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里很安静，祝熙走了进去，脚步在地板上轻轻响。


    观众席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些人，隔得很远笑嘻嘻地打着牌，篮球场被空了出来，几个受伤了的女生平躺在那，有人轮流观察她们的情况。


    球场的另一端，有几个女生乐呵呵地在拍球，咚咚咚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响。


    祝熙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靠近观众席，她看清了她们身边的东西。羽毛球拍绑着美工刀，刀刃上血迹斑斑；扫帚杆上缠着挂衣钩，钩尖被仔细打磨过，泛着金属的光泽。


    辅导员见她们一直观察，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小婧告诉我们，那些行尸没有意识，大部分时候都是凭本能行事的。也是她教我们的，那边没有门，在那边拍篮球可以把它们吸引过去……”


    “在这个降临区，情绪越消极越容易被boss的能力影响，幻听幻视怀疑自己。到处都是死路，诡异会骗人能战斗，行尸有能力会幻境，你们能坚持到现在，真的很厉害。”


    体育馆大概有200个人，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迹，即使困得眼皮打架了还在笑着。


    “我们都想活着。”辅导员也在笑着，但是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沧桑，“这可能就是生命的魅力吧，不屈不挠。我们相信外面的人不会放弃我们的，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总能活着出去的。”


    祝熙的心脏漏了一拍，她感慨于生命的顽强，也感慨于她们的乐观。


    “老师，我没有看到夏婧，她不在吗？”


    辅导员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嘴角抿了抿，“她和周霄去校医院了。”


    她说着，视线垂了下去，落了两秒才抬起来。再抬起来时，眼眶还是没忍住带上了湿意，挺直的腰背被压弯了，“周霄和你一样……她对大门的锁用了什么道具，所以它才可以坚持这么久。但是我们这里还是有很多人，在战斗的时候受了伤，或者被拉入了幻境。”


    “进入幻境后，只要得到充足的刺激还是可以醒来的，只是每一次的刺激都要比上次大。我们每次都是用刀捅自己的，疼痛使人清醒。”


    “但是她们的伤口开始溃烂了，体育馆的贩卖机有食物和水，但是针对这种开放性伤口的药实在是太少了。小婧看不下去，她说不能眼睁睁看着同学死在面前，她要去校医院，周霄就说她也一块。”她抬起眼，看着祝熙，笑得苦涩，“已经2天了，她们还没有回来……”


    “方岚，你等天亮就把她们带出去吧，我要去找夏婧……”


    祝熙话还没说话，方岚竖起一根手指靠近自己的鼻尖，“不可以哦妹妹，姐姐还有任务呢。”


    她飘到她身侧，手勾上了她的肩膀，附在她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进来的这五方人马里，怕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是真的为了救人来的。”


    她拍了拍她，一道风一样的走了。


    祝熙的耳边飘荡着她的话，“她们能不能活，要不然看运气，要不然看你呀。”


    她原本想连夜赶去校医院，只是最后还是心软了，辅导员说的对，在体育馆留一夜，那群精神紧绷的女生好歹能安心睡上一个晚上。


    可是祝熙睡不着觉，只要闭上眼，她就能隐约听见那些最难听的辱骂。


    “不能纵容任何抄袭行为，祝熙，我不会让你毕业的。”


    “祝熙，你说刘老师抢了你的论文，那你的证据呢？满嘴谎言，祝熙你就是比不上任何人！”


    “祝熙，我招你进来不是让你发疯的，你自己想想你配当我的学生吗？”


    “祝熙，你抬头看看，谁信你？”


    “祝熙，你怎么还不去死？”


    “祝熙！”“祝熙！”“祝熙！”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张张看不清面目的脸凑得很近，像是要生吃了她。一只眼熟的手向她伸了过来，祝熙猛地睁开眼。


    方岚的脸就在她面前，离得很近，尴尬地缩回手来。


    祝熙的呼吸卡在喉咙里，瞳孔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后靠。


    她没动，只是低头看着她。红裙垂了下来，随意地落在地上，“……你做噩梦了？有人来了，说是陆家的人，你去看看认不认识？”


    祝熙胡乱的点着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这不是噩梦，她撑着旁边的扶手站了起来，她在不经意间被拉入了幻境。后背汗津津的，衣服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一股阴寒在往骨头里钻，她忍不住打了个抖。


    方岚投来疑惑的眼神，祝熙面无表情地向她走去。


    昨天那个短发女生又窜了出来，“祝姐，这是你昨天借给我们的刀，谢谢你救了我们。”


    祝熙没要，只说交给辅导员让她按需使用。


    她不缺武器，但是她们缺。


    “祝姐。”经过了昨天的战斗，这些女孩们对她几乎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她说她认识你。”


    祝熙点点头，“陆佳，我的同事。”


    她还是背着那把比她还高的刀，注意到她的目光，扬起了一张笑脸。门打开，陆佳直接冲了过来抱住了她，“祝姐，没想到居然是我们先见面了。我是追着诡异一路过来的，昨天发现有诡异潮，还以为这个幸存者聚集地要没了呢。还好有你在。”


    祝熙盯着她的刀，“陆佳，你的任务完成了多少？”她要是能留下……


    “没影，诡倒是砍了不少，人没见一个。不瞒你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活人……”陆佳尴尬地挠了挠头，她也是个倒霉蛋啊。


