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炫耀”

作品:《福音

    “当当当当~给温大哥做的衣服新鲜出炉~”


    只要确定好版型,布料充足的情况下,做两套衣服并不麻烦,更何况宋扶樱还是科班出身,主学的就是做男士西装,女装只不过是后来拓宽的业务。


    她带着衣服来邀功的样子活脱脱一只骄傲的大公鸡,昂首挺胸,仿佛全世界都被踩在脚下。


    “温、大、哥!喜不喜欢?”


    毛茸茸的脑袋杵在眼前,就算不喜欢,输出口都很难吧。


    更何况她做的的确很好,完全不输温执悬在国外定制的那几套。


    这可是妹妹亲手做的,有爱的加成呢。


    “好看,哥哥都舍不得穿了。”温执悬说的是真心话,他真不舍得穿这身衣服出去,勾丝了蹭着了弄脏了都心疼。


    “不行不行,做了就是要让温大哥穿出去的!”宋扶樱本来就担心温执悬把他自己的极差的衣品亮给其他人看,所以才做了这几身衣服。物尽其用,她绝对不会让温执悬把这两套西装装袋挂在柜子里,只用来收藏和欣赏。


    最近两天她一直在工作室里忙碌,温执悬白天送她去工作室,晚上再接她回家。晚饭是留在桌子上的,而温大哥却总是出门办其他事情。


    一个人待在家,居然也有些落寞。


    想到这儿,宋扶樱的表情失落下来,随后下巴立刻被一根手指挑起。


    “怎么了?哥哥肯定穿,怎么又不高兴了?”


    任何一点情感波动都瞒不过温执悬的眼睛。


    宋扶樱自己也不明白,明明在许家怎么都行,许焉之不回家她还正开心呢,恨不得天天都一个人待着,怎么回到温执悬身边,就这么麻烦了。


    不想一个人留在家中,想和哥哥一起吃晚饭,喜欢吃完晚饭后两个人站在水池边洗碗,她在唱歌,温大哥就跟着她一起轻轻哼着调。


    女声婉转清脆,男声低沉悠扬,她觉得两人应该去乐团当主唱。


    她想在吃饭的时候听到耳边传来温执悬絮絮叨叨的叮嘱,让她慢点吃,当心烫,吃点蔬菜吃点肉,不要挑食。


    虽然有时宋扶樱也会觉得烦躁,但大多数时候,这样的声音都让她心里暖暖的,感觉自己被足够重视着。


    温执悬给的爱很多,居然能让一个长期借住在别人家里长大的人拥有足够的安全感,在这儿一定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夜晚,宋扶樱躺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


    她想温大哥了。她想和他一起吃晚饭。


    “温大哥,你今天晚上能不能别出去了……”小姑娘在沙发上挪动着靠近他,温执悬看着她一动一动的小脸,任由小福音抱着他的手臂。


    “为什么不让哥哥出去了?”他心里其实大概有了一个答案,但就是想听它从宋扶樱的口中说出。


    这会让他有一种致命的爽感。


    “就是……”宋扶樱在犹豫,毕竟离开了温执悬八年,在许家八年近乎噩梦般的记忆依旧在她心中占了不少的分量。虽然是要求哥哥做一些事情,她的眼中还是不断闪现出许母那残忍的表情。


    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温执悬迅速察觉到了宋扶樱的异常。他急忙伸出另一条手臂,把她从底抄起抱到怀里,随后顺势顺着她背上的脊骨:


    “没关系,不说出口也可以,哥哥知道了。”


    “就是……我一个人在家很孤独。我害怕孤独。”


    宋扶樱最终还是把自己长时间隐藏在心底的恐惧说了出来。她真的很害怕一个人。


    从前在许焉之身边,就算许焉之的人物理意义上存在着,两个人的心却从来没有靠近,她始终觉得自己孤立无援,站在所有人的对面。


    好不容易回到温执悬的公寓,终于有人在心上和她永远统一,可一见不到温执悬,她心中就有一种无法克制的恐惧升起,萦绕在整个人的上方。


    “哥,我就要黏着你,不许你去上班,也不许你出门。”


    霸道地叉起了腰,宋扶樱就这样跨坐在温执悬的腿上,像模像样地当起了拦路霸王。


    “哦?”温执悬爽也爽到了,听到宋扶樱说离不开自己的时候,说非要黏着他的时候,这家伙的腰又一阵酥麻。


    他单手扛起小霸王,把她带到房间。


    “那从明天开始,哥哥尽量在家吃晚饭,好不好?”


    有些事他必须自己亲自去做,有些应酬也推不掉,只能尽可能的减少。


    毕竟当年的恨刻骨铭心,就算要忘记那些,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那也得等那些在暗处的人被除尽,保证小福音的安全,他才能放心。


    温执悬不是什么大善人,他锱铢必报。


    “今天呢?今天晚上哥哥还要出去吗?”宋扶樱紧紧抓住温执悬的胳膊不放,“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乖,今天哥哥真不能带你去。”温执悬轻轻点了一下宋扶樱的鼻尖,把她在床上放稳,抽出手臂,靠在身后的棱形立柱上。


    自己能掌控全局的场子,去也就去了,他能保护好宋扶樱,不让她被任何人刁难,在那里可以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


    今天是去谈合作,顺便找人帮忙的,也带点求人的性质,不喝不行。这种场带宋扶樱过去,酒气熏天,反而会让她不舒服。在宋扶樱身上,温执悬但凡还有一点其他的选择,绝不会冒任何风险。


    “在家等哥哥回来好吗?明天就好了,明天哥哥陪你一整天。”


    他像安抚小朋友一样,温柔地拍了拍宋扶樱的肩膀。


    “好吧,那穿我给你做的衣服去哦。”宋扶樱翻了个面,把自己的脸压在床上,以表对温执悬离开的不满。


    “没问题。”都已经让小福音不开心了,这点必须要满足她,再说了,温执悬也很想穿出去给别人炫耀一下,这可是宋扶樱亲手为他做的衣服,其他人哪有这个福气。


    “早点回来哦!”


