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作品:《祭玉

    程映站在草屋后的阴影里,背靠着斑驳的土墙。


    草屋里透出昏黄的灯火,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他听不清两人说什么,也没想打扰他们。


    两道声音,一道沙哑,一道轻柔。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笑。是宋蝉的笑,带着哭腔,带着哽咽,却是发自真心的笑。程映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笑了出来。


    程映往循声往屋内看,只看到两道人影相拥在一起。看着这画面,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不是嫉妒,是...羡慕。


    他见过宋蝉太多样子,她永远不会停止,永远不会倒下,程映以为她就是这样的人,脆弱但绝不软弱。


    这是第一次看到宋蝉这样的一面,不用在刀尖上行走,不用咬牙强撑的宋蝉,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看窗户的影子里,她大概是整个人都窝在她哥哥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那个男人用仅有的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不说话,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


    程映羡慕的心口发酸,原来她有这样的一面。


    他一直羡慕那个能被宋蝉不遗余力拯救的人,羡慕这样真挚的感情。现在他才发现,他更想成为那个被她这般依靠的人。


    不是面对刀光剑影互相支撑,也不是站在对立面彼此撕扯。而是像这样,能在她撑不住的时候,让她靠在怀里。也能在她面前,把自己藏了太深的软弱交给她。


    可原来她的这一面,从来没有对着他。


    程映看着出神,忽然,耳朵微微一动。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在朝这边靠近。他神色骤变,身形一闪便到草屋的窗户,接着翻窗闯入。


    “有人来了。”


    程映不等宋蝉反应,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宋陶的怀里带出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宋蝉还来不及开口,已经被他拉着往外走。她回头看了一眼,哥哥还在原处,那只空袖管轻轻晃了晃,嘴唇动了动。


    “是张家的守备,我们得赶紧走了。”程映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断臂的男人。他微微颔首,随后便带着宋蝉翻窗离去,两人快步跑了起来,草屋很快就被抛在了身后。


    宋蝉和程映刚骑上马,还没来得及加速,矮墙的拐角处忽然转出一道人影。


    是一个巡逻的守备,他身形魁梧的像座山,月光下还能看见他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刀身宽厚,少说有二三十斤。


    他看见马背上的人影,大喝一声:“什么人!”


    程映没有答话。右手猛猛勒住缰绳,左手抬起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外衣,将衣服兜头盖在宋蝉脸上,死死捂住她的头。


    他低声提醒:“别出声,别露脸。”


    宋蝉的眼前顿时一片黑暗,只感觉到身下的马有些躁动,身后一阵风,是程映从马背上跃了下去。


    黑暗里,她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听见刀锋划破空气的呼啸。听见一声闷响,像是骨头撞上骨头。她想立刻看看,却想起程映的提醒,不敢掀开他的衣服。


    那守备毫不犹豫,挥刀便向程映砍去,一刀劈下还带着呼呼风声。程映迅速侧身避开,刀锋贴着他的衣襟划下,削落一片衣角,险些见血。


    他没给对方第二次挥刀的机会,整个人顺势往前一贴,手肘狠狠撞在守备持刀的手臂上,带着全身的重量压过去。守备吃痛,闷哼一声,刀势立刻偏移。


    程映借势扣住他手腕,反关节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守备惨叫起来,大刀脱手,咣当砸在地上。


    那守备怒吼着,另一只拳头蓄力抡了过来。


    他矮身避开,立刻扫腿,正中对方膝弯处。那山一样的身躯晃了晃,终于轰然倒地。程映欺身而上,单膝压住对方的胸口,双手扣住对方的脖子。


    守备的脸瞬间涨的通红,眼睛暴突,双手拼命去掰程映的手腕,却纹丝不动。


    只需要再加一分力,这人就再也开不了口。


    那守备的眼神从愤怒变成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程映的拇指按在那人的喉结上,却没有继续发力。


    他侧过头,朝身后不远处的那匹马的方向看了一眼,宋蝉蒙着头正静静的坐在马上。


    宋蝉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程映的手微微收紧,还是松开了。他一掌劈在那守备的颈侧,然后拍拍手起身。那壮硕的身躯彻底软了下去,没了声息。


    他翻身上马,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宋蝉整个人圈进怀里,一抖缰绳。


    眼前一片漆黑,风声、马蹄声,全都被程映的衣服隔绝在外。宋蝉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身后那个人变的格外分明。


    她能感觉到程映环在腰间的手臂,随着马匹奔跑微微收紧。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急又重,甚至能感觉到他偶尔低头时,呼吸拂过她发顶。


    整个世界都感受不到了,只感受到他。


    风声呼呼的从耳边刮过,眼前一片黑。过了好一会儿,宋蝉才终于开口,声音被夜风吹的有些颤:“那个人...死了吗?”