    “那这样，你留在这休息半天，我去校医院救人，顺便看看有没有你的任务目标。”方岚有自己的任务，如果空留这一屋子老弱病残，祝熙真的放心不下。


    她不敢想昨天要是没赶到，等夏婧回来发现她想救的同学们都战死了得有多绝望。


    陆佳答应的很果断，“陆总说了，进来后让我们听祝姐你的，我们会配合你救人的。”


    祝熙听完愣了下，眼神移了一瞬，落在旁边又移了回来，“那你们的资源……”


    陆佳豪爽地摆了摆手，“陆总自己会去协商的，老板不就是用来解决麻烦的吗？他会搞定的。”


    “对了姐，这个道具给你，是我开出来的通讯道具，一对，我们能彼此联系。”她向她递出了一只耳机，手心向上展示了另一只。


    祝熙也在昨天的战利品里拿了一叠资源卡递给了她，这下，她是真的问心无愧了。


    另一边的校医院却不如体育馆的欣欣向荣。


    药库里，周霄跪在夏婧身边，手掌压着她的伤口，血从指缝往外渗，温热的，带着刺鼻的腥味。


    夏婧脸色白的发灰，嘴唇毫无血色，“一会儿，你就趁机冲出去吧，不要管我，把这些药带回去……”


    她阻止了周霄往她伤口上撒药的动作，“别浪费了，这是诡异的伤口，止不住血的。你走吧。”


    周霄的左眼亮着无机质的蓝光：存活几率持续下降中，当前10%。


    她不愿看，右眼里泪水涌出，她不是个好人。第一次进本为了生存舍弃了相伴多年、对她绝对信任的男友；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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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为了好好活着，她投靠了恶名昭著的X，手上沾了不少血。


    该死的是她，而不应该是她！


    如果不是她失手了，她不会受伤的……如果没有她……


    冰冷的手搭上她的手，“周霄，不要瞎想，你救了那么多人，没有人会讨厌你的，大家都感谢你。”


    她拼命地摇着头，门外的声音催命一样响起。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很轻很轻，像在耳边私语，“和我们一样，不好吗？”


    周霄没抬头，拍着夏婧的脸。她的眼皮动弹了一下，没睁开。


    “变成我们的同类，就不疼了，不老不死不好吗？”


    门外安静了几秒，又响起了一个急切的声音。


    “同学！快给老师开门啊！老师急着用药！”


    周霄的脊背僵了一下。


    “外面的人急着救命呀！周霄，你要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吗！”


    周霄死死地掐着自己，诡异，都是诡异，要是开门了接触到了那些行尸才是完了。


    可是她那只流着泪的眼睛还是逐渐失焦，她站了起来，那只冰冷的手从她膝上滑落。


    “周霄，都怪你！要不是你，他不会死！”


    “周霄，你这个杀人犯！”


    声音越来越近，在她脑海里响起，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的一霎那，外面响起了一声尖叫。


    而后药库的铁门被一脚踹开，周霄来不及闪避，和门一起被砸在了地上，脑袋磕在铁门边缘，闷响一声，侧翻在地。


    再爬起来时，她恢复了清醒，警惕地看着门外，左眼闪烁着蓝光，右眼被血糊住什么也看不见。


    它看见了门口的那个人，瞳孔深处的数字开始滚动：危险系数97%，存活系数1%。


    蓝色的文字变成了红色在剧烈跳动：逃离！立刻逃离！


    祝熙收刀回头，视线和这只眼睛交错，眼底什么也没有，像看死人一样。


    “祝姐！我们见过的！我是周霄！”在祝熙杀红眼之前，周霄的求生欲促使她忽略义眼的提示，立刻站了起来让开了门。


    祝熙没有回应她，刀尖的血还在往下滴，她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身后躺在地上的夏婧身上。


    刀消失在指尖，眼里那股劲突然就散了。


    “她怎么了？”她快步走了过去，将夏婧抱在了怀里，她的手在抖，道具卡掉落在地上。


    “我们想来校医院找药回去，医院外围都很正常，只有行尸没什么诡异，所以我就轻敌了……没想到里面诡异这么多，都怪我……”


    祝熙没有怪她的意思，她只是庆幸她没有来晚。


    看见那张【快速自愈】融入了夏婧的身体，胸口的伤口不再溢血，她终于松了口气。


    方岚捡起她掉落地上的道具卡，嫌弃地把血迹蹭在了祝熙身上，而后递给了她，“你的，还有这些刚掉的也给你。”


    祝熙没要，“你再不要，你的脚也不要了吗？”心情不好，她没有绕弯子的欲望，直勾勾地盯着她又在发光的脚拷。


    方岚伸出去的手僵硬了一瞬，若无其事的收了回来，“真烦啊。”


    夏婧的呼吸逐渐稳定，祝熙终于有心情来观察一下周霄了，“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X的最新款，周妹妹也长进了呀。”


    周霄的身体僵住，看怪物一样看着方岚，毛骨悚然。


    瞳孔里的蓝光剧烈闪烁，一圈一圈的警报红从边缘渗进来：身份识别异常！身份识别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