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朝拎起了包，“实在不好意思，我得走了温远。有点急事，我们下次约。”


    温远听到她说话，迟钝地回过头，表情还没反应过来。


    游朝已经给白乔打起了电话，“小白，出事了。你赶紧下来，我开车去接你。”


    “你男朋友吗？”温远的语调平平淡淡的，似乎早有预料。


    游朝不像他。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这几年总能遇到比他更好的男人。


    “其实还不算，总之我必须要走了。”游朝匆匆忙忙地起身往外走。


    “等下。”温远叫住她，手忙脚乱地打包着两罐混合成糊状的营养餐，“两份你都拿走吧，给哥哥也带一份。应该……叫哥哥吧。”


    毕竟他只比游朝大三岁。


    “谢了，先不用。这次过来的是弟弟。”游朝没空多解释了，“不过以后也可能是哥哥。等我结了婚再跟你说吧。回头见！”


    “游朝。”温远刚拎出两罐营养餐，就看游朝雷厉风行地跑远了。整个人像缺乏日照的花，一瞬间就打了蔫。


    游朝赶回酒店，白乔已经提前等在车边。


    “咱们得尽快回温斯曼大厦一趟。你看新闻了吗？有几个男的听起来像怀了？”游朝解释完，发动了汽车。


    白乔有一点轻微的不舒服，应该是吸到工地污染物的缘故。防护服保护下，大人身体能承受，但胎儿还是有些反应。


    “不是一个，是几个男人？”白乔强迫自己尽快跟上游朝的思路，先帮游朝检查了一下汽车升天的程序，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对。好几个。”


    游朝也不确定有多少。


    汽车到达温斯曼大厦，听说是来询问今天下午的事故，工作人员将游朝和白乔指引到最近的医院。出事的男人们都躺在医院里。


    游朝看了眼医院急诊的电子屏，因为呕吐入院的男人一共25位。剧烈的干呕声此起彼伏，检验科的两名护士和十几个机器人忙前忙后，检测仪器拉长的生命线到处都是。


    “游朝？”


    杂乱的声音中，游朝听到一个俏皮的女声叫她，回了下头。


    身后穿警服的女人很年轻，盘着警察局统一的低位盘头，头上戴了一顶警帽，五官灵巧，身形干练。


    是冯溪桐，也是先锋科学家后裔之一，以前在基地中学和游朝见过几面。


    她从出生就具有超乎常人的记忆力，见过的人，甚至对方说过的话，逐字逐句都能记得。


    没人知道她的记忆力上限在哪儿，到底是自然进化的人脑更厉害，还是AI存储更厉害。科研院当时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将她的能力划分为有用能力。


    不过属于有用能力中的末等。因为该能力能否被AI取代还有待商榷。


    基于这一分级，冯溪桐被分配到警察局，是一名末等调查员，主要负责低危案件的现场勘察，开会时的会议记录，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活儿。


    “你病啦游朝？怎么上医院来了。”冯溪桐问。


    “没有。”游朝为了掩饰，赶紧拉过白乔的手，“和我未婚夫出来转转，正好听到温斯曼大厦的事，什么原因，好奇怪啊？”


    “还好吧，不知道又哪个实验室DNA泄露，侵入人体了。”冯溪桐没当多大事地说。


    多比多星的DNA泄露感染十分常见，就跟地球人感冒了一样。虽然身体出现的症状经常很奇怪，但大多都能自愈。


    人体的排异反应会将不被接受的DNA消化分解，痊愈后也不会有后遗症。


    不过和怀孕症状这么类似的DNA感染事件，冯溪桐还是第一次见。


    游朝看向冯溪桐身后的几间病房，男人们正躺在各自的病床上身下插着导尿管，尿管连接的尿袋里，是被排异反应赶出体内的细胞团和血。


    白天在展馆才向游朝发出过恋爱邀请的白人男性此刻正表情痛苦地望着她。


    游朝倒吸一口凉气，“那具体原因能查出来吗？比如是哪种DNA感染？”


    “这个估计悬了，刚刚护士检测过，他们排出的细胞里全是DNA碎片，像是发生了凋亡。排异反应太严重，很难比对上了。”


    “行吧。”游朝故意做出一个略显失望的表情，实际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冯溪桐还有事情忙，游朝不多打扰，先跟白乔回车上。


    “你说我的DNA不会排出体外了吧，然后再侵染其他异性，就跟远古时期的病毒一样。”游朝坐在驾驶位，一动不动地想。


    病毒感染也和个人体质有关。有的能感染上，有的感染不上。正好能解释和她接触的男人们为什么有的怀了，有的没怀。


    “有可能。”白乔陪她一起想，“不过正常人类能排出DNA的方式就那么几种，血液，脱落的细胞，或者生殖细胞……”