    头顶传来一声程映爽朗的笑:“没死。只是晕了。”


    她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不是为那个守备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是为程映。


    风声吞噬了一切,夜色里只剩彼此体温相依。程映没再说话,宋蝉也没再问,两人只剩下一个方向,向前。


    马在驿站后巷里停下,程映先翻身下马,抬手将宋蝉头上蒙着的衣服轻轻揭开。


    月光落下来,照亮宋蝉的脸。


    她的眼睛亮的惊人。不是初见时那种懵懂的清亮,而是一种被泪水洗过的、透明的亮。她的眼里像蓄着一汪泉水,月光落在上面碎成波光粼粼。


    程映就那么看着,忘了移开目光。


    “我还没...没跟哥哥说完话。”宋蝉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一点委屈:“就这样跑了,连个道别都没跟他说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没道别的话,说明还会再见的。”


    “真的吗?”宋蝉不太信,却又盼着程映能给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可程映也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扶着她从马背上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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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你会去哪儿?”宋蝉继续问。


    “跟着你。”程映这次倒是没再沉默:“到都城去。世子府那边,我也该去复命了。”


    也就是这一路,他就跟在她身边。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宋蝉心跳都快了几拍,笑意再也压不住。甜丝丝的感觉从胸口漫上来,酥酥麻麻的。


    “你有事就吹那只骨笛,我听的见。”


    她刚被程映带着爬上窗台,闻言抬头看他,月光下那双清亮的眼睛弯了弯,带着点促狭的说:“那你岂不是变成信鸽了?”


    “我一吹,你就飞来。”


    程映听着她的玩笑,也跟着笑了。


    冷硬惯了的人,笑起来总有些不自在。可今天他一直跟在宋蝉后头笑,瞧着她高兴自己也高兴,那阴鸷的外表底下,难得透出几分柔软的暖意。


    两个人说笑着,到了窗前。


    程映伸手轻轻拉了宋蝉一下,没让她急着翻进去。


    “等会儿...”


    他看着宋蝉,这些话他本可以不急着说,可他现在只想多留她一会儿:“朝中的局势,我想跟你讲讲。不然...你进了那承天监,连谁是敌谁是友都分不清。”


    宋蝉点点头,接着推开窗户往房间里翻。身子刚探进去一半,却忽然停下了。


    黑暗中,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月光从宋蝉身后那扇窗漏进来,照不出脸,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宋蝉还没来得及出声,身后已经一阵风掠过,是程映先翻窗进去,将她完全拦在了身后,袖中的暗箭蓄势待发。


    “点灯吧。”黑暗里的人影开口了,声音平静淡然。


    宋蝉的手抖了一下,还是摸到桌边的火折子,点亮了蜡烛。


    昏黄的光晕开,照亮了那张脸。周乐竹正端坐在椅子上,目光从宋蝉的脸上慢慢移到程映的脸上,又从程映脸上移回宋蝉脸上:“好巧。”


    “你怎么在这儿?”程映抬着手腕,带着明显的敌意。


    周乐竹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抿唇笑了出来。讥诮他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程大人。你此刻怎么会待在宋蝉的房间里?”


    她不紧不慢的,又朝着程映身后的宋蝉发问:“宋蝉,你怎么不好好待在自己房间里?”


    谁也没有回答。


    程映的拳头握紧,此刻周乐竹出现在这里,撞见他跟宋蝉在一起,绝不可能是巧合。如果她敢对宋蝉不利,他也不必顾念太多...


    “程大人不必这样。”周乐竹看着程映,神色依旧自若,甚至还悠闲的抬手理了理衣袖:“我不是来闹事的。”


    程映不信她,只往前迈了一步,正要下一步动作。


    宋蝉的手从身后伸来,轻轻按在他手臂上。她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横隔在两人之间:“她现在是我的部下了。”


    他抬起头看了程映一眼,示意他不必如此紧绷,然后转向周乐竹说:“有些事,我是该跟你说清楚。”


    窗外夜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三个人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