜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逝在目光所及之处,才缓缓转过身。


    “回去吧。”


    他刚说完这句话,脚底踉跄了几步,整个人朝旁边栽倒下去。德福连忙扶住他,才发觉他的手滚烫得吓人。


    德福连忙道:“来人,快去传太医!”


    “不必。”萧煜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他强撑着身子,勉强站稳了脚跟。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笨重。


    德福担忧道:“陛下,您这副模样,八成是得了风寒,指不定在发高烧,还是传太医来瞧瞧吧。”


    “朕说了不用。”萧煜加重了语气。


    德福见他沉下脸色,执意如此行事,便不敢吱声了。只是跟小禄子吩咐了几句,唤了步辇过来。


    萧煜回了寝宫,浑身无力瘫软在床上。随着鼻腔的呼吸,喉口传来阵阵剧痛,身体升腾起燥热。


    高烧不退五日,今天是第一日。


    没有沈昭在身边,能够安安静静躺着休息,本来是一件好事。


    只是太安静了,令他有些不适应。


    明明沈昭才刚离开,他竟然就变得有些怀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