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熙把话又重新说了一遍，声音很平，像在说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一样。


    屏幕背后，祝妈妈的脸刷得一下就白了，而后一点点涨红，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而后眼泪鼻涕一块涌了出来，“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


    她坐在床边，拍打着一言不发存在感几乎为零的祝爸爸的腿，“你哑巴了是吗？你没听见你闺女翅膀硬了，她……”


    她顺着床沿坐到了地上，拍着地板继续嚎，“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们一个个都是来讨债的……”


    祝熙没有看她，目光锁在床上的父亲身上，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目视前方、眼神空洞，另一边他的妻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方新霁不知何时退出了这个房间，屋子里吵闹又死寂，祝熙看见祝妈妈抬头看了看床上的人，她在期待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


    于是她情绪彻底崩溃了，抓起地上的拖鞋就往床上砸，或许她想砸的从来不是床，可是她从来没有砸破过那堵看不见摸不着的墙。


    “你们都不管我，都盼着我死，我死了你们就清净了。”


    挂断视频前的最后一眼，她看见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扯动了一下唇角。


    祝熙突然觉得好冷，比在诡异身边还冷，也不知道到底是诡异可怕，还是人心可怕。


    每一个东亚男人都致力于伪装自己的无能与无辜，逼疯一个正常的女人，然后事不关己地说“看她那个样子”。


    加价打了辆专享快车，祝熙在半个小时内就到了那扇门外。


    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她掏出了钥匙，刚对准锁孔——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光从门缝里涌了出来，祝熙本能地握住了藏在兜里的刀。


    他站在门口，抱着一只粉色的软软糯糯的猪。


    “祝姐姐，欢迎回家。”


    祝熙的左手搭在他的肩上，收紧往自己面前带，仰着头看着他，“我不是让你滚了吗？”


    温热的呼吸洒在方新霁的脸侧，他主动上前一步，她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没有一丝毛孔，她侧身用力将他扯出了门，另一只手掏出那把杀猪刀。


    一拽、一侧、一送，楼道里传来一声闷响，一抹粉色落在地上，祝熙把他钉在墙上，右手握刀抵住他的脖颈。


    “祝姐姐，我只是想见你，我没有恶意的。”


    “没事，我有恶意就行。”


    话音未落，她便狠狠割穿了他的脖子，血液喷涌而出，烫的她手心发麻。


    诡异不是不会流血的吗？


    方新霁没有丝毫挣扎，笑盈盈地看着她，“姐姐不喜欢这颗头，那喜欢这具身体吗？”


    他的脑袋几乎要掉落，他还是自由地举起了手，撕开了衬衫，“怎么样，这次我学的不错吧？”


    他的锁骨上亮晶晶的，血顺着胸间划过腹肌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不喜欢。”祝熙面不改色，一刀捅进了他的腰腹。


    方新霁叹了口气，“姐姐下手真重啊，这下这身皮囊是用不了了，希望下次见，姐姐也能一眼认出我。”


    他在笑，血从他嘴里涌出，但是他还在笑。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往下软，靠在墙角，血在身下汇成一大摊。


    最后只剩一张脸上还挂着笑的皮，和那只落在血泊的猪一起看着她。


    祝熙狠狠地抽了下自己的手，“要你忍不住，这下又要收拾残局了。”


    被门外的动静吸引，最里面的房门打开了。


    祝熙砰的一下关上了大门，自己靠在门上紧紧抵住，家里这老头老太太哪里看的这种事，她又抽了一把自己的右手。怎么不知道换个地方再动手呢。


    “祝熙，你在干嘛，这什么味道。”祝妈妈不停地拍打着门，她们杀了几十年猪，对血腥味无比敏锐，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小熙，你告诉妈妈你干什么了，你是不是真的对小方下手了。”


    门被撞得砰砰响，祝妈妈的哭嚎隔着木板炸开，依稀可以听见房里传来的祝爸爸的声音。


    祝熙脚蹬地，牙咬紧，没动，“妈，你别瞎猜，你们在里面好好呆着，我等下和你们解释。”


    “小熙，你还年轻，你开门，是妈妈做的，不是你做的。”她看着门缝里渗进来的血，软了腿坐在地上呜咽着，“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妈，你是世上最好的妈。你别瞎想，这是个怪物，我已经打了电话让专门负责的人来收拾了，你们足不出户不知道，我等下和你们讲，这个东西很吓人的，八条腿，一身毛，让你看你吓病了还要花钱。”祝熙长嘴就是编，一边发定位给她的金主大人。


