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 45 章

作品:《祭玉

    两边的消息几乎同时送达到了程映的手上。


    宋蝉这边是三日后她便要参加最终的考核,而世子那边的密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宋蝉不可留。”


    程映捏着那两份消息,窗外暮色正浓,远处驿道上偶尔传来马蹄声,他没有犹豫。


    他立刻便往外走去,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马厩里的马刚喂过,还没卸鞍,他一跃而上,缰绳一抖,马蹄声便炸开在暮色里。


    没有召见,也没有传唤,程映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得了世子书房的那道门。


    但他必须去。


    宋蝉马上要考核,这些事不该在这时候分她的心。他眼下还可以替她去扛,去周旋,去求,去跪,去用这条命换也好,只要能拖过这三日,能让她先安心考完。


    程映赶到世子府门口之时,世子正要上马车出门去,一只脚已经踩在车凳上。


    “你还知道回来。”世子只瞥了程映一眼,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喜怒。随从低眉顺眼的撩着车帘不敢擅动,等着世子的动作。


    程映毫不犹豫的下马,直挺挺跪在了世子身后,膝盖磕的生疼,却不吭声。


    “我问你,”世子终是转过身来,低头看着程映,他嘴角甚至带笑,那温和的笑意却不达眼底:“宋蝉投了张家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程映的喉结微动。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便劈了下来。世子拿起他手里的马鞭抽在他肩头,衣裳应声裂开,皮肉上立刻泛起一道血痕。


    世子抽的随意,像是在教训一条不听话的狗:“知道?”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好笑:“知道还让她活着?”


    程映低着头,肩上的血顺着衣料渗了出来,他却依旧没有出声。


    世子的声音拔高了些,那点懒散终于褪去,露出底下压着的火气:“张家背后是谁你不知道吗?让一个农家女背叛我?”


    他顿了顿,把马鞭扔给旁边的随从,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行了,立刻处置了她,你亲自去办。”


    世子不再看程映,转过身准备上车。他停了一下,没回头,语气却忽然放缓了。


    “程映啊,你是齐王府从小养大的。没有齐王府,你算个什么东西?”他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程映耳朵里,“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我能让你有如今这般,你就该分清什么叫主次。”


    世子弯腰进了车厢。帘子落下前,最后一句轻飘飘的传出来:“跪着。跪到我看不见为止。”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辘辘的动起来,从程映身边缓缓驶过。


    他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程映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消失在府门外。周遭的仆从早就散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青石地上。


    膝盖硌的发麻,他却没想起来要起身。


    夜色凄清,程映跪在世子府外,肩上鞭痕渗血,可也是同一轮月落,宋蝉已整装待发。


    天色还未大亮,所有良媛都已经静默的集结在考试院冰冷的石阶前。两名面容冷硬的内监和数位神情肃穆的嬷嬷立于考试院门前,两侧站着持刀的侍卫。


    核查的第一项便验明户籍文书。核对生辰八字、籍贯、家世。


    很快便轮到宋蝉。她双手稳稳的递上那份纸质已有些磨损的户籍,这次她手里拿的并不是她当时伪造的漏洞百出的户籍文书,而是程映为她精心准备好的。


    嬷嬷就着灯笼的光,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划过那些虚假的生辰八字,审视的目光在她低垂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挪开。


    接着又是搜身。


    两名嬷嬷将她带到旁侧屏风后,仔细检查了每个良媛的外衫、中衣甚至是发髻,确认未藏匿任何物品。


    再之后便是检查良媛们的吉兆。宋蝉再次撩开头发,露出自己的后颈。那朱砂痣前一晚刚被她用针再次细细刺染过,颜色染的刚好,只是还残留着细微的痛意。


    半年来反复的刺扎,让宋蝉的后颈已经麻木,起初假作的朱砂痣,经历着长久的针刺,现在也与真的并无二致了。


    检查完毕,她默默收拾起仪容,嬷嬷递过来一块刻着号码的木质考牌。


    宋蝉握紧那微凉的木牌,深吸一口沁着晨露的寒气,迈步跨过了考场高高的门槛。


    考场内鸦雀无声,独立的考棚像是蜂巢一般将每个良媛隔绝在方寸之间。宋蝉坐在狭窄的考棚内,手边是统一发放的素白卷纸,面前是自己带来的砚台与笔。


    等待的时间被拉扯的格外漫长。


    约莫半个时辰后,主考台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数位身着绯色官袍的考官肃立,其中一人手捧一只深色木匣,匣口处有着鲜红的火漆印记。另一名考官在众目睽睽之下验看火漆完整,然后以特制的小刀仔细启封,取出内里一个封缄的纸袋。


    纸袋被拆开,差役接过印有试题的卷子,快速又无声的递进每个隔间。


    宋蝉接过那张轻飘飘的试题,目光立刻锁定了上面的字句。初看一遍,竟只有短短几句,她强迫自己定神,又逐字逐句的细读第二遍。


    忠,事君之道也。然忠亦有别,有忠于君者,有忠于道者。若君命与道义相违,臣当如何?


