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弧光”

作品:《福音

    “好,走吧。”温执悬自然地拉起宋扶樱的手,他感知到了女人那一瞬间的迟疑。


    脚步并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快,直到两个人都奔跑起来。


    对于他来说,“累”是一种稀有的感觉。他从十岁出头开始,几乎一直连轴转着,为了奄奄一息的父亲,为了照顾爷爷,为了让小福音活下去。


    很长一段时间,温执悬不知道自己也会累。


    他没有童年,没有青春,也没有专属于自己整块的时间。


    在每天清晨醒来骨缝中传来的痛楚中,在半夜听着妹妹的呢喃、独立在洗手池旁抹去脸上眼泪的间隙,一颗名为“温执悬”的种子生长着。


    没有累的感觉,自然露不出轻松的表情。


    可是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压在肩头的沉甸甸的疲惫。


    或许是,终于放松下来了吧。


    光,晃着两人的眼睛。不远处的那一小团人群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温执悬和宋扶樱终于停止奔跑,宋扶樱气喘吁吁地跟着前方的男人,踩着他的脚印走在雪地上。


    两人都穿着保暖的羽绒服,还带着一黑一白两顶毛线帽。


    宋扶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温执悬紧紧抓着她的手,这儿有很多人,而他们不过是众多神色兴奋的游客中其中两对,真是太渺小。


    这一团人在冰天雪地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想起了许焉之。许焉之特别讨厌这种感觉,他曾经毫不掩饰地表达出自己对于被大自然当作蝼蚁的厌恶,在他的世界里,不能支配的东西都是他的敌人。


    而宋扶樱不一样,她最喜欢这样的感觉。


    大雪会掩埋一切,埋葬所有身份地位的人,这里不分高低贵贱,无论是谁,都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她享受着自己——连同自己虚无缥缈的、不符合世俗眼光的爱,一起被风雪涤荡着的感觉。


    很显然,温执悬也同样沉醉着。


    他们疯了。宋扶樱无可救药地跳入火坑,然后温执悬就这样——毫不犹豫地一起相拥跌落进去。


    篝火就在他们面前,火烧得那么旺,中间一小块冰雪融化,四处全是水。


    宋扶樱和温执悬面对着这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不想打扰这美好静谧的时光。


    火星四处飞溅,柴木噼啪作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如果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不知道是谁拉起了手风琴,随后又有口琴的声音响起,冰雪与音乐极其般配,周围的人跳起舞来。


    “温执悬,我们也跳吧。”


    她喊的是温执悬。


    温执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用那双温和的眼睛注视着宋扶樱,眉头轻蹙着,看起来却并不为难。


    男人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又把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吞了回去。


    “好啊。”两个字刚说出口,宋扶樱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拽了过去。她的两只脚直接离开了地面,只留下紧绷的小腿挣扎着蹬了两下。


    “哇哈哈哈!温执悬——”


    旋转,旋转,被温执悬紧紧环抱着腰,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一点,宋扶樱被甩起来了。


    “转起来!再兴奋一点!”温执悬呐喊着,声音很快被绵密的雪吸收掉。


    是啊,在这里,无论讲出什么内心深处不敢正视的话来,都不会被熟人知晓。


    “好!我们就这样转下去吧!”宋扶樱也是人来疯,周围的人都跳起舞来了,好友拉着彼此的手踢着腿,爱人相拥,父母托起自己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


    她什么都没有。温执悬在她身旁。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什么都没有。宋扶樱在他怀中。


    远处的极光浮动着,微小的变化在宇宙中其实很大。


    “温执悬!我晕啦!”


    把宋扶樱放到地上时,她摇摇晃晃走不了直线了。


    温执悬倒还好,只是迈出去一步,也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宋扶樱冰凉的手,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身旁的女人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她的唇很漂亮,是不算太深的粉色。温执悬的眼睛似乎浮了层水雾,迷离地看着面前的宋扶樱,长长的上睫毛与下睫毛纠缠着,像蝴蝶的翅膀。


    她的脸看起来像艺术品,让他有一种不敢亵玩的心情。


    宋扶樱回头了,她望向温执悬的眼睛,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眼睛。


    纠结吗?


    不如说,纠缠吧。


    ——


    “嗵”。


    温执悬的瞳孔一瞬间放大,惊讶地看着自己怀中扑来、把他按倒的宋扶樱。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表情,只见女人被风扬起的长发。


    随后自己的背就和地上的雪来了个亲密接触。


    趴在他身上的宋扶樱倒是在得逞后率先爬了起来,她的笑声开始很小,后来渐渐变大。温执悬不想撒谎,很嚣张。


    于是他也坐了起来。双手捏住她的脸颊,使劲扯了扯,用了点力气,她的眼里冒出了点泪光。


    “喂,温执悬!”