    “我想到一件事。”游朝打断了白乔。


    刚刚在大排档，她才被温远提醒过生理周期的事。


    “算起来我好像在排卵期。”游朝说，“上回我过来看展，咱俩见面那次，正好也是我排卵期。”


    白乔看着游朝，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


    人类女性的排卵期，一个月大概有3-5天。正常情况下，女性在这几天的受孕概率最大。


    现在反过来的话，如果女性生殖细胞可以在这几天排出体外，男性受孕概率也应该最大。


    如果真是这样，白乔，还有今天那25个跟她毫无瓜葛的男人莫名其妙被感染上，好像也能解释通。


    游朝到家门口的便利店买了排卵试剂。


    这是一种特殊的荧光素酶，喝下去可以标记存活卵细胞，并将卵细胞接纳精子的能力提高十倍。一般都是备孕夫妻使用。


    一到家游朝就喝了一瓶，白乔关上灯，两个人在黑暗里等了一会。


    黄色的荧光拉丝一样从游朝的皮肤慢慢钻出来。腹部的亮度最高，向四肢逐级递减。


    原来真的能分泌出来。


    好神奇。


    游朝抬起手，晃了晃指间弹射的荧光亮丝，它们粘在身上，像荧光棒一样，只不过形态和正常卵子相差太远了。


    “这个看起来更像标记的卵子DNA，所以会呈现拉丝的状态，有点像减数分裂的纺锤体。”白乔朝她靠近，试图通过近距离观察证实自己的猜想，但腹部一阵由轻到急的疼痛后，不得不停在原地。


    受到荧光素酶刺激的卵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更渴望精子。


    发光的卵丝感受到异性，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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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从游朝身上脱落下来，粘在白乔的手臂、大腿，攀缘数秒，到达小腹的位置，见缝插针地溜进衣服里。


    “等一下。”白乔腹部一阵震动，前所未有的胎动搅动着腹膜后的羊水，“我们离远一点。我宫缩很严重，再这样就要流产了。”


    新的卵子强行入体，很容易扰动之前着床的受精卵。


    游朝赶紧离开这间屋，先把门给他关上，“现在好点了吗？”


    白乔忍了一小会，“好像好一点。”


    卵丝在他体内没有探查到精子，落寞离开，飘进空气，顺着门缝悠悠荡荡地闯进客厅。


    游朝伸手抓它没抓住，眼见着那根卵丝在空中发生了一次分裂。一分为二，像个两条腿的小人，飞一样地往阳台跑。


    “别这样宝贝。给妈妈回来！”游朝追过去抓第二次，再一次被它逃脱。


    两根卵丝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很快就织就了一张荧光卵网，对着阳台落地窗的大玻璃，一下又一下地撞。


    成功撞到窗户缝的卵丝一溜烟跑到了大街上。闪亮的荧光飘进夜空，像星星一样若隐若现。


    游朝飞奔出门，拖着一身卵子闯上街，朝着失控的卵子一路疾追。


    “回来啊宝宝，快到妈妈这里来！”游朝边跑边放话。


    失控的卵子感受到自由的气息，无法无天地乱窜起来，瞧见路边的树，钻一下，树上的鸟窝，钻一下，街头的车，钻一下，车上的人也钻一下。


    被卵钻身的男人在车里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啊！”游朝正好跑过，“我孩子丢了！”


    卵丝不满意这里的精子，继续朝前飞。


    游朝越来越快，已经能和小飞卵们肩并肩。这回游朝没有抓，而是心平气和地安抚：“宝宝，妈妈爱你。你们先回来，妈妈以后带你们去找更漂亮的精子，这没什么好看的。”


    卵丝听不懂游朝的话，依旧勇往直前，横冲直撞。


    没多久见到了街头第二个目标男性，大家整装待发，蜂拥而上，男人被拉丝的卵包围起来，表情错愕地看着游朝。


    “对不起对不起。”游朝一边驱赶着男人身上的卵，一边道歉。


    男人盯着游朝发光的身体入了迷，“你是先锋科学家后裔吧？”


    “额对。”游朝第一次觉得这个身份如此丢人。


    “你的超能力真特别，会发光呢！”男人倒是接受良好。


    “额，谢谢。”


    游朝转身要走，被男人眼疾手快碰了下手机，“感兴趣认识一下。”


    “不了不了我有娃了，我在找孩子呢。您再问问别人吧。祝您早日结婚。”


    游朝继续往前追。


    说话工夫卵子们已经火速奔向又一位男性，他戴着安全头盔，穿防护服，外貌都还没瞧见，就被卵子们缠住了。


    这回钻进去都没出来。


    游朝晚一步赶到。那个男人站着没动，也没表现出震惊。


    “您没事吧？”游朝喘着粗气问。


    男人摘下头盔，一脸没搞懂什么情况的憨笑，手臂一抬，手里拿着两罐营养餐。


    “给你和弟弟的，你没拿，我就送来了。”温远说。