    周乐竹接过考题,只看了一遍,眼里便浮起一丝笑意。她研墨摊纸,落笔前凝神片刻,随即提笔便写,几乎不曾停顿。她的草稿纸上早已列好清晰缜密的纲要,此刻正将深思熟虑的见解倾泻于试卷之上。


    她的笔尖在宣纸上行走如飞,行云流水般毫无滞涩。字里行间透出的不是寻常应试的拘谨,而是她压抑已久的、终于可以喷薄而出的文采。


    周乐竹写的称得上是死谏,是殉道,是把这条命押上去也要证明的“君命与道二者本应一体,若君命与道相违,臣当以死争之。”


    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不到一个时辰便写好。周乐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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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行间激荡着一股锐气与自信,将对自身才学的傲气与对政治伦理的洞察结合在一起。


    收笔时,周乐竹微微扬起脸,眉眼间那点惯常的恬淡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骄傲,仿佛那纸上写的不是应试文章,而是她的墓志铭。


    而距周乐竹数间之隔的宋蝉,此刻也正是全神贯注之时。


    宋蝉拿到试题后,立刻在粗糙的草稿纸上速速写下自己的想法,最终却一条条将它们划掉,只余下一条。这次考的是女官,纵然背后有祭玉的秘密在,可本质仍是选拔侍奉君前的官员。


    纷乱的思绪在重压之下,反而逐渐沉淀下来。


    “臣之责,在于使君不违道。”


    宋蝉思路贯通后,下笔便再无阻碍。她铺开正式的答卷,提腕运笔,原先需要字斟句酌的典故此刻自然流淌于她的笔端。


    考棚外的时间流逝仿佛与她无关,棚内只余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沉稳而迅捷。一个时辰多些,一篇结构完整、论述清晰的文章浑然天成。


    她搁下笔,看着布满墨迹的卷面,轻轻舒了一口气。


    其余考棚内景象各异。宋蝉左侧的隔间里,孙良媛面前的草稿纸已揉皱了十余张,她咬着笔杆,眉头紧锁,每写几行便狠狠涂掉,恨不得将毕生所见所闻都塞进文章里,反而弄得思绪纠缠。


    阿彩则早早写完了。


    她读了题,提笔将那话用自己理解的浅白文字翻译了一遍,稍加感悟,便构成一篇通顺却仅止于通顺的文章。阿彩只检查了一遍有无错字,便将笔搁下了。


    此刻她托着腮,目光好奇的望着考棚的天花板,神情是一贯的轻松,仿佛这能决定他人命运的考核与她平日的习作并无不同。


    宋蝉另一侧,是平日沉默寡言的谢良媛,此刻她也在奋笔疾书。她的卷面密密麻麻,篇幅远超旁人,字迹虽工整,细看却多是意思相近的反复申说。


    厚重的铜钟声响起,漫长的两个时辰终于结束。


    考官们整肃的起身,在吏员的协助下逐一将试卷收走,重新叠放整齐,放回那深色木匣之中。木匣合拢,早有候在一旁的州府吏员上前,取出预备好的滚烫火漆,在匣口接缝处郑重烙下清晰的州府印鉴。


    封存完毕,一名绯袍考官亲自捧起木匣,在两名卫兵的护送下快步离去。这份承载五人命运起伏的答卷,将被马不停蹄的送往承天监。


    钟声余韵散尽,考棚内的良媛们陆续走出,面色各异。


    良媛们各自往廊下休整处走去。宋蝉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只觉背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微微侧了侧脸,余光里看见周乐竹走了过来,面上仍是那副恬淡从容的模样,步伐却比平日轻快了些许。


    两人在回廊的岔路□□错而过,谁也没有开口,彼此微微颔首,便擦肩走向各自休整之处。阳光从廊下斜斜落下,照在她们背道而驰的背影上。


    下一场考核,很快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