    “先捉弄人的可是你。”


    宋扶樱心中很快活,她伸出带着雪粒的手,拍了拍温执悬的脸颊。


    “没大没小。”温执悬挥开她的手,她也不闹,继续挑逗,直到温执悬一只手把她两只手都攥住。


    “真不生哥哥气了?嗯?”


    “本来也没生气啊。”宋扶樱甜兮兮一张脸,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还是说,现在也不需要哥哥照顾你,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没我也没事?”


    还记恨着呢,温执悬这小心眼的人。


    宋扶樱一点都不害怕,她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所以那些曾经遮住双眼的迷雾都算不了什么。


    她好像能看懂温执悬了。


    “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但不是没有你不行。”


    女人依旧扬着嘴角。


    “温大哥,我长大了,能照顾自己很正常。”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锋利的下颌角紧绷了一下,后槽牙好像默默咬紧,又在几秒后缓缓松开。


    “好……”他侧着头,许久才吐出一口气。


    篝火还在噼啪作响,宋扶樱笑着,温执悬的表情也终于好转,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小福音,在哥哥身边快乐吗?”


    “当然。”宋扶樱从地上站了起来,也向温执悬伸出了手,“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快乐的一天。”


    那就好。他摇了摇头,努力清空大脑中的杂念,将那些不好的声音赶走。


    篝火晚会快结束了,两人也唱够了歌,跳够了舞,勾着小拇指往酒店走去。


    温执悬走在前侧,宋扶樱和来时一样,百无聊赖地踩着他的脚印。


    原本亲近的两个人,莫名变得有些扭捏。


    宋扶樱想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刚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温执悬就和心有灵犀似的,抢先开了个头。


    “小福音,你看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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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迅速往前迈了几步,女孩凑到他身边,看向他所指的位置。


    不远处,一个男人寂寞地靠在栏杆上,左手夹着一支烟。烟没有点,男人看起来也并不想抽,只是闻了闻它的味道。


    “那个人,好像是许焉之。”


    温执悬说的很平静,就连他自己都惊讶,明明还保留着对许家的恨意,看到许焉之现在的样子,他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宋扶樱同样像被电棍戳了下腰,只是浑身一抖,随后再没有发出声响。


    许焉之不是一个对生活很随意的人,她曾经觉得,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影响他的一日三餐。哪怕她在房间被他母亲训得抬不起头,哪怕江耐怜与她争吵到两败俱伤,他总能做出所谓“正确”的决定。


    可现在,面前的男人颓废地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肉眼可见地憔悴。


    他的状态并不好,紧皱的眉头也说明着这一点。许焉之的长相有个特点,他是宋扶樱见过的,下睫毛最长的男人。


    如果像这样,垂着眼帘若有所思呢,看起来就格外忧郁——尽管许焉之实在不是走忧郁路线的人。


    一张深思的脸,让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二十四岁,而是比实际年纪大些。


    看到这一幕,宋扶樱不禁轻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居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还是笑许焉之的奇怪。


    她觉得,许焉之这人不配得到幸福。他越痛苦越好看,压抑到极致时,反而有了几分不同的韵味。


    看得她心痒,像有鱼儿在胃里游。


    许焉之的手上有青筋,她没牵过他的手,但她见过。这双手从前固执地拽着她的手腕,后来夹着一只没点的烟。


    可现在,就算是打了照面,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没那么多破事,她原本可以和他打个招呼的。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如果没有许家,她宋扶樱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境地。


    她从来没想过要原谅许焉之,同时她也不认为,那么骄傲的许焉之会向她道歉。


    但看到他脆弱不堪的模样,宋扶樱同时说不出嘲讽的话了。


    她自嘲,自己终究做不到像许母那样狠心。


    “回去吧。”她轻轻扯了下温执悬的袖子,是啊,她自己也有很多理不清的破事。


    “看够了?”温执悬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她带到酒店大厅,才开口问她。


    “嗯,看到他过得这么不好,释然了。”宋扶樱也没藏着掖着,这句话说出口,温执悬“噗嗤”一声笑了。


    “满意就行。饿不饿?和我去吃点东西?”


    宋扶樱答应了温执悬的觅食邀约,两人在餐厅又吃了点夜宵,才上楼回到各自的房间。


    不知道温执悬是不是听出了什么,晚上聊过之后,他好像刻意给宋扶樱留出了一点空间,不强求事事都要他来做。


    尽管宋扶樱知道,温执悬能做到这种地步,其实很困难。


    她把自己冰冷的双脚放入洗脚桶的温水中,整个人舒服得一激灵。


    心里还想着今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宋扶樱是一个喜欢有事没事复盘自己发言的人,越想越觉得尴尬,最后干脆在床上扭成一团。


    “哎呦……当时怎么说得那么肉麻……”


    ……


    与此同时,另一边,温执悬的房间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只是脱了外套,一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


    窗外的极光照进窗户,他的脸被柔和的光笼罩。


    良久,房间里传来一声似是无奈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