    “陆总，帮我收拾收拾残局呗，我把方新霁这具身体给刀了，现在它堵在我家门口了。”


    那边秒回，“好的，很快就到。”只是正在输入的状态时隐时现，他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在等陆柒来的过程中，她靠着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妈聊天，她问她最近发生了什么。


    祝熙捡了一点她喜欢听的告诉她，告诉她她救了几个人，杀了几只怪。


    门后传来几声咚咚的声音，祝爸爸拄着拐坐了下来，“不愧是我女儿，好，做的好！”


    “好什么好，你都知道多危险吗？小熙，你还是要注意安全，自己才是第一位的。”


    她无声地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家里，不富裕也不至于贫穷，父母感情不好但是都爱她，她们教她要听话，要讲义气，要做个好孩子。


    小时候她长得快，比同龄人高出一截，自然就成了姐妹团里的老大。她一直记着要保护没有她厉害的人，所以当她看见同班女生被黄毛混混拦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拿着砖头偷袭锤爆了他的头，扯着女生跑回了家。


    她感谢她，但是所有人都畏惧她。妈妈哭着抱着她说还好她没事，然后又和爸爸吵了一架。


    她至今还记得，她扇了他一个巴掌说，“你爱怎么样我都不管，但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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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伤害我女儿。你讲你的兄弟义气，为什么要她也这样，她还那么小，那个混混那么高那么大。小熙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你也别想活！”


    她们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从此懂事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心只是被她藏起来了。


    祝熙把玩着手上沾了血的刀，她不想追根究底到底系统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似乎与众不同，她只知道，这个世界力量为王。


    她想建立自己的秩序，她想让好人不再落泪，坏人无处藏身，娇小的女生可以穿着裙子随时出门，健壮的女生可以自由地展现她的肌肉。


    透过扶手间的缝隙往下看，一群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楼下。


    她向下看，他向上看。


    “老板，来这么快。”她看着他变形完收回去的轮椅，怪不得他在副本里百般不适应，资本家就是爽啊！


    他没理他，眼神一直盯着角落的那张皮囊，它还新鲜的和在人身上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会在这？”


    “来找我的呗。”


    “特意穿成这样来找你吗？”他还是面无表情，到但是祝熙就是能从那双茶色的眸子里品出一丝委屈。


    还得看正版啊！


    “他暗恋你，就喜欢学你。”


    陆柒瞪大了眼睛，像只被吓到的猫。


    祝熙这才笑出了声，“老板和我进去坐吧，别在这堵着了。”


    她敲了敲门，祝妈妈打开了门，正要探头出来，就被她一手一个人拎回了沙发上。


    安置好了这二位，她这才把陆柒推了进来，“这是我老板。”


    祝妈妈刚挨着沙发的屁股又弹了起来，“祝熙你怎么不给老板倒茶。”


    她从她们身边挤了过去，陆柒说不用都没能拦住她，“小熙不懂事，她要是哪里做的不好，您直接骂她就好了，有啥要做的就吩咐她，她没别的优点，就是勤快……”


    陆柒揶揄地看着她，他可是见识过她不训练的100个理由的。


    “妈，他就坐一会儿，等外面收拾完了就走。”她拦下了她收拾果盘的动作，强行把她摁了回去。


    “对，祝阿姨，我们公司福利好，出现怪物的地方再住人不安全，祝熙不住公司公寓，您和叔叔可以搬过去啊，我们公寓里好多员工都是带家人住的，也自在。”


    “对啊妈，你们就住我公寓，这玩意出现了一次就会出现第二次，这次是我出现的及时，下次我不在怎么办？”


    “就听小熙的吧。”祝爸爸终于开口说话了，他整个人憔悴了不少，“是不是小方有问题？”


    他们都不傻，都注意到了消失的那个人。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相信陌生人。”祝熙故作生气，“他就是个小偷，被怪物吓跑了，要不然家都给你们偷空了。”


    祝父祝母不敢看她的眼睛，顾左右而言它。


    片刻，祝妈妈突然想起来什么，拍了下自己的头，从房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他还给家里送了个小礼物，我还没打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