    走到门口,温执悬的身后传来一身扭捏的嘱咐。


    说好了“不理哥哥”的宋扶樱,最终还是穿着拖鞋跑到客厅,不舍地送他离开了。


    ……


    商务会所,灯光昏暗,唯有舞台霓虹交错。温执悬径直上楼,走入二楼包厢。


    他进场的时候就挥了挥手,烟味太大,他担心衣服上沾了味洗不掉。


    有钱人好像总是这样。明明本该是暗的地下车库灯火通明,证明自己有钱把一切普通人不舍得用电的地方照亮;做生意却选在这样昏暗的商务会所,仿佛特别害怕被他人看到脸,像是在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温执悬早就习惯了这样一套世界准则,并不打算对此进行批判。他只负责认识规则、利用规则,为了自己的便利而改变规则,而不会管和利益毫无相关之人的死活。


    他的良心有限,分不了那么多人。


    楼下的表演已经开始了,这么多年都是老一套,唱歌的唱歌,打赏的打赏,那些土老板就喜欢这个。


    偏偏权和钱,有时就掌握在这样的人手里。要动用点灰色地带的力量,还只能吹着这样的人,毕竟他们狠起来是真有些法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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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梯间,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那人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只烟,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缭绕,他却并没有放到嘴里吸任何一口。


    “许老板,看烟呐?”往常温执悬压根不乐意搭理许焉之,看到他和没看到一样,直接略过去了。今天穿了小福音亲自做的衣服,不知道哪来的心情,他起了点挑衅对面这人的性质。


    “你来干什么?”许焉之低头看了一眼温执悬胸左侧口袋上夹着的烟,以为也是来抽的,侧身让了个位置。


    “你抽吧,我走了。”


    “诶,别急呀。你看我这身衣服,走线怎么样?”


    真别说,有时候温执悬这人是挺贱的。许焉之懒得理他,他还要凑上去恶心对方。


    “不好意思,我不是设计师,看不懂走线。”


    许焉之的后槽牙不自觉咬紧了,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细微跳动,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人今天特地来找事。


    “那太遗憾了。我家有一个设计师,全世界出名的那种,得过大赛特等奖,这身就是她亲自给我做的,高定呐。”


    两指捏紧止口轻轻一弹,把西装抖的哗哗响,温执悬得意地迈开长腿,从许焉之面前晃悠过去,简直孔雀开屏。


    临了还不忘吹个口哨,表达自己的愉悦心情。


    傻子都能看出来他的目的了,更何况情绪不佳的许大少爷。


    大步往包厢走去,几步路之间,温执悬的表情由一开始的骄傲得意瞬间转为严肃和狠厉。


    许焉之这家伙,完全没死心啊。


    他学过微表情观察,加上刚才许焉之崩坏的脸色已经完全不需要看微表情了,整张脸透露出来的就两个词:


    不甘,嫉妒。


    看来自己之前的判断有所偏差,他原以为许焉之就是个纯人渣,拼命把错处堆到小福音身上,企图撇清自己的罪过,这样一试探,他还真有点爱在小福音身上。


    没爱不可怕,有爱反而危险。


    从主观角度来说,温执悬完全不把许焉之放眼里,做的都是什么畜生事,连他的小福音一根手指都配不上;可是从客观角度来说,这人也算许家一位良将,生意场上倒是不含糊,行动果断给的也大方,完全是能往后走的商业人才。


    纯为了利益好办,能让小福音安安全全地待在自己身边,他给多少都无所谓。


    为了情,可有些棘手了。


    推开门,温执悬戴上一副虚假的笑脸,和门内的几位假装热络地打起招呼。


    ……


    温执悬,这人实在可恶。


    许焉之自己都没发觉,他双手长时间握拳,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肉里。


    原本以为冷静了很久,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在乎宋扶樱了。可是看到她成为别人炫耀的资本,看到她特地为其他人做的衣服,她从前获得的荣耀真的变成了温执悬的“荣耀”,而不是许家的“耻辱”,他有多么不甘心。


    明明之前在他身边,明明是他的未婚妻,而且即将就要变成妻子。


    他有一阵子迷茫,以为自己只是可怜宋扶樱,其实并不爱她。直到她离开,那破碎感十足的侧脸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她在喊他救她,无数次,张开嘴无声地呐喊。


    从前他听不见,现在他听见了。


    可惜这世界上永远没有如果,许焉之清醒而又残忍地意识到,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她的呼救,不亚于一个人站在海滩,看着另一个人被卷走,回到酒店后才缓缓伸出救她的手